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顧侯,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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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晏一時無言。

  寧卿卿卻沒有打算就這樣算了。

  「顧侯還說,我嫁崔觀塵,只是圖崔家的家產與主母之位?」

  顧晏目光微凝。

  寧卿卿從他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她忽然笑了,

  「顧侯說得也不算全錯。」

  崔觀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寧卿卿卻像沒有察覺,繼續道:

  「崔家願給我正妻之位,願許我嫁妝自主,願護著我娘,願給澤彥一個憑本事讀書的機會。」

  「這些,我確實都圖。」

  「可他給得起,也願意給。」

  她望著顧晏,一字一句道:

  「我們夫妻一個願意給,一個願意要,輪得到顧侯在這裡替他後悔麼?」

  崔觀塵驀地抬起眼,

  顧晏的臉色則一點點難看下來,

  寧卿卿卻沒有停,

  「至於我喜不喜歡他——」

  她回頭看向崔觀塵,

  男人臉色蒼白,眼裡卻像被她這句話點亮了什麼,

  寧卿卿心口微微一動,

  「那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與你無關。」

  顧晏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崔觀塵看著她,唇邊終於浮出一點極淺的笑。

  那笑意很淡。

  卻像一個等了許久的人,終於等到她親手將他划進了「我們」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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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他輕輕拉了拉寧卿卿的袖口,

  「夫人。」崔觀塵看向寧卿卿,聲音輕得恰到好處,

  「顧侯從前便這樣凶你麼?」

  寧卿卿一怔

  崔觀塵拉著她的袖口,又低低咳了兩聲,

  「他只會凶卿卿。」

  「不像我,只會心疼卿卿。」

  顧晏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崔觀塵這樣不要臉?

  崔觀塵說完,像是又覺得自己當眾說這種話不合禮數,低低咳了一聲。

  「是我失言,夫人莫怪。」

  寧卿卿看他蒼白著臉、被扯亂的衣領,以及眼尾那點病態的紅,

  都這樣了,還要擔心自己怪不怪,可把她心疼壞了,

  她甚至覺得她家夫君說得很對。

  前世顧晏見到她,除了冷臉便是訓斥。

  從未問過她疼不疼、怕不怕。

  崔觀塵卻連她腰酸,都要問上好幾遍。

  她伸手替他整理被顧晏扯亂的衣領,「胸口疼不疼?」

  崔觀塵聲音很輕,還握住寧卿卿的手腕,像是怕她繼續為了自己得罪人,

  「夫人,我無事。」

  「只是胸口有些悶。」

  「回府歇一歇便好,不是什麼大事。」

  越說不是大事,寧卿卿越覺得他在忍,她伸手替他順了順後背,

  「都胸口悶了,還叫沒事?」

  崔觀塵抿了抿唇,低聲道:「顧侯勇武,我這副身子比不過,也是正常。」

  顧晏忍無可忍,

  寧卿卿信他。

  她還當真信了!

  「崔觀塵,我根本沒有傷到你!」

  崔觀塵低下頭,小聲說,

  「顧侯說沒有,便沒有吧。」

  這副忍氣吞聲、不願與人爭辯的模樣,看得寧卿卿火氣直往上涌,

  「顧侯的意思,是我眼瞎,看不出自己的夫君難不難受?」

  顧晏被她堵得胸口發悶,

  他看著寧卿卿替崔觀塵撫平衣領,又掏出帕子,

  又用帕子擦去他咳出來的薄薄水汽,

  她動作自然。

  眼裡的擔心也是真的。

  沒有半點做給自己看的意思。

  顧晏忽然意識到,寧卿卿是真的站在了崔觀塵那一邊。

  這個認知讓他比方才被崔觀塵譏諷時還要難受,

  「寧卿卿。」

  「你為了他,這樣同我說話?」


  「他是我夫君,我不為他說話,難道還替顧侯遮掩?」

  她拿出帕子,替崔觀塵擦了擦唇邊。

  動作很輕。

  像是怕重一點,便碰疼了他。

  顧晏看著這一幕,胸口那股煩躁忽然變了味道。

  寧卿卿從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會跟在他的身後噓寒問暖,

  如今,她卻站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將他護得嚴嚴實實。

  連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

  他仍不甘心。

  「你當真相信他?」

  「你嫁給他,不過是在與我賭氣。」

  寧卿卿看著他,只覺得荒謬至極,

  「顧侯究竟哪裡來的自信,覺得我嫁誰、對誰好,都是為了與你賭氣?」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信他。」

  「至於顧侯信不信,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顧晏握緊了拳。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寧卿卿會用「我們」兩個字,將他徹底擋在外面。

  寧卿卿扶住崔觀塵,「我們回去。」

  「你若不懂得憐惜旁人,也別以為天下人都與你一樣鐵石心腸。」

  她頓了頓,

  「堂堂鎮北侯,仗著自己會武,在我娘家的花園裡對一個病中書生動手。」

  「這般做派,未免上不得台面。」

  顧晏臉色驟變。

  上不得台面。

  這句話從寧卿卿口中說出來,異常刺耳。

  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將這句話狠狠扔給過誰。

  眼前甚至模糊閃過一張蒼白的臉,

  可那畫面出現得太快。

  他還沒抓住,便消失了。

  「寧卿卿,你……」

  顧晏臉色發青,

  崔觀塵順從地將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走出兩步,仍不忘回頭勸道:「顧侯也別動怒。」

  「畢竟寧大姑娘還在前院等你。」

  恰在此時,迴廊另一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寧清沅站在花木後,也不知來了多久,

  她看著顧晏,又看了看被寧卿卿扶著離開的崔觀塵,手指死死扣著腕間的白玉鐲。

  方才那些話,她聽見了多少,無人知道。

  寧卿卿沒有理會。

  她只扶著崔觀塵繼續往前。

  顧晏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交疊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燒得更旺,

  怒意翻湧下,他脫口而出:

  「她從前心裡只有本侯!」

  走在迴廊上的崔觀塵腳步微頓,

  寧卿卿沒有察覺,只顧著問他哪裡不舒服,

  顧晏那句話,卻像一根極細的刺,精準扎進了崔觀塵最深的隱痛里,

  哪怕明知那是前世。

  哪怕如今她已經是他的妻。

  顧晏仍舊擁有過他從未得到的東西。

  而前世,崔觀塵守在一牆之外,連讓她知道自己存在的資格都沒有。

  可那又如何?

  這一世,站在她身邊的人是他。

  崔觀塵垂下眼,握著寧卿卿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

  直到轉過迴廊,確認寧卿卿再也看不到花園裡的顧晏,他才忽然回頭。

  臉色依舊蒼白。

  眼底卻沒有半分方才的虛弱與狼狽。

  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隔著半座花園看向顧晏。

  「顧晏。」

  崔觀塵無聲地動了動唇,

  「承讓。」

  這一刻顧晏才終於明白——

  方才那個踉蹌,根本不是他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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