第6章 是崔觀塵，想娶她？
崔老夫人低頭撥了撥茶沫，仿佛沒看見，只吩咐身邊嬤嬤取來兩本冊子和一塊烏木對牌，
「這是我院中小庫房和針線房的帳目。」
「卿卿初來，不必急著接手全府中饋，先拿回去看。若有不懂的，只管來問我。」
「等你熟悉府中事務，再一項項接過去。」
二太太猛地抬頭：「老夫人，她才進門！」
崔觀塵的母親早逝，崔老夫人年紀漸長，嫡支遲早要交出內宅權柄。
二房恐怕早已將這塊肥肉當成了自家的東西。
如今她這個新婦一進門，二太太自然坐不住。
「所以才讓她先學。」
崔老夫人瞥她一眼：「難不成等我閉了眼，再把什麼都扔給她？」
「呸呸呸，老夫人身子康健，怎麼說這種話！」
眾人紛紛勸阻，
寧卿卿接過對牌與帳冊，心裡那桿秤卻越發穩了，
婚前允諾她逐步掌管中饋，成婚第一日便把帳冊交到她手裡。
崔家沒有反悔。至少目前沒有。
這樣的婚姻，比她前世求來的那些虛情假意踏實多了，
前世。
一想到這兩個字，二太太方才提起的「換婚」便如同一根細針，挑開了剛剛重生之時的記憶。
那時寧卿卿剛從冷院的劇痛中醒來，
胸口仿佛還殘留著咳血時的悶痛，睜開眼，
卻看見晚翠好端端趴在她床前睡著，臉頰圓潤，沒有前世替她求藥時被人打出的傷，
寧卿卿盯著她看了許久，
直到晚翠睜開眼，驚喜地撲上來，
「姑娘，您終於醒了！您突然暈倒，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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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卿當時愣了許久，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柔軟，沒有長期病痛留下的青筋，也沒有冷院裡生出的凍瘡。
再摸胸口，沒有血，
她問晚翠：「今日是什麼年月？」
晚翠被問得發懵，還是老實答了，
鎮北侯府下聘前三日。
那一刻，寧卿卿便知道老天讓她回來了，
回到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
顧晏還沒娶她。
娘和澤彥也都好好活著。
她在被子裡攥緊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臉上卻慢慢笑了。
真好。
這一回，她不能再嫁顧晏，不能讓前世的悲劇再度重演！
可這婚，是姨娘費心求來的，沒多少時間了，到底該怎麼退？
晚翠看著自家姑娘，以為她是為先前的消息傷神，連忙義憤填膺，
「也不知道哪個爛舌根的，把顧侯爺和大姑娘私下互贈信物的事傳了出去。」
「如今外面都說顧侯爺真正心悅的是大姑娘，您和顧家的婚事怕是要黃了！」
晚翠急得眼睛都紅了，
「姨娘費了那麼多心思，好不容易才替您求來的婚事。大姑娘什麼都有了，憑什麼還來搶您的？」
晚翠還在氣憤地數落外頭的流言，寧卿卿卻忽然掀開被子，赤著腳下了床，「姑娘？」
「把窗關上。」
晚翠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怕笑得太大聲，被王夫人聽見。」
婚事要黃。
哪路神仙開眼了？還有這種好事？
晚翠一臉驚恐，以為自家姑娘受刺激瘋了。
寧卿卿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前世，她嫁給顧晏後才發現，他與嫡姐兩人早已暗中互許心意。
這一世，消息竟提前傳了出來。
簡直是老天在幫她。
不用再學著收起媚骨，不用再低聲下氣討好他，不用再因為他一句「上不得台面」，把自己活成另一個人。
可她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王夫人順水推舟，
「大姑娘與顧侯爺既然情投意合，這門婚事便換給清沅。」
至於寧卿卿——
嫡母為她另挑了一門「好親事」，
王家旁支的一個鰥夫，
四十有六，前頭死了兩任妻子，房裡還有四個庶出子女，
聽說那人脾氣暴躁，喝醉後最愛打人，
王夫人卻說：「他家中富足，你名聲已經壞了，能嫁過去做續弦，也是福氣。」
父親寧毅更是只顧著保住與顧家的婚事，
仿佛只要兩個女兒都能嫁出去，侯府顏面不損，嫁的是人還是鬼都不重要。
柳姨娘跪在他面前哭了半日，他也只說：「庶女議親本就艱難，如今卿卿又鬧出被退婚的名聲，有人肯娶便不錯了。」
那一刻，寧卿卿徹底明白。
重生並不等於立刻自由。
她不嫁顧晏，王夫人還有一百種辦法把她賣給別人。
她必須在王家下聘之前，給自己找一條誰都不敢攔的退路。
就在那時，崔家的帖子進了永昌侯府。
崔老夫人親自登門，
為嫡孫崔觀塵求娶寧卿卿。
王夫人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
崔氏百年清貴，崔硯山又是禮部尚書，論門第、清名和朝堂聲望，遠在永昌侯府之上。
唯一可惜的，是崔觀塵病弱。
京中都說他活不過三十。
可開出的條件，一條比一條實在，
明媒正娶。
不納妾，不設通房。
嫁妝由她自行支配。
入門後逐步接手中饋。
即便崔觀塵早逝，她仍是崔氏嫡支主母，崔家會護住柳姨娘和弟弟寧澤彥。
若將來她不願守寡，也可自行選擇去留。
每一個條件，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寫出來的。
她不要男人的喜歡。
她要銀錢，要權力，要娘和澤彥平安。
要這一生終於能由自己做主。
崔家全給了。
於是寧卿卿只問了一句話，
「這些條件，能寫進婚書嗎？」
崔老夫人答：「能。」
她當場便應了這門婚事。
只是寧卿卿沒想到，崔家答應的那些事，竟真的一件件開始兌現。
「夫人？」
崔觀塵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寧卿卿抬頭，才發現眾人已經準備散了，
二太太已經被氣得藉口頭疼，帶著旁支的人告辭了。
崔老夫人留寧卿卿說了幾句話，又讓崔觀塵陪她去祠堂給亡母蘇氏上香。
寧卿卿隨晚翠出了榮安堂。
走出一段後，才發現耳上的墜子不見了一隻，
應當是方才敬茶時落在了榮安堂。
她讓晚翠在原地等著，自己折返回去。
剛到屏風外，便聽見崔老夫人的聲音，
「人如今已經照你的意思娶回來了。」
寧卿卿腳步停住。
內室里，崔老夫人似乎嘆了口氣，
「不納妾，中饋給她，嫁妝自理，連你死後她要不要守寡，都得寫進婚書。」
「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就沒見過哪家求親，先替新婦把改嫁的退路安排好的。」
「你跪了半夜替她求來的這些條件，如今總該安心了？」
寧卿卿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白玉鐲。
隨後響起崔觀塵溫潤平靜的聲音，
「祖母小聲些。」
「她膽子小，別嚇著她。」
寧卿卿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白玉鐲子，又看了看那塊剛剛到手的對牌。
她一直以為，崔家求娶她，是因為八字相合。
因為崔觀塵病弱，需要一個能替崔家留下子嗣的妻子。
那些正好擊中她每一處需求的條件，也只是崔老夫人厚道。
可如今看來——
原來不是崔家缺一個能生孩子的媳婦。
是崔觀塵，想娶她???
「這是我院中小庫房和針線房的帳目。」
「卿卿初來，不必急著接手全府中饋，先拿回去看。若有不懂的，只管來問我。」
「等你熟悉府中事務，再一項項接過去。」
二太太猛地抬頭：「老夫人，她才進門！」
崔觀塵的母親早逝，崔老夫人年紀漸長，嫡支遲早要交出內宅權柄。
二房恐怕早已將這塊肥肉當成了自家的東西。
如今她這個新婦一進門，二太太自然坐不住。
「所以才讓她先學。」
崔老夫人瞥她一眼：「難不成等我閉了眼，再把什麼都扔給她？」
「呸呸呸，老夫人身子康健，怎麼說這種話！」
眾人紛紛勸阻，
寧卿卿接過對牌與帳冊，心裡那桿秤卻越發穩了，
婚前允諾她逐步掌管中饋，成婚第一日便把帳冊交到她手裡。
崔家沒有反悔。至少目前沒有。
這樣的婚姻，比她前世求來的那些虛情假意踏實多了，
前世。
一想到這兩個字，二太太方才提起的「換婚」便如同一根細針，挑開了剛剛重生之時的記憶。
那時寧卿卿剛從冷院的劇痛中醒來，
胸口仿佛還殘留著咳血時的悶痛，睜開眼，
卻看見晚翠好端端趴在她床前睡著，臉頰圓潤，沒有前世替她求藥時被人打出的傷，
寧卿卿盯著她看了許久，
直到晚翠睜開眼，驚喜地撲上來，
「姑娘，您終於醒了！您突然暈倒，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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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卿當時愣了許久，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柔軟，沒有長期病痛留下的青筋，也沒有冷院裡生出的凍瘡。
再摸胸口，沒有血，
她問晚翠：「今日是什麼年月？」
晚翠被問得發懵，還是老實答了，
鎮北侯府下聘前三日。
那一刻，寧卿卿便知道老天讓她回來了，
回到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
顧晏還沒娶她。
娘和澤彥也都好好活著。
她在被子裡攥緊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臉上卻慢慢笑了。
真好。
這一回，她不能再嫁顧晏，不能讓前世的悲劇再度重演！
可這婚，是姨娘費心求來的，沒多少時間了，到底該怎麼退？
晚翠看著自家姑娘，以為她是為先前的消息傷神，連忙義憤填膺，
「也不知道哪個爛舌根的，把顧侯爺和大姑娘私下互贈信物的事傳了出去。」
「如今外面都說顧侯爺真正心悅的是大姑娘，您和顧家的婚事怕是要黃了！」
晚翠急得眼睛都紅了，
「姨娘費了那麼多心思，好不容易才替您求來的婚事。大姑娘什麼都有了，憑什麼還來搶您的？」
晚翠還在氣憤地數落外頭的流言，寧卿卿卻忽然掀開被子，赤著腳下了床，「姑娘？」
「把窗關上。」
晚翠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怕笑得太大聲，被王夫人聽見。」
婚事要黃。
哪路神仙開眼了？還有這種好事？
晚翠一臉驚恐，以為自家姑娘受刺激瘋了。
寧卿卿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前世，她嫁給顧晏後才發現，他與嫡姐兩人早已暗中互許心意。
這一世，消息竟提前傳了出來。
簡直是老天在幫她。
不用再學著收起媚骨，不用再低聲下氣討好他，不用再因為他一句「上不得台面」，把自己活成另一個人。
可她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王夫人順水推舟，
「大姑娘與顧侯爺既然情投意合，這門婚事便換給清沅。」
至於寧卿卿——
嫡母為她另挑了一門「好親事」，
王家旁支的一個鰥夫，
四十有六，前頭死了兩任妻子，房裡還有四個庶出子女，
聽說那人脾氣暴躁，喝醉後最愛打人，
王夫人卻說：「他家中富足，你名聲已經壞了，能嫁過去做續弦，也是福氣。」
父親寧毅更是只顧著保住與顧家的婚事，
仿佛只要兩個女兒都能嫁出去，侯府顏面不損，嫁的是人還是鬼都不重要。
柳姨娘跪在他面前哭了半日，他也只說：「庶女議親本就艱難，如今卿卿又鬧出被退婚的名聲，有人肯娶便不錯了。」
那一刻，寧卿卿徹底明白。
重生並不等於立刻自由。
她不嫁顧晏，王夫人還有一百種辦法把她賣給別人。
她必須在王家下聘之前，給自己找一條誰都不敢攔的退路。
就在那時，崔家的帖子進了永昌侯府。
崔老夫人親自登門，
為嫡孫崔觀塵求娶寧卿卿。
王夫人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
崔氏百年清貴，崔硯山又是禮部尚書，論門第、清名和朝堂聲望，遠在永昌侯府之上。
唯一可惜的，是崔觀塵病弱。
京中都說他活不過三十。
可開出的條件，一條比一條實在，
明媒正娶。
不納妾，不設通房。
嫁妝由她自行支配。
入門後逐步接手中饋。
即便崔觀塵早逝，她仍是崔氏嫡支主母，崔家會護住柳姨娘和弟弟寧澤彥。
若將來她不願守寡，也可自行選擇去留。
每一個條件，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寫出來的。
她不要男人的喜歡。
她要銀錢，要權力，要娘和澤彥平安。
要這一生終於能由自己做主。
崔家全給了。
於是寧卿卿只問了一句話，
「這些條件，能寫進婚書嗎？」
崔老夫人答：「能。」
她當場便應了這門婚事。
只是寧卿卿沒想到，崔家答應的那些事，竟真的一件件開始兌現。
「夫人？」
崔觀塵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寧卿卿抬頭，才發現眾人已經準備散了，
二太太已經被氣得藉口頭疼，帶著旁支的人告辭了。
崔老夫人留寧卿卿說了幾句話，又讓崔觀塵陪她去祠堂給亡母蘇氏上香。
寧卿卿隨晚翠出了榮安堂。
走出一段後，才發現耳上的墜子不見了一隻，
應當是方才敬茶時落在了榮安堂。
她讓晚翠在原地等著，自己折返回去。
剛到屏風外，便聽見崔老夫人的聲音，
「人如今已經照你的意思娶回來了。」
寧卿卿腳步停住。
內室里，崔老夫人似乎嘆了口氣，
「不納妾，中饋給她，嫁妝自理，連你死後她要不要守寡，都得寫進婚書。」
「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就沒見過哪家求親，先替新婦把改嫁的退路安排好的。」
「你跪了半夜替她求來的這些條件，如今總該安心了？」
寧卿卿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白玉鐲。
隨後響起崔觀塵溫潤平靜的聲音，
「祖母小聲些。」
「她膽子小，別嚇著她。」
寧卿卿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白玉鐲子，又看了看那塊剛剛到手的對牌。
她一直以為，崔家求娶她，是因為八字相合。
因為崔觀塵病弱，需要一個能替崔家留下子嗣的妻子。
那些正好擊中她每一處需求的條件，也只是崔老夫人厚道。
可如今看來——
原來不是崔家缺一個能生孩子的媳婦。
是崔觀塵，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