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血染金輝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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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0章 血染金輝大道

  兩個小時後。

  暴亂的洪流終於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金輝大道。

  這條將澤爾海姆一分為二的寬闊大道,此刻成了生死分界線。

  大道的這一頭,是數萬名手持火把和簡易武器的暴民,他們像是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嘶吼著要衝進那片代表著財富與秩序的上城區。

  大道的另一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聖殿騎士排成三列橫隊,銀白色的板甲在火光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們身後,是十幾架早已架設好的重型床弩,粗大的弩箭閃爍著破魔符文的微光。

  更後方,聖輝大教堂的高塔之上,幾名高階祭司正舉著法杖,溝通著神聖之力。

  一道淡金色的神術屏障橫亘在大道中央,像是一道透明的玻璃牆,隔絕了喧囂與污穢。

  「衝過去!」

  「那是我們的血汗錢!」

  「把大主教那個老混蛋拖出來!」

  人群最前方,幾個殺紅了眼的壯漢扛著一根剛從工地上拆下來的原木,嚎叫著撞向那道光牆。

  「滋」

  原木接觸到屏障的瞬間,就像是黃油扔進了熱鍋。

  劇烈的燒蝕聲替代了原本的撞擊聲。

  那根兩人合抱粗的原木不像撞到了阻礙,而是非常順暢地被燒蝕掉,連帶著前面兩個壯漢來不及停步,胳膊也一起氣化。

  「啊!!!」

  悽厲的慘叫聲還沒傳遠,就被緊隨其後的破空聲打斷。

  「嗡」

  那是重型床弩擊發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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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支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動能貫穿了前排人群。

  「噗!噗!噗!」

  血肉橫飛。

  就像是用熱刀切過奶酪,那幾支弩箭輕易地穿透了十幾具人體,將他們像烤串一樣釘死在地面上。

  鮮血噴濺出幾米高,灑在那些狂熱的臉龐上。

  人群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剛才的喧囂更讓人室息。

  前排的人驚恐地看著地上那一串串還在抽搐的屍體,那種源自本能的恐懼終於壓倒了腎上腺素帶來的瘋狂。

  他們終於想起來了。

  站在他們對面的,不是那幾個只會收稅的胖修士,而是統治這片大陸數百年的龐然大物。

  他們可以砸爛泥里的神壇,卻觸碰不到雲端的權柄。

  「退後。」

  騎士方陣中,一名身穿金色鎧甲的騎士長冷冷開口。

  他的聲音經過擴音術的加持,如同滾雷般在廣場上空炸響。

  「越線者,死。」

  簡單,粗暴,不容置疑。

  暴民們開始後退。

  那種絕望的無力感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心頭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與此同時,金輝大道的側翼。

  一隊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國衛戍軍正快速集結。

  「指揮官閣下,暴民已經衝擊防線,請求開火!」副官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如果不鎮壓,他們可能會繞過聖殿騎士團,從側巷滲透進貴族區!」

  衛戍軍指揮官,一名滿臉橫肉的伯爵,此刻正握著指揮刀,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

  只要把這群賤民殺乾淨,不僅能討好教會,還能在那幾位侯爵面前露露臉。

  「傳令,弓箭手準備,第一輪覆蓋射擊,不要留活口————」

  「慢著。」

  一個冷淡聲音突兀地切入戰場。

  指揮官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通體漆黑的馬車正緩緩駛入陣地。馬車的做工考究到了極點,車輪碾過地上的血污與爛泥,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一位身穿筆挺黑色禮服、戴著潔白手套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

  中年男子神色淡漠,那雙慣握刀劍的手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套邊緣。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焦糊味沒能讓他眉梢顫動分毫,仿佛這種場面對他而言,和回家沒什麼兩樣。

  看到這個人,那位滿臉橫肉的衛戍軍指揮官,臉色變得煞白。

  他認得這個人。

  這是威蘭德爾親王府的首席侍衛長,也是親王最信任的「影子」。在王都的貴族圈子裡,見到他,就如同見到了那位深居簡出的親王本人。

  「原來是————侍衛長閣下。」指揮官連忙收起指揮刀,顧不得地上的泥濘,快步迎了上去,甚至卑微地彎下了他那肥碩的腰身,「您怎麼親自來了?是有親王殿下的————」

  「伯爵大人。」侍衛長並沒有正眼看他,只是用那雙冷漠的眼睛掃過指揮官沾滿灰塵的靴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諷,「您的嗓門太大了。殿下正在別院品茶,這邊的喊殺聲和弩機聲,吵到了殿下的雅興。」

  指揮官的冷汗馬上下來了,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

  「是————是下官的失職!但這群暴民試圖衝擊防線,為了維護王都的秩序,下官正準備————」

  「暴民?」侍衛長輕笑了一聲,但笑聲里沒有笑意。

  「我怎麼聽說,他們只是一群生了病的、走投無路的王國子民?」

  指揮官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堂堂伯爵,在這個侍衛長面前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近城裡瘟疫反覆,人心惶惶。」侍衛長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過指揮官的頭頂,看向遠處那群驚恐的民眾,「而且,關於昨晚主教大人死於投毒」的傳聞,殿下非常關心。在真相查明之前,應該把重心放在抓捕兇手上,任何做其他事情的人,都是對王權和神權的不敬—這是殿下的原話。」

  他目光如刀鋒般逼視著面前這位指揮官。

  「封鎖街區邊界,禁止這一側的人過去,也禁止那一側的人過來。」

  侍衛長伸出手,指了指聖殿騎士團的方向,又指了指下城區的火海。

  「殿下的命令是隔離」,不是屠殺」。伯爵大人,想清楚到底該怎麼執行命令,聽懂了嗎?」

  但被當面指教的指揮官,此刻隨有些失望,但沒有絲毫生氣。

  這就是要把教會架在火上烤啊。

  不讓軍隊介入,就意味著教會必須獨自面對這爛攤子。而且「調查投毒真相」這個藉口————這分明就是在暗示,皇室這次要站在教會的對立面!

  「聽————聽懂了!」指揮官咬著牙,莊重地敬了個軍禮,「請轉告殿下,下官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侍衛長看了一眼指揮官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點了點頭,重新走回馬車,在上車前停頓了一下。

  「那就好。別讓殿下失望,否則————你知道後果。」

  隨著黑色馬車緩緩離去,那道原本準備落下的屠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相距千餘米外的聖輝大教堂內。

  埃德蒙大主教站在樞機廳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半個陷入火海的城市。

  玻璃倒映出他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

  「大主教,下城區的十七個教區全部失聯。」大審判長站在他身後,聲音有些發抖,「那些暴民瘋了,他們在燒毀帳本,搶奪聖器。如果不派聖殿騎士團突圍去鎮壓————」

  「鎮壓?」埃德蒙冷笑一聲,猛地轉過身,「怎麼鎮壓?威蘭德爾把衛戍軍變成了看客」!如果沒了軍隊在前面趟雷,單憑我們的騎士衝進下城區那個泥潭,還能不能完整的回來都是個問題!別忘了,那個能神不知鬼不覺毒死莫羅斯的兇手,到現在還一點線索都沒找到!我們在明,敵在暗!」

  他在此刻感到的不僅僅是憤怒,更有一股寒意。

  在教會忙於尋找製毒者的關鍵檔口,貴族們的態度一改往常,強硬得令人髮指,甚至不惜以「調查投毒」為藉口封鎖街區。

  這太巧了。

  巧合得讓埃德蒙不得不懷疑——這根本就是一場內外勾結的圍獵。

  如果那個神秘的投毒者和王黨是一夥的呢?

  如果暴民只是誘餌,目的是調虎離山,把騎士團騙進下城區那個泥潭,然後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殺手直接對大教堂核心層下手呢?

  想到這裡,埃德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莫羅斯死前那副肚子炸裂的慘狀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只要還沒搞清楚那種詭異毒藥的原理和來源,他就絕不能讓自己暴露在任何風險之中。

  所謂的面子,所謂的下城區教區,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人還在,只要掌握著核心技術的「根」還在,暫時的隱忍算什麼?等他撤到安全地帶,哪怕花上一年時間破解了那種毒藥,到時候再殺回來,不管是暴民還是王黨,都要付出代價。

  埃德蒙的目光掃過大廳中央那扇緊閉的聖庫大門。

  那裡存放著從聖地教會賴以生存的根基那些用來維護「聖痕」的精密手術器械,以及最新培育的幾組樣本。

  絕不能有失。

  萬一最壞的情況發生,甚至連大教堂都守不住————

  「放棄吧。」

  埃德蒙閉上了眼睛,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里沒有頹廢,只有斷尾求生的狠辣。

  「什麼?」大審判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放棄下城區,甚至做好放棄大教堂的準備!」埃德蒙猛地睜開眼,語速極快地命令道,「別管那些泥腿子了。通知核心層神官,立刻開啟灰燼通道」。

  ,「您是說————通往城外聖喬治要塞的那條密道?」大審判長臉色大變,「可是撤離的話,那幾庫的金幣和糧食————」

  「帶不走就燒了!別給泥腿子留下一粒麥子!」埃德蒙厲聲打斷他,隨後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異常森冷,「聽著,把秘庫里所有的核心典籍、聖遺物帶上。最重要的是—把所有關於聖痕」的資料,包括哪怕是一把用來做植入手術的刀具、一瓶養護液,統統打包帶走!」

  埃德蒙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火光,陰影籠罩了他的面容,將五官吞沒在黑暗中。

  「我們要把教會真正的「心臟」掏出來帶走,運出王都,運到最安全的要塞去。」

  他的聲音在室內迴蕩,低沉而決絕。

  「至於這裡————既然威蘭德爾和那些暴民想要,就留給他們一座空城。」他緊緊攥住拳頭,指甲幾乎嵌入肉里,「等我搞清楚那個投毒者的底細,解決了那個隱患————我會讓他們跪著求我把神請回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場可能是針對他的必殺局中,帶著最重要的籌碼,全身而退。

  埃德蒙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遠處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天際線那片紅光在視野中無限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了澤爾海姆黎明前最濃稠的一抹血色。

  金輝大道像是一道剛剛凝結的傷疤,將這抹血色割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邊是餘燼未熄的斷壁殘垣,瀰漫著焦糊味;另一邊則是燈火通明卻死氣沉沉的聖堂區,高聳尖塔如同利劍,冷冷地指著蒼穹。

  而在這柄「利劍」遙指的方向,與之對望的廢棄歌劇院鐘樓頂端,正立著一個人影。

  維林俯瞰著這座分裂的城市。

  夜風毫無阻礙地穿透鐘樓的空曠骨架,吹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夜風吹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看著眼前分裂的城市,心中高興之餘,也有擔憂。

  物理上的聖像雖然倒了,但真正的神並沒有死。

  埃德蒙那個老狐狸比他想像的還要果斷,竟然直接斷尾求生。

  維林摩挲著指節,眼中有些意興闌珊。

  他原本還精心籌備了幾道更為陰毒的「配菜」,雖然有些酷烈,但能將教會連皮帶骨吞下。可惜,埃德蒙的嗅覺太靈敏,寧肯自廢武功也要跳出包圍圈,讓他那些後手沒了用武之地。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

  只要這道裂痕產生,就再也無法彌合。

  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懷疑的根系已經深深扎入這片土地。

  「大人。」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小蘭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手裡提著一個還在滴血的布袋。

  「清理完畢。所有線人」都解決了。」

  那是教會安插在下城區的幾雙眼睛。

  維林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幹得好。」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即將破曉的第一縷微光。

  「第二幕也結束了。」

  維林輕聲說道,聲音在風中飄散。

  「接下來,該請那位真正的主角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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