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教廷退散(今日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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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教廷退散(今日萬更)

  再一次,晨光破曉,照在下城區那片焦黑的廢墟上。

  火滅了。

  狂熱也隨著火焰一同熄滅,留下的只有刺骨寒意和一地狼藉。

  昨晚那群還是「屠龍勇士」的暴民們,此刻正蹲在斷壁殘垣的陰影里,抱著膝蓋,像是一群被遺棄在荒野的孤兒。

  他們看著那座被推倒的一座座雕像—那尊曾經被他們視為守護神的雕像,現在都成了碎片,許多個腦袋滾進了臭水溝里,依然保持著悲憫微笑。

  「我們————到底幹了什麼?」

  巴克坐在被砸爛的馬車旁,看著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剔骨刀。

  那是修士的血。

  昨天夜裡,他覺得這血是榮耀。

  今天早上,這血變成了即將勒死全家的絞索。

  「完了————全完了。」旁邊一個斷了腿的老木匠哆嗦著,「那可是教會啊————是神的使者————我們殺了神的僕人————」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更可怕的不是教會的報復,而是身體裡的異樣。

  「咳咳咳!」

  人群角落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一個滿臉菜色的婦人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疼————我的肚子————是不是那蟲子開始咬我了?」

  這句話更是激發了人們的不安。

  昨天那令人作嘔的「醋水生蟲」實驗還歷歷在目。沒了教會,誰來給他們驅蟲?誰來給發燒的孩子賜福?誰來主持死人的葬禮?

  他們親手砸碎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都怪那個該死的傳單!」有人崩潰大哭,「我們就不該看!不看就不會知道!不知道就能活下去!」

  「現在好了!神拋棄我們了!我們都要變成蟲子的飼料了!」

  絕望的情緒讓空氣都變得灰暗起來。

  就在這近乎窒息的氣氛中,一陣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驚恐地抬起頭。

  如果是教會的騎士團殺回來了,那等待他們的就是一場屠殺。

  然而,出現在街角的並非身披銀甲的死神,而是一支奇怪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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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輛沒有任何徽記的素色板車,拉車的不是高頭大馬,而是最普通的駑馬。車上沒有刀劍,沒有長矛,只有一口口正在冒著熱氣的巨大鐵鍋,和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草藥?

  領頭的是個胖子。

  西蒙穿著一件沾滿塵土的亞麻短衫,臉上掛著那種市儈小商販特有的和氣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銅鑼。

  「鐺——!」

  一聲鑼響,震醒了那些還在發呆的人。

  「瞧一瞧看一來看啊!」西蒙扯著嗓子,那聲音一點也不像是在布道,倒像是在推銷剛出爐的餡餅,「正宗南地鱈魚堡秘方!專治肚痛、驅蟲、安神、定驚!」

  他跳下車,手裡拿著一個木勺,敲了敲那口大鐵鍋。

  「別在那兒傻坐著等死了!教會的神水裡有蟲子,咱們這兒有殺蟲的草藥湯!免費的!不收錢!」

  免費?殺蟲?

  這兩個詞讓人群蠢蠢欲動。

  巴克第一個站了起來,他遲疑地看著那個胖子,「真————真的能殺蟲?」

  「試試又不掉塊肉。」西蒙嘿嘿一笑,從車上拿出一個粗陶碗,舀了滿滿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遞了過去,「喝了要是沒用,你那一身五花膘就當我白送的!」

  巴克吞了口唾沫。

  橫豎是個死。

  他抓過碗,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

  那是苦到讓人舌根發麻的味道,還帶著一股子辛辣的土腥味。

  「咳咳咳!」巴克被嗆得眼淚直流。

  「這就對了!」西蒙拍了拍他的後背,「良藥苦口嘛!來來來,下一個!」

  隨著巴克喝下第一碗,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

  「給我一碗!」

  「我也要!」

  原本死氣沉沉的廢墟廣場,竟然因為這幾口大鍋變得熱鬧起來。真源派的成員們那些穿著灰袍、不帶任何神聖氣息的普通人一迅速散開,有的發藥,有的幫忙包紮傷□,有的分發黑麵包。

  他們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沒有繁瑣的祈禱儀式,甚至還會跟領藥的大媽討價還價幾句。

  「別擠別擠!那邊的老太太,您的腿腳不好,坐這兒等著,我給您端過去!」

  「哎喲,這小哥的手真巧,包紮得比那些只會念經的神官好多了!」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一座用廢棄木料臨時搭起的簡陋高台上,那個幾個月前和維林代表真源派交涉的塞拉斯·奧瑞利安正站在那裡。

  他沒有穿神袍,只是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清瘦卻有力的小臂。

  他的面前,跪著一個不斷抽搐的老人。

  老人的肚子鼓得嚇人,皮膚下隱約可見又東西在遊走,那是他這幾日喝了太多「加料聖水」的後遺症。

  「神父————救救我父親————」老人的兒子跪在一旁,額頭磕出了血。

  塞拉斯蹲下身,沒有像以前教會的神官那樣嫌惡地避開,而是伸出雙手,直接按在了老人冰涼且蠕動的肚皮上。

  「別怕。」

  塞拉斯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閉上眼。

  沒有吟唱咒語,沒有呼喚神名。

  他只是調動著體內那股溫熱血流,那是屬於奧瑞利安家族的血脈力量,也是真源派所謂的「生命本源」。

  「噗—

  」

  塞拉斯的手掌下泛起一層淡淡柔光,不刺眼,像極了初升暖陽。

  那柔光順著他的掌心,滲透進老人體內。

  老人的抽搐停止了。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包裹住了那個在他肚子裡肆虐的怪物,那怪物像是遇到了天敵,開始瘋狂逃竄。

  「出來!」

  塞拉斯猛地低喝一聲,手指在老人腹部幾個穴位上極快地點了幾下,最後用力向上一推。

  「哇!」

  老人張開嘴,一大口黑血噴了出來。

  在血泊中,數十條白色蟲子還在微微捲曲。

  「這————」旁邊的兒子看傻了眼。

  周圍原本還在排隊領藥的人群也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盯著地上的死蟲,又看了看台上那個連汗都沒出多少的年輕人。

  這就————.好了?

  不用燒香?不用捐錢?不用對著那個斷了頭的雕像磕頭?

  「這就是真源」。」

  塞拉斯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跡,目光掃過台下那一雙雙震驚、迷茫卻又充滿希望的眼睛。

  「你們以為神在哪裡?」

  他指了指那座倒塌的聖像,「在那堆爛泥里嗎?」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聖輝大教堂那高聳入雲的尖塔,「在那個吃人的魔窟里嗎?」

  人群沉默。

  「不。」

  塞拉斯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神在這裡。」

  他又走下台,抓住那個還在發愣的屠夫巴克的手,按在巴克那寬厚的胸膛上,「也在這裡。」

  「真源唯本,血脈自證。」

  塞拉斯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你們不需要通過別人去乞求神,因為生命的力量本就流淌在你們每一個人的血管里。只要心誠,只要回歸本源,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神官,每個人都能自救!」

  這番話,對於這些習慣了跪拜和依附的底層民眾來說,無異於第二次精神地震。

  但這一次,震碎的不是希望,而是枷鎖。

  「我自己————也能行?」巴克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

  「當然。」

  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看見一個光頭中年男人正提著一桶藥湯走過來。

  有人認出了他。

  「這不是————教會的執事大人嗎?」

  那是昨天在禮拜堂試圖維持秩序,最後被推倒在地的中年執事。此刻的他,剪掉了精心保養的長髮,脫下了那身象徵權力的白袍,換上了一身滿是補丁的麻衣。

  他甚至比這些難民還要狼狽,臉上還帶著昨天留下的淤青。

  「別叫大人。」中年男人把桶放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苦笑了一聲,「以前那個瞎了眼的執事已經死了。現在,我是真源派的一名持律者」。」

  他看著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昨天又對他喊打喊殺的臉孔,眼神複雜,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坦蕩。

  「教會跑了。」他說,「就在剛才,主教大人們帶著所有的金子和糧食,從密道撤去了城外的要塞,想讓我們全都爛死在這裡。」

  人群一陣譁然。

  「畜生!」

  「他們怎麼敢!」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壓下了眾人的怒火。

  「罵沒有用的......他們走了正好。」他指了指正在忙碌的西蒙和塞拉斯,「現在,這兒歸真源派管。我們會教大家怎麼分辨毒水,怎麼用草藥治病,怎麼————活得像個人。」

  他熟練地舀起一碗湯藥,遞給那個剛才還在哭的婦人,「喝吧,大姐。喝完了有力氣,咱們還得把這房子修起來,不是為了供那個石頭神,是為了咱們自己有個能安心的地方。」

  婦人接過碗,眼淚掉進湯里。

  「謝謝————謝謝————」

  隨著第一批「驅蟲」成功的案例出現,真源派的灰袍身影迅速填滿了下城區的每一個毛細血管。原本混亂的廢墟在「生存」這個最原始的指令下開始自行運轉,清理瓦礫、架設鍋灶、分發草藥,沒有了高高在上的神術光輝,只有實實在在的草藥味和麥粥香。

  這股務實的氣氛並未止步於此,它順著錯綜複雜的巷道,向著驚魂未定的工匠區和邊緣的中產街區蔓延一畢竟,肚子裡的蟲子可不分貧富,而在教會撤離的當下,這群灰袍人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當最後一縷陽光從滿是藥渣的街頭撤去,將整座城市的輪廓隱入晦暗不明的夜色中時,這場劇變的餘波也化作案頭的情報,悄然送達了幕後的棋手面前。

  靜默別院書房內。

  數十份寫滿動態的羊皮紙堆疊在案頭,維林隨手拿起一份,對面坐著剛匆匆趕回、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的塞拉斯。這位年輕的修士身上混雜著泥土、血腥和濃重的草藥味。

  「比預想的還要快,伯爵先生。」塞拉斯灌了一大口水,眼中雖有疲憊,卻亮得驚人,「以前我們講上一整天的經義,不如今天發一碗藥湯管用。現在,半個澤爾海姆都在問真源」是什麼。甚至有幾個小貴族的管家也偷偷來討藥了。」

  「因為對於溺水的人來說,誰給木板,誰就是真理。」

  維林放下手中的報告,指尖輕輕敲擊著那份關於教會撤離路線的情報,目光深邃:「教會販賣恐懼,我們就販賣生存」。塞拉斯,記住這種感覺,這就是我們要建立的新秩序不靠虛無縹緲的神恩,靠實實在在的活著。」

  塞拉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那接下來,我們要正如您所說,準備迎接教會的反撲了嗎?」

  「不僅是反撲。」維林看向窗外那座開始掛起血旗的大教堂,「是最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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