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記得的,何止是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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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忽然安靜下來,窗外風吹過檐角,銅鈴輕響了一聲,

  崔觀塵手中那盞茶沒有遞出去,他看著她,片刻後,才緩緩道:

  「或許……見過。」

  寧卿卿眉梢微挑,「或許?」

  「我幼時常隨母親去報恩寺。」

  崔觀塵將茶盞放到她面前,語氣平靜,

  「夫人兒時也去過。」

  「寺中香客眾多,見過並不奇怪。」

  他答得滴水不漏,

  寧卿卿卻沒有那麼容易被糊弄,

  她拿起那塊被挑去糖漬桂花的糕,放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崔觀塵,你撒謊的時候,是不是都這樣?」

  「哪樣?」

  「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崔觀塵笑了一下,

  「夫人冤枉我。」

  「我何時冤枉過你?」

  寧卿卿將桂花糕遞到他唇邊,

  「你吃。」

  崔觀塵順從地咬了一口,

  寧卿卿問:

  「甜麼?」

  「甜。」

  「喜歡麼?」

  「不大喜歡。」

  她頓時眯起眼,

  「既然你不喜歡,怎麼年年都讓人做?」

  崔觀塵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昨日在報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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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既明無意說漏了嘴,

  母親不喜甜食,他卻每年都讓寺中做桂花糕,

  那時她只覺得奇怪,

  如今再想,處處都是破綻。

  寧卿卿湊近些,

  「是因為我?」

  崔觀塵垂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她剛沐浴出來,長發鬆散,身上也只披了一件薄衫,

  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倦色,

  偏偏眼神亮得很,

  像只已經聞見了腥味,卻暫時找不到魚在哪裡的狐狸,

  崔觀塵抬手,替她攏了攏衣領,

  「夫人今日不冷了?」

  「少轉移話題。」

  寧卿卿拍開他的手,

  「崔大人。」

  「你若還想用一句『不記得』糊弄我,我今日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崔觀塵看著她,忽然問:

  「夫人準備如何不放過我?」


  經過衣襟,停在腰間,

  「昨日剛驗出夫君藏了不少東西。」

  「今日自然要繼續查。」

  她說得意有所指,

  崔觀塵面不改色,耳後卻悄然浮起一層薄紅,

  寧卿卿看見了,心情頓時好了些,

  「怎麼?昨夜不是很厲害麼?」

  「今日只說兩句話,便害羞了?」

  崔觀塵端起茶盞,

  「夫人一早便如此精神,看來身體已經無礙。」

  寧卿卿腰間仍酸,

  聽見這話,抬腳便踢了他一下,

  可她的腳剛伸過去,腳踝便被崔觀塵穩穩握住,

  「別亂動。」

  「鬆開。」

  「地上冷。」

  崔觀塵抬眼看她,

  寧卿卿也不躲,

  「腰還酸著,繼續揉。」

  崔觀塵看了她片刻,最終還是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寧卿卿十分自然地側過身,把腰背交給他,

  溫熱的手掌隔著寢衣覆上來,

  寧卿卿舒服得眯了眯眼,嘴上卻沒忘記正事,

  「繼續說,桂花糕是不是因為我?」

  崔觀塵替她揉了一會兒,才道:

  「幼時在報恩寺,確實見過一個小姑娘。」

  寧卿卿眼神一動。

  「多大的小姑娘?」

  「很小。」

  「五歲?」

  五歲。

  正好是她發高熱、記憶混亂的那一年,

  寧卿卿看著他,「你那時為何會在報恩寺?」

  「隨母親上香,後來寺中出了些亂子,我與下人走散,在後院待過一陣。」

  「後院哪裡?」

  崔觀塵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寧卿卿捕捉到了,

  「柴房?」

  男人沒有否認,她坐直了些,

  「所以你真的在柴房裡見過我?」

  「或許。」

  「什麼叫或許?」

  「當時年紀小,寺中人又多。」

  崔觀塵替她攏好滑落的衣領,

  「只記得有個小姑娘經過。」

  寧卿卿看著他,

  「什麼樣的小姑娘?」

  「很吵。」

  「……」

  寧卿卿抬手打他,崔觀塵握住她的手,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意,

  「跑得很快,衣角沾著泥。」

  「還喜歡多管閒事。」

  寧卿卿眯起眼,

  「聽起來確實像我。」

  「夫人也知道?」

  「我小時候雖然忘了許多事,卻也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安分性子。」

  她盯著他,繼續追問,

  「她與你說了什麼?」

  「記不清了。」

  「她給過你東西?」

  崔觀塵神色不動,

  「為何這樣猜?」

  寧卿卿拿起那塊桂花糕,在他眼前晃了晃,

  「因為你對這個太上心。」

  「蘇既明還說,你年年讓人做,你母親又不喜歡甜食。」

  她身體向前傾了些,

  「總不會是崔大人自己小時候貪嘴,吃過一次便惦記到現在吧?」

  崔觀塵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夫人覺得呢?」

  「我覺得你在騙我。」

  「我只說見過,沒有說過別的。」

  寧卿卿冷笑,

  「這不叫沒騙,叫避重就輕。」

  她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夫人做什麼?」

  「昨晚我便發現了,你這張嘴,光靠問是問不出實話的。」

  崔觀塵任由她把自己拉近,

  「所以夫人準備嚴刑逼供?」

  「不錯。」

  寧卿卿湊到他耳邊,

  「先親。」

  「再審。」

  「夫君若還不說實話,便繼續親。」

  崔觀塵安靜了一瞬,

  隨後將臉轉向她,「聽起來不像懲罰。」

  「那是你沒見過我的手段。」

  寧卿卿話說得厲害,真正對上他的目光,心裡卻先想起昨夜,

  這個人穿著衣裳時清冷端方,

  衣裳一散,便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

  崔觀塵已經伸手扣住她的腰,

  「夫人怎麼不繼續?」

  寧卿卿抬手抵住他,

  「我、我今日腰疼。」

  「所以?」

  「只准我親你,不准你亂來。」

  崔觀塵看著她,

  「夫人制定的規矩,向來只約束我?」

  「你有意見?」

  「沒有。」

  他答得溫順,

  「聽夫人的。」

  寧卿卿剛要滿意,腰間的手便忽然用力,將她直接抱到了腿上,

  她裙擺散開,整個人被穩穩圈在懷中,

  「崔觀塵!」

  「只是讓夫人坐得舒服些。」

  「我在旁邊也能坐。」

  「旁邊太遠。」

  他說得一本正經,

  寧卿卿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摸上他的臉,

  「你如今倒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近朱者赤。」

  「你的意思,是我教壞了你?」

  「夫人昨日親自教了許多。」

  寧卿卿耳根發熱,

  「說正事,你小時候見過我,為什麼現在才承認?」

  崔觀塵看著她那張明艷的臉,跟那個小小的她重合,

  小小的女孩對他說,

  「你是不是餓了?」

  小姑娘將半塊桂花糕遞到他面前。

  「餓了便吃呀,男孩子也能吃甜糕。」

  她自己凍得鼻尖通紅,還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手。

  「你別怕,我娘會來找我的。」

  「到時我讓她也把你帶出去。」

  一次患難相逢,他記了很久,

  可他記得的,又何止這一件事……

  他斂了斂心神,摸著寧卿卿眼尾的那顆紅痣,

  「對夫人而言,那只是幼時偶然做過的一件小事。」

  他說得平靜,

  「想不起來,便不要勉強自己。」

  「可對我而言……」

  他停頓片刻,

  「我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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