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娶她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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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卿卿一臉驚訝地看著身邊的男人,

  明明還是一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但此時這副勁兒,是在……護短?

  可榮安堂里方才那些看熱鬧的目光,齊齊收了回去,

  二太太端著茶盞,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寧卿卿不過是永昌侯府推出去堵閒話的庶女,

  顧家與寧家換了親,嫡女嫁鎮北侯,庶女匆匆塞進崔家,

  說得難聽些,不過是寧家不捨得浪費一個女兒,撿了個大便宜。

  她今日特意帶著幾位族中女眷過來,就是想壓一壓這位新少夫人的氣焰,

  誰知崔觀塵竟當眾說,是崔家求娶。

  一個「求」字,分量便全然不同了。

  二太太扯了扯嘴角,

  「觀塵啊,你才成婚第一日,護著新媳婦也是應當的。只是二嬸說的本就是實話,外頭如今誰不知道,寧五姑娘先前議的是顧將軍?」

  「二嬸也說了,只是議親。」

  崔觀塵輕咳一聲,握著寧卿卿的手卻沒有松,

  「既未下聘,也未過婚書,算不得婚約。至於顧家後來求娶寧大姑娘,與我自家夫人又有什麼相干?」

  二太太被他那「自家夫人」搞得有些莫名,這語氣,怎麼還挺驕傲,但她還是繼續說,

  「可這,前後不過幾日……」

  「現在娶她的人是我!」

  崔觀塵的語氣里難得有些急,他穩了穩心神,

  「崔家三媒六聘,一樣不少。」

  「二嬸若覺得來得太快,是在質疑父親不懂禮數,還是質疑祖母定下這門親事過於草率?」

  二太太似是沒料到崔觀塵會當眾如此駁她,

  崔氏嫡支男丁凋零,崔觀塵又是嫡支唯一的獨子,從小便被整個家族捧著。

  別看他平日待誰都客客氣氣,旁支長輩卻沒有誰真敢在他面前拿喬。

  偏偏今日,為了個剛過門的庶女,他連二嬸的臉面都沒留,

  二太太乾笑了一聲,

  「觀塵,你這孩子,我也不過隨口問一句。咱們崔家是什麼門第,少夫人又是個什麼出身,外面閒話那麼多,我也是怕她進門後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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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卿卿聽笑了,說得倒好聽,

  嘴裡句句替她擔心,實則句句都在提醒眾人——

  她是花魁所出的庶女,

  還曾與顧晏議親,

  如今能進清貴崔氏,純屬高攀。

  她正要開口,上首忽然傳來拐杖落地的輕響。

  「我崔家的門風,什麼時候輪到外頭的閒話定了?」

  崔老夫人坐在正中,

  老人家年過六旬,頭髮已見霜白,精神卻極好,一雙眼睛清明銳利,瞧人時不怒自威,

  她看向二太太,

  「婚事是我親自去永昌侯府求的,婚書是硯山親自落的印,三媒六聘一樣不少。」

  「照你的意思,是我老糊塗了,連崔氏嫡支該娶什麼樣的媳婦,都要聽外頭人指點?」

  二太太臉色一變,趕緊放下茶盞。

  「老夫人誤會了,我哪敢質疑您的眼光?」

  「不敢最好。」崔老夫人沒再看她,轉頭朝寧卿卿招了招手,

  「好孩子,過來。」

  寧卿卿沒想到老夫人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做臉,怔了一下,才鬆開崔觀塵的手,上前行禮,

  「孫媳給祖母請安。」

  她端起晚翠送來的茶,雙膝還未彎下,崔老夫人已經親手托住了她,

  「不必跪,地上涼。」

  二太太忍不住道:「新婦敬茶,哪有不跪的道理?」

  崔老夫人眼皮都沒抬,「我讓她起來的。」

  一句話,便把二太太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寧卿卿將茶奉上,

  崔老夫人喝了一口,直接從腕上褪下一隻水頭極好的白玉鐲子,套在她手腕上,

  鐲子溫潤通透,一看便不是普通見面禮,

  「這是觀塵母親留下的。」

  滿堂眾人神色各異,

  寧卿卿也低頭看了眼那隻玉鐲,崔觀塵的母親早逝,

  崔老夫人第一日便把亡媳的舊物送給她,等同於當眾認下她這個崔氏嫡支的少夫人,

  這份見面禮,分量太重,

  「祖母,這……」

  「給你便拿著。」

  崔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崔家娶你回來,不是讓你處處看人臉色的。」

  寧卿卿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前世她嫁入鎮北侯府,敬茶那日,顧老夫人連茶都沒接,只說她出身低,得先在門外跪足一個時辰,學會規矩再進門。

  那日下著雨。

  她跪到雙膝發麻,顧晏從旁邊經過,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後來她才知道,顧老夫人不肯接她的茶,不過是看不上她庶女的身份。

  寧卿卿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當這隻溫熱的玉鐲套上手腕時,那些深埋在骨頭縫裡的委屈,還是猝不及防地往外冒。

  她很快垂下眼,掩住情緒,

  「多謝祖母。」

  她聲音仍舊軟,卻比方才認真了許多。

  隨後,她又向崔硯山敬茶,

  崔硯山身為禮部尚書,端正嚴肅,話並不多,只說了一句:「入了崔家的門,便是自家人。日後若有委屈,不必忍著。」

  二太太看著那隻鐲子,眼底嫉色更重。

  「老夫人疼孫媳,自然是好事。只是少夫人才進門,掌家理事怕是還要多學幾年。」

  「畢竟女兒家在娘家學得如何,與真正做一府主母可不是一回事。」

  她話鋒一轉,又笑道:「何況崔家如今最要緊的,也不是中饋,是子嗣。」

  「觀塵身體不好,少夫人若當真有福氣,早些替嫡支開枝散葉,才算沒有辜負崔家求娶的一片誠心。」

  寧卿卿抬眸。

  來了。

  前面拿出身壓她,見壓不住,便拿子嗣說事。

  這種手段,她前世見得太多。

  她若羞惱,便是不知禮數。

  她若低頭,日後所有人都能拿她的肚子做文章。

  寧卿卿剛想回話,身後的人已經不緊不慢開口。

  「二嬸。」

  崔觀塵站在她身側,手抵著唇輕咳了兩聲。

  咳完,才抬起眼。

  「子嗣是我與夫人的房中事。」

  「她進門第一日,二嬸便當著滿堂長輩追問昨夜如何、何時有孕。」

  他頓了頓,

  「二房如今,是這樣的規矩?」

  二太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哪裡問昨夜如何了!」

  崔觀塵神色平靜:「那便是我誤會了。」

  「只是二嬸若真關心崔氏子嗣,不如先替二房幾位堂弟留意婚事。」

  「崔氏族譜,總不能只指望我夫人一人撐著。」

  堂中有人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二太太生了三個兒子,

  長子成婚五年,膝下也沒個孩子。

  次子流連花樓,至今沒有正經婚事。

  最小那個倒是定過親,偏偏成親前鬧出與寡婦私通的醜事,婚事就此黃了。

  她自己家裡尚且一地雞毛,卻在新婦進門第一日,催著旁人生孩子。

  這話從旁人嘴裡說出來,叫刻薄。

  從崔觀塵口中說出來,卻挑不出半點錯。

  畢竟他從頭到尾都客客氣氣。

  寧卿卿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崔學士看起來端方守禮,嘴也不怎麼饒人。

  她喜歡。

  二太太被堵得說不出話,索性看向寧卿卿,

  「少夫人好福氣,才剛進門,觀塵便處處護著。」

  「只是夫妻過日子,不是靠一張臉、一點狐媚手段,便能長久的。」

  「二太太這話,我倒聽不明白了。」

  寧卿卿輕輕轉著腕間的白玉鐲,笑意柔軟。

  「我是崔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進門的少夫人。二太太卻一口一個狐媚手段,」

  「難不成祖母會被我迷惑,公爹會被我迷惑,就連崔家三媒六聘、親自落印的婚書,也能被我迷惑?」

  二太太一噎。

  寧卿卿繼續道:「還是說,二太太認為崔家提親、下聘、迎親的規矩全是假的,只有外頭那些不知從哪裡來的閒話才是真的?」

  她聲音軟,聽起來不像爭執,倒像真心求教。

  可每一句都把二太太往坑裡推。

  二太太若說是,便是在質疑崔老夫人和禮部尚書。

  若說不是,她方才那些話便成了故意羞辱嫡支少夫人。

  她臉色漲紅,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不過是提醒你謹言慎行。」

  「二嬸的好意,夫人記下了。」

  崔觀塵將話接過去:「只是夫人初來崔家,不懂旁支的規矩,日後若再有不明白之處,問祖母便好。」

  一句「旁支」,將彼此遠近分得清清楚楚。

  二太太臉色徹底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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