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小雞仔味兒的李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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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終於有了去燕京的飛機,一天一班。

  雖然航線只開通了不到兩個月,但江湖上已經有了「進京採購專線」的名號,不為別的,就因為每周五,坐這趟飛機去燕京以買樓買車為主要目的的煤老闆以及煤老闆的家眷們。

  候機樓不大,攏共就三個登機口,其中兩個還鎖著,玻璃門上貼著「設備檢修」的紙條。

  剩下那個開著的,前面排了十來個人,零零散散地拖著行李箱,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窗戶外面,停機坪上那架塗著「海航」字樣的ERJ145,小得像個玩具,安安靜靜地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隊伍邊上,李樂從雙肩包的側袋裡掏出一沓裝訂好的A4紙,掃了一眼,疊吧疊吧遞給錢吉春。

  「就這些?」

  「就這些。」李樂說,「綱要,又不是細節合同。昨晚上說的,都理進去了。你拿回去和白總他們幾個一起琢磨琢磨。總是,具體怎麼做,他來掌總,萬安只做企業能做的事,不站台、不兜底、不越界。」

  錢吉春點點頭,翻了兩頁。

  「你這話,是說給丁尚武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

  「都聽。」李樂笑了笑,「丁尚武要的是政績,他要能把這件事做成,對他有好處,萬安要的是結構,他要唱戲,咱們給他搭台,不搶他的鑼鼓點子。」

  「那利益呢?」

  「合理回報。不占地方便宜,也不做賠本買賣。該簽的合同簽,該算的帳算。別讓地方覺得萬安是來割肉的,也別讓萬安覺得自己是來獻血的。」」

  「你這寫得跟戒律似的。」

  「本來就是戒律,」李樂說,「萬安可以出錢,可以出人,可以出方案,但不替政府做決策,不替丁尚武扛責任,更不替麟州財政兜底。我們只做企業能做的事。做不了的事,誰愛做誰做。」

  錢吉春把紙合上,抬頭看他:「那萬安圖什麼?」

  「圖個名分,圖個邊界,圖個利益。」李樂說,「名分是產業投資方,或者戰略合作方,不是公家的代建,不是誰的白手套。」

  「我們只投經營性資產,不碰公益性負債,不參與拆遷征地,不接債務。利益是,項目做起來以後,供應鏈、物流、原料採購,萬安能有優先權,能拿合理回報。就這些。」

  「那.....憑什麼,你裡頭怎麼寫圓的?」

  李樂撇撇嘴,「沒寫圓。寫的是大實話,有人要是連湯都沒撈著,這帳遲早要算,萬安就是那個靶子。」

  「與其等人家上門來算,不如自己先把鍋端出來。但端鍋的姿勢得講究,不能讓人覺得是萬安欠了誰。」

  錢吉春想了想,「那,丁胖子要的是政績,是場面,是上面看見他在幹事。你給他劃這麼清,他會不會覺得你不夠意思?」

  「他要是覺得不夠意思,那就別合作。」李樂說,「錢總,你記住,咱們最怕的不是他不高興,是咱們自己把自己搭進去。」

  「麟州那個盤子,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萬安可以蹚水,但不能淹死。丁尚武掌舵,咱們划槳。萬一船翻了,先救自己,再救別人。這話難聽,但實在,他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這幾個字的意思。」

  錢吉春沒接話。低頭又翻了一頁,看到後面附著的一份財務測算,數字密密麻麻,像螞蟻排隊。

  他看了幾行,「可他......」

  「他是明白人,但咱們也該清楚,交情歸交情,萬安大了,他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李樂打斷他,「丁尚武現在最怕的,不是沒人幫忙,是幫忙的人各有各的算盤。咱們把事說清楚,利益是按服務收費,按合同辦事,按市場規律分帳,他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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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吉春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對上李樂那雙眼睛,平靜,沒什麼波瀾,像是早就把這件事從裡到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便又把話咽了回去。

  「慢慢和他聊,」李樂笑了笑,「他也不是那種急著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人,等他先開口問。他一問,你再談,主動權就是咱們的。」

  錢吉春琢磨著這句話,咂了咂嘴,沒再說什麼。

  廣播又響了,航班開始登機。

  「我等他找我,有事給你打電話。」錢吉春把一個手提包遞給李樂,裡面是李鐵矛給李樂收拾的家裡種的雜糧,大棗這些,還有錢吉春白潔幾個給付清梅的幾瓶老酒。

  「電話能說的事就說,不能說的事,等下次見面再說。」李樂彎腰拎起背包,往登機口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紅岩斷縫那口觀測井,你讓老高每旬記一次數據,頭三個月別省,過了年再看,要是氣壓穩定,就按季度走。」

  「記著呢。落地報個平安。」

  「知道。」

  李樂擺了擺手,轉身走進登機通道。錢吉春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往外走。

  。。。。。。

  一個半小時後,飛機落在燕京。

  其實這個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睡覺睡不踏實,看書也看不進去,就夠就靠著椅背,看窗外的雲從薄變厚,再從厚變薄,看天色從灰白變成鉛灰,再變成深藍,看機翼下的黃土高原漸漸褪去,換成華北平原的田野和城鎮,最後變成燕京城那片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灰。

  出了廊橋,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口的時候,冷風兜頭澆下來,到感覺比麟州冷多了。

  李樂縮了縮脖子,打開手機,給大小姐發了條簡訊,「到燕京了。」

  過了幾秒,回信來了,「知道了,辛苦了,孩兒他爸。」

  李樂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里。

  裹緊棉服,出了航站樓,下意識的想找老哈,又想起來,老哈現在被東哥給收編了,成了專職貨運司機,錢雖然少了點兒,可給交五險,時間也規律,更踏實。

  隨便叫了一輛計程車,把東西一放,回馬廠胡同。

  一路上,燕京的天和在飛機上看到的一樣,灰撲撲黃澄澄的,司機罵了一通PM2.5。

  視線可見的路邊的各處招牌上,都掛著類似「迎奧運、講文明、樹新風」的標語,提醒著所有人,那個大日子眼瞅著就要來了。

  計程車停在胡同口,交錢下車,李樂拎著包往裡走。

  胡同里沒什麼人,牆根下的殘雪被風掃成一條一條的灰白印子,像誰用掃帚蘸了水,在青磚地上隨手畫的。

  頭頂有鴿哨聲,忽高忽低,在耳邊盪著。

  院門虛掩著。李樂推開,先聽見一聲狗叫,然後一個小黑影從月亮門裡躥出來,到李樂腳邊來了個屁剎,抻著脖子歪著腦袋看了看李樂,蒜頭鼻子聳了聳,確認了身份,立馬起身,尾巴搖成風扇,撲過來圍著他腿轉了兩圈,又朝院兒里「汪汪」叫了兩聲,算是證明了自己在家的聊勝於無的防盜和警報器的功能。

  李樂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狗頭,餘光瞥見正房門口,付清梅正坐在一把馬紮上,手裡攥著一塊切成小指寬的肉乾,朝這邊招了招手。

  「過來,坐。」

  「沒事兒,我先去把東西放了,一會兒再坐。」李樂笑呵呵的說道。

  付清梅看他,嘆了口氣,「我沒叫你,我是叫咪咪的。」

  「嘿,奶~~~」

  「嘁,你自己聽錯了怨誰。」

  狗子似乎是聽懂了,帶著點兒順拐,跑到老太太面前坐好,耳朵半豎著,兩隻前爪併攏,尾巴來回掃著地。

  「臥,」老太太發口令,狗子沒動。

  「臥。」

  狗子還是沒動,只是耳朵轉了轉,朝李樂的方向偏了一下。,

  付清梅也不急,把手裡一塊肉乾在狗子鼻尖前晃了一下,狗子眼睛跟著轉,她又慢悠悠地把肉乾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邊,右手一伸,照著狗子的鼻頭上,彈了一下。

  「啪」的一聲,狗子眨了一下眼,又哼唧幾聲。

  「臥!」

  這次,狗子趴下了。

  「打滾。」

  狗子翻了個身,肚皮朝天,滾了半圈。

  「轉圈。」

  狗子站起來,繞著自己的尾巴轉了一個整圈,停住,坐定,眼睛盯著老太太膝頭那塊肉乾。

  「好狗。」

  付清梅伸手在它肚皮上揉了兩把,把肉乾掰掉一截,扔到狗子面前的搪瓷盆里。

  狗子低頭叼起,嚼了兩下,咽了,又抬頭看她,尾巴搖得殷勤。

  李樂站邊看了,笑道,「奶,您這夠快的啊,這才幾天?」

  「方法對了就快。」

  「啥法子?」

  「彈腦袋,加巴甫洛夫,」老太太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毛,「不能做的,彈腦瓜,能做的,給肉吃。狗腦子簡單,記吃不記打,彈兩回就明白了。除非是弱智狗,都能學會令行禁止。」

  「不管怎麼辦?總不能讓它死在院子裡。」付清梅拍了拍手上的肉渣,「這狗不笨,教了幾天就會了。方法也簡單,不能做的,彈腦瓜。能做的,給肉吃。除非是弱智,都能學會令行禁止。」

  她說著,又讓狗子做了幾個動作,坐、臥、打滾、轉圈,一套下來,狗做得利索,肉也吃得高興。

  付清梅輕撫狗頭,狗眯起眼,尾巴掃得更快。

  「喏,現在看,是個識時務的,知道規矩在哪,也知道規矩裡頭有肉吃。」

  李樂說道,「您這法子,教小孩也行。」

  「教小孩?」老太太端起手邊的茶杯,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抿了口,「孩子,可比狗複雜多了。」

  「狗呢,你只要讓它明白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它一輩子都記得。孩子不一樣,你跟她說了八百遍,她該干還干,幹了還理直氣壯。」

  「那怎麼辦?」

  「所以不能光講道理,」老太太喝了一口茶,「講道理是給能聽懂人話的人用的,你得讓她知道,這麼做有後果,那麼做有好處。看著跟訓狗一個道理,只不過孩子會觀察,會試探,會變著法子繞開你的規矩,所以你得比狗多費十倍的耐心。」

  「要還不行呢?」

  「揍啊,老祖宗幾千傳下來的,一鞋底子不夠,那就兩鞋底子。」

  「噫~~~~可捨不得。」

  「那是你沒被氣到時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笙兒和椽兒多乖。」

  「你確定?」

  「呃......」

  老太太笑了笑,「到家給富貞報平安了麼?」

  「下飛機就報了。」

  「說幾點回來了麼?」

  「四五點鐘吧。你說這大冷天,帶著倆娃去工廠,也是夠折騰的。這么小能記著啥。」

  李樂嘟囔著,拉過邊上的另一個小馬紮上坐了,伸手在狗腦袋上摸了兩把,小狗的毛又軟又暖,耳朵薄薄的,被摸得抖了一下。

  「有些事不在記住,」付清梅把手裡的肉乾收進小碗,放在邊上,「在於潛移默化。」

  「你讓他看生產線,看東西怎麼造出來,坐在那兒,看著他媽怎麼跟人說話,怎麼處理事情,怎麼在一屋子男人中間把話說明白,把事定下來。未必懂,但能感受到那個場面,那種規矩,那種分寸和那股子秩序感。」

  「等她長大了,進了類似的場合,就知道那個場合該怎麼待,因為小時候見過。」

  「行了,你去歇一會兒,」付清梅說,「笙兒早上走的時候,說晚上想吃茄汁大蝦。」

  「還給我留任務了?」李樂揪了揪狗子尾巴,站起來,拍拍手,「嘖嘖,這狗,掉頭髮啊,以後用霸王給它洗毛。」

  「你是她爹,不給你留給誰留?」

  「椽兒說想吃啥了麼?」

  「沒,他不都是跟著笙兒走?」

  「也是,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這一路,身上都是飛機味兒。一會兒去買幾個沙壤番茄,榨番茄醬,木有添加劑。」

  李樂拎著箱子往屋裡走,狗子站起來跟了兩步,回頭瞅瞅老太太,又回去到腳邊趴著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付清梅正低頭跟狗說話,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內容,但狗耳朵一動一動,像是能聽懂。

  「買蝦買活的對蝦,別買成小蝦米。」

  「知道了。」

  。。。。。。

  武青這地方,夾著京津之間,平時沒人會單獨想起它。

  臘月的風從華北平原上滾過去,把路邊光禿禿的白楊枝子吹得嗚嗚響,倒讓這片灰色廠房顯出幾分硬邦邦的骨架感。

  三松新建的,生產數位相機的光電子廠,就坐落在這兒的最西頭。

  從京津塘高速拐下來,開車十來分鐘,就能看到這片在路東側。乾淨得像才拆了包裝紙的灰白相間的廠房。

  投資三個億,前年開工,元旦完工,現在還在調試安裝設備。

  主體是三棟建築,西側是行政樓,中間是兩棟連體廠房,巨大的鋼結構骨架撐起十幾米高的空間,最東邊是動力站和廢水處理站,管道縱橫,幾個巨大的銀色儲罐在風裡靜默地站著。

  廠區主路已經硬化過了,水泥路面上留著掃帚掃過的黃土灰,兩旁的行道樹是剛栽的國槐,樹幹上纏著草繩,枝丫光禿禿的,估摸著要到開春才見分曉。

  廠房裡,環氧地坪漆剛做完最後一遍,銀灰色的地面反著光,能照見頭頂燈管的影子。

  橋架縱橫交錯,粗細不一的管線在裡面穿行,像錯綜複雜的血管。

  每隔一段就掛著一盞防爆燈,此刻沒全開,只亮了三分之一,廠房裡光線有些暗,帶著一種尚未正式啟用時的空曠和冷清。

  而此時,從行政樓通往廠房的連廊兩側的大門被推開來。

  大小姐走在最前面。

  一身藏青色的西裝裙,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在腦後綰成一個利落的低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

  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再沒別的首飾。

  腳上是一雙黑色中跟短靴,跟不高,但走在剛做完環氧地坪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穩當的「篤、篤」聲。

  身後跟著的是光電廠的總經理鄭相哲,五十出頭,頭髮花白,圓臉,皮膚黧黑,穿著和工人一樣的深藍色工裝夾克,再往後是基建、設備、工藝、生產、品質各部門的負責人,沒人交頭接耳,步子都刻意壓著,讓大小姐,還有,那兩個小不點兒走在第一排。

  李笙和李椽一左一右的抓著大小姐大衣的下擺。

  穿著一樣的深藍色羽絨服,頭上各扣著一頂毛線帽,李笙的帽尖上頂著的小絨球是粉色的,李椽則是紅色的,兩個娃啊,走路一顛一顛的,絨球跟著晃。

  李笙的嘴從進門起就沒停過,問題像一個接一個的氣泡,咕嘟咕嘟往外冒,「阿媽,那是什麼?」「那個字怎麼念?」「為什麼要穿這個衣服?」「走這裡會不會摔倒?」

  李椽不說話,安靜地跟著,目光落在在那些陌生的物件上,偶爾停下來多看兩眼,又被大小姐的步子牽走。

  「專務,這邊請。」

  鄭相哲彎腰側身做了個手勢,他說的是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口音。

  大小姐點點頭,腳步沒停。

  一行人穿過一道防火分區捲簾門,先進了主廠房的原材料倉庫和預處理區。

  倉庫占了整整一個跨度,足有兩千多平方米,貨架從地面一直碼到八米高的天花板,全是重型橫樑式貨架,灰色的鋼柱貨架上稀疏地放著些紙箱和托盤,大部分還是空的。

  「這是原材料庫,規劃存儲面積一萬兩千平方米,分四個區。A區是光學鏡片和鏡筒組件,B區是電子元器件和PCB板,C區是結構件和外殼,D區是包裝材料。」

  鄭相哲邊走邊介紹,手往幾個方向指了指,「目前設備已經全部安裝完畢,WMS系統上周剛完成聯調,現在正在做數據初始化。」

  「貨架密度多少?」大小姐問。

  鄭相哲愣了一下。

  「我是說,同樣面積下的有效存儲密度,跟同類工廠比,處於什麼水平?」

  「呃……我們採用的是1.8米巷道的窄巷道設計,配合三向叉車,理論上比常規貨架的存儲密度高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物料周轉速度做過設計了麼?」

  「做了,鏡片和鏡筒是慢周轉,PCB和電池是快周轉,所以分區的時候做了不同的貨架配置。A區用的是隔板式貨架,C區用的是駛入式貨架。」

  「倉儲系統用的是什麼?」

  「是集團那邊過來的標準版,功能包括庫位管理、批次追溯、效期預警、先進先出自動分配。」

  「哪些功能已經調試完了?」

  「庫位管理和批次追溯已經跑通了,效期預警和自動分配還在測試。」

  「什麼時候能全部跑通?」

  「預計……春節前。」

  「具體。」

  "……十七號。」

  「那還有不到三十天。」大小姐算了一下,「三十天,把兩個核心模塊跑通,包括壓力測試和異常場景驗證。能做到嗎?」

  「能。」鄭相哲答得很快。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氣閘門,進入預處理區。

  這裡主要是鏡片清洗、鏡筒除塵和PCB烘烤設備,一排排不鏽鋼設備安靜地蹲在防靜電地板上,綠色的指示燈在面板上亮著,表示設備處於待機狀態。

  「鏡片清洗線用的是純水加超聲,四槽,最後一道是IPA蒸汽乾燥。」負責預處理區的車間主任老崔接過話頭,指著一條長長的隧道式設備說,「設計產能是每小時一千兩百片。目前調試階段,實際跑到了九百片左右。」

  「良率呢?」大小姐問。

  「清洗良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五。」

  「剩下的百分之二點五去哪了?」

  「呃.....一部分是來料本身就有瑕疵,清洗前檢測沒檢出來。一部分是清洗過程中劃傷,我們分析主要是上料夾爪的接觸面有問題,正在改。」

  「改的方案定了嗎?」

  「定了。把接觸面從硬接觸改成聚氨酯軟接觸,已經在定製了,下周到貨。」

  「誰定的方案?」

  「朴正民工程師。」老崔朝身後揚了揚下巴。

  那個叫朴正民的工程師忙上前鞠躬,大小姐瞧了眼,了點頭,沒說什麼。

  轉頭看向鄭相宇,「生產線整體調試情況到哪一步了。」

  鄭相宇忙翻開手裡的文件夾,看了眼,回道,「關於各級生產線的情況,目前有兩條主裝配線,一條已完成百分之九十的調試,預計一月下旬可以進入試產階段。」

  「另一條線剛開始設備安裝,按計劃三月底完成。貼片、焊接、封膠、鏡頭模組安裝、圖像傳感器校準這幾個關鍵工序,我們都已經配備了相應的測試設備,包括光學分辨測試台、白平衡校正儀、MTF曲線測量儀,都是今年新到的。」

  大小姐聽完,點點頭,轉向後面的供應部負責人,「三月份的投產計劃,關鍵路徑在哪兒?」

  那人忙回道,「關鍵路徑在鏡頭模組的供貨。目前我們和供應商的談判已經完成,首批十萬套鏡頭模組計劃二月中旬到港。」

  「如果海關那邊順利,三月初可以進入組裝。這一塊的備選供應商我們也接觸了,國內的方案,品質上還是有一定差距。不過作為備用,已經簽了意向書。」

  「CCD傳感器呢?」

  「索和松的兩個渠道,我們都有配額。索那邊,去年年底簽的協議,優先供給三松光電子。松那條線,是作為年底籌備的應急渠道。兩個渠道加起來,可以保證今年上半年的產能需求。」

  「圖像處理晶片呢?」

  「這個用的是咱們自己的方案,已經在量產了。軟體算法部分,我們和研究院合作,目前正在做最後的調優。」

  這時,大小姐的衣擺被拉了一下,低頭一看。

  「阿媽,這是什麼?」李笙指著頭頂橋架上一條粗大的銀色管道。

  「那是排風管。」

  「排什麼風?」

  「車間裡的風。把灰塵和熱氣排出去,再送乾淨的空氣進來。」

  「哦。」李笙似懂非懂,歪著頭又看了一會兒,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側牆上的一排五顏六色的按鈕吸引了。

  「阿媽,那是什麼?」

  「消防報警按鈕。紅的是一鍵報警,黃的是疏散指示。」

  「按了會怎麼樣?」

  「按了就會有消防員叔叔和警察叔叔來。」

  「是爺爺來麼?」聽到警察叔叔,李笙冒出一句。

  大小姐就樂,「不是,爺爺在滬海,不在這兒。」

  李笙點點頭,小臉繃得一本正經。

  李椽在邊上,一直沒說話。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面牆上,那裡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磁貼貼著幾張照片,是設備安裝時的現場記錄,幾個工人戴著安全帽蹲在一台機器旁邊,滿手機油,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

  李椽停下來,仰頭看著那張照片,又被大小姐的步子帶走了。

  穿過一道防火門,就是SMT車間。

  鄭相哲停了下來,對大小姐說,「專務,SMT車間是千級潔淨區,需要穿靜電衣。我已經讓人準備了。」

  他朝旁邊一個工人招了招手,那人快步走過來,手裡捧著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靜電衣,還有兩頂小小的白色工作帽和兩個口罩。

  「這是特意給兩個孩子準備的,最小號的。不過......」鄭相哲看了看李笙和李椽的身量,有些為難地說,「可能還是大了一些。」

  大小姐笑了笑,說,「沒事兒。」

  接過一件,抖開,蹲下身,把李笙薅過來。

  「來,穿上。」

  「丫,這是森麼呀?」

  「靜電衣。」

  「靜電衣絲什麼呀?」

  「就是,穿上,乾淨。」

  李笙眨眨眼,張開胳膊,像一隻等著被套上衣服的小企鵝。

  大小姐把靜電衣套在她身上,果然太大了。

  下擺拖到地上,袖子要卷三四道,露在外面的手指頭像四個白白短短的小蘿蔔。

  又拿起帽子,給李笙戴上,帽檐一路遮到眉毛,李笙自己往上推了推,推了個歪的,露出一縷頭髮。

  「阿媽,看,我像醫生。」李笙捏捏靜電衣,轉了個圈兒。

  「嗯,像。」大小姐幫著捋捋帽檐,把那一撮毛塞了進去,退了兩步,看了看,點點頭,「還成,記住,一會兒進車間,不能亂跑,不能碰機器,只能看。聽見沒?」

  「聽見了。」李笙點點頭,又戳戳李椽,「阿媽說的,你聽到了沒?」

  「嗯。」李椽點點頭,「不碰東西。」

  「行了,你也穿上。」

  李椽乖乖地站過來,讓大小姐給他套上靜電衣。

  他的帽子倒是戴得端正,帽檐剛好卡在額頭上面,大小姐由此證明了,李椽的腦門兒比李笙的大。

  兩個人都戴上口罩,一直蓋到下巴底下,只露出鼻樑和眼睛。

  「還行,像個樣子。」大小姐看了看兩個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走吧。」

  風淋室的門打開,兩個小不點被李富貞一手一個領進去。門關上的一剎那,四面八方的氣流突然從頭頂、兩側、腳底湧出來,「轟」的一聲,像站在風口裡。

  李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仰著臉,迎著風,兩條小胳膊張開,像要飛。李椽則縮了縮脖子,往大小姐腿邊靠了靠,兩隻手緊緊攥著她的手。

  大小姐摸著李椽的腦袋,柔聲道,「沒事兒,這是給我們消毒呢。」

  氣流再來一次的時候,李椽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躲,只是閉了一下眼,然後又睜開,睫毛上掛了一點被風吹出來的水汽。

  「我說沒事兒吧?」大小姐捏了捏李椽的耳朵,李椽也像李笙一樣笑的咯咯的。

  風淋室的門開了。

  迎面是一片白的空間。

  SMT車間是整條產線最核心的區域之一,也是潔淨度要求最高的。

  車間裡燈光白得有些刺眼,一排排貼片機、回流焊、AOI檢測設備整齊排列,綠色的指示燈和灰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幾名穿白色靜電服的工程師正蹲在設備旁邊做調試,手裡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專務,這邊請,」鄭相哲引著大小姐往車間深處走,「產線的設計產能是月產五萬片主板。目前一條線已經安裝調試完畢,第二條線設備已經進場,正在做電氣接線。」

  「貼片機是什麼型號?」

  「松下CM602,高速機。理論貼裝速度是每小時六萬點。」

  大小姐不置可否的走到貼片機前,透過設備的觀察窗往裡看。

  機器內部,幾個真空吸嘴正以極快的速度從料帶上拾取微小的元器件,然後精準地放置在PCB板的焊盤上。動作太快了,肉眼根本跟不上,只能看到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

  「現在跑的什麼?」

  「測試板。」老崔說,「模擬正常產品的主板布局,跑過來檢一下設備的精度和穩定性。」

  「跑了多少?」

  「昨天開始跑,累計跑了三千多片。」

  「直通率?」

  「百分之九十七點八。」

  「哪一項導致的?」

  「貼裝偏移,主要是零四零二的小料,靜電吸附的問題,已經讓松下的人明天過來調了。」

  「最後等到九十九?」

  「肯定能。」

  「行,我記著你的肯定能,生產一個月後,我要看報告的。」

  「好的,大小姐。」鄭相宇忙回道。

  對於這時候改了稱呼,大小姐也沒在意,只是點了點頭。

  而李笙和李椽,跟在大小姐腿邊,許是個子太小,看什麼都大的緣故,被車間裡那種巨大的、有節奏的機械運動吸引了。

  貼片機工作時發出的「噠噠噠」聲,回流焊傳送帶緩慢移動的「嗡嗡」聲,還有AOI設備上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綠色波形,構成了一種奇異的、屬於科技的新奇。

  兩個娃最終的注意力,則被車間角落一台機器抓住了。

  那機器,和周圍那些方方正正的設備都不一樣。

  銀白色的機身,黑色的關節,正中央的機械臂正以一種優雅而精準的姿態上下翻飛。

  將一個托盤上的鏡片模組逐一拾起,然後準確地放入另一個托盤的定位槽中。整個過程透著秩序的美感。

  「阿媽,阿媽,你看,那是什麼?」李笙跑過來,扯大小姐的胳膊,指著那台機器。

  「那是機器人。」大小姐拉著兩個娃走過去,站到安全線外,給解釋。

  「它會動。」李樂眨麼眨麼眼,似乎要給阿媽表達一個事實。

  大小姐點點頭,「對,它在幹活。」

  「它怎麼知道放哪裡?」

  「有人給它編了程序,告訴它該怎麼做。」

  「它累不累?」

  李笙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認真的困惑。

  「它不累。它不會累。」

  「為什麼?」

  「因為它不是人。它是機器人。」

  李笙想了想,又問,「它會走路嗎?」

  大小姐笑著搖搖頭,「它不會走路,它只有一隻手,會做一樣的動作,拿起來,放下去。」

  「那它會拿餅乾嗎?」

  「它只能拿電路板,拿不了餅乾。它會捏碎。」

  李笙「哦」了一聲,「那它想睡覺的時候怎麼辦?」

  「它……它不想睡覺。」

  李笙皺了皺眉,聲音裡帶著一絲真的同情,皺起小眉頭,盯著那個機器人看了好一會兒,「那它好可憐。」

  而李椽一直沒出聲。

  他站在機器人側面,看了好一會兒,拽了一下一旁人的衣角,問,「叔叔,它怎麼知道放哪裡?」

  那人看他一眼,蹲下來,指了指機械臂末端的一個小攝像頭,「它用這個,像眼睛一樣,看著托盤上的記號,然後對上去,放好。」

  而另一邊,李笙指著機器人正在搬運的鏡片模組,「阿媽,它能給我拿一個嗎?」

  「什麼?」

  「那個。」李笙指著機器人

  「那個不能給你。那是工廠的東西。不是咱們自己家的。」

  「哦。」李笙應了一聲,「那,阿媽,我能跟它說話嗎?」

  「你跟它說話它也不會回答你。」

  「為什麼?」

  「因為它的程序里沒有回話這個功能。」

  「那它的程序里有什麼?」

  大小姐沉默了一秒,看了一眼鄭相哲。

  鄭相哲會意,彎下腰對李笙說,「機器人的程序里,只有幹活。它負責把東西從這邊搬到那邊,每次放的位置都一樣,不會歪,也不會倒。」

  李笙點點頭,像是終於理解了,然後沖那個機器人揮了揮手,「那好吧,你好好幹活,我不打擾你了。」

  而李椽又靠近了些,目光追著那隻機械臂的運動軌跡。機械臂向左,他的頭就向左偏,機械臂向右,他的頭就向右偏,看得很專注。

  大小姐低頭看了他一眼,「椽兒?」

  「阿媽,」李椽忽然開口了,「它比人快。」

  「為什麼?」

  「因為它不用休息。它不會累,不會像笙兒一樣,寫大字走神,想別的事情。但它只會做有人教過它的事。沒人教過的,它就不會。」

  「你胡說,」一邊的李笙不幹了,「我寫大字沒走神,我那是想尿尿。」

  大小姐對這倆,一個蔫兒聲告刁狀,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不嫌害臊,有些無語,隨即一手一個,摁著腦門兒,一擰,「行了,走了。」

  邊上的人雖然都戴著口罩,可那眼睛裡,都帶著一種被孩童的天真和專注逗樂了的、含蓄的笑意。

  大小姐看了眼鄭相宇。

  鄭相宇忙側身,伸手,「前面是總裝線,大小姐請。」

  。。。。。。

  總裝在相鄰的另一個大跨度車間,中間隔著一道物料通道。

  進了總裝車間,比SMT那裡要熱鬧得多。

  光線更亮,人也更多。

  六條長約七十多米的倍速鏈生產線貫穿整個車間,工位一個接一個,像一條緩慢流淌的小溪。

  流水線上方懸掛著工作指導書,每道工序都有圖示、步驟和標準工時,塑封了,掛在工位正上方。

  現在只開了一條線,有半成品的主板模組在緩慢移動。

  線邊有十幾個工人正在操作,都是年輕女孩,穿淺藍色工裝,戴白色手套和防靜電手環,端坐在各自的工位。

  看到大小姐眼裡的詢問,鄭相宇解釋道,「這是廠子裡年前新招的員工,在進行崗前培訓。」

  果然,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技師,手裡拿著一塊塑料板,上面模擬了主板的各種定位點和螺絲孔,正一個一個地給學員講要點。

  「打螺絲,關鍵是手勢。你的手腕要穩,往下壓的時候,力垂直於螺絲孔。如果斜了,螺絲會滑絲,或者扭力不准。你們看著。」

  他拿起電動螺絲刀,對準一個螺絲孔,垂直下壓。螺絲刀發出「嗡嗡」的聲音,轉了不到一秒鐘,便「咔嗒」一聲停下。

  「這就是到了扭力值。如果過了,或者沒到,它都不會停。」

  幾個學員依次試了一下。

  有的動作太急,螺絲刀偏了一下,嗡嗡的聲音明顯多轉了兩圈。有的猶豫,手不敢往下壓,螺絲沒擰到底就停了。

  這技師倒也不急,走過去,一個一個的指導著。

  大小姐走到這裡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新員工擰完一個螺絲,技師點了點頭說「好,就是這樣」。

  而李笙,仰頭看著那排工位和那些正在打螺絲的工人,眼鏡盯著在她們手裡的電動螺絲刀上好久。

  「阿媽,那個是什麼?」

  「電動螺絲刀。」

  「我能試試嗎?」

  大小姐看她,又看了一眼鄭相哲。

  鄭相哲明白過來,往前半步,對大小姐說,「專務,前邊有個培訓工位,可以讓孩子體驗一下。那邊的技師看著,不礙事。」

  大小姐點點頭,對李笙說,「只能打幾顆,不能玩,不能碰別的東西。」

  「好噠阿媽!」

  李笙說完就要拉著李椽就要往前跑,被大小姐一把拽住。

  「我怎麼說的,不准跑。」

  「哦。」李笙立刻把步子收住。

  到了培訓工位,技師早就得了鄭相哲的授意,客客氣氣地把兩個孩子領到一張矮桌前。

  只是見到兩個小不點,有點犯難。

  找了半天,從工具箱底翻出兩把最小的電動螺絲刀,但對李笙和李椽來說還是大。

  兩隻手抱著手柄,像一個抱著胡蘿蔔的小倉鼠。

  「小朋友,別急,我先教你握。」

  技師用最慢的動作示範,把螺絲刀放在李笙手裡,調整她的手指位置,「大拇哥按開關,其他四個指頭握住手柄。對,就這樣。手腕別歪,往下壓的時候要直。」

  李笙認真地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模擬板。

  她把手往下壓,螺絲刀發出「嗡嗡」的聲音。只不過沒控制好角度,螺絲刀歪了一下,滑了出去。

  「沒事,再來。」技師說。

  李笙抿了抿嘴,兩腮鼓得像小包子。技師蹲在旁邊,手把手教她穩住,重新把螺絲刀對準螺絲孔,這次她先停了一下,看準了再壓。螺絲刀轉了兩圈,「咔嗒」一聲,螺絲擰到底了。

  李笙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沖大小姐喊,「阿媽,我擰好了!」

  大小姐笑著點點頭,「真棒,注意安全。」

  「哦,再來,再來。」

  就這麼接連打了好幾個。

  李椽站在旁邊,也不急。

  等技師示範完第二遍,才彎下腰,先低頭看了一會兒螺絲刀頭,又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螺絲,找准角度,然後握好,按下開關,嗡一聲,螺絲沿著絲線滑進去,四圈,停。

  旁邊幾個工人都看著,有幾個甚至停下手中的活。

  技師看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鄭相哲和幾個部門負責人在身後看著這一幕,目光複雜。

  有人想拍馬屁,說句,「專務,您的孩子真有天賦」,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笑話,說大小姐孩子有進廠打螺絲的天賦?第二天估摸著就得收拾鋪蓋走人。

  最後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打了幾顆螺絲之後,大小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後對李笙和李椽說,「行了,差不多了。把螺絲刀還給叔叔。」

  李笙點點頭,把螺絲刀放回原位,站起來,拍了拍手。

  「阿媽,以後我還能天天來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得上學。」

  「那上學了就不能來了?」

  「可以來,但不能天天來。」

  「那什麼時候能天天來?」

  「等你長大了。」

  「長大就能天天來?」

  「長大就不想來天天來了。」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有別的事要做。」

  李笙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答案,最後得出了一個她自己覺得合理的結論,「那我現在天天來。」

  「那得問問老奶奶。」大小姐心裡哼哼兩聲,搬出家裡的五指山,鎮壓。

  「老奶奶啊?那我不說了。」李笙想了想,搖了搖頭,乖乖地牽著大小姐,往前走,眼睛依舊東瞄瞄,西瞅瞅。

  李椽就拉著大小姐,跟著走,目光從一間車間落到另一間車間,從一條產線落到另一條產線。

  看著那些站在工位前的女工,看著她們的手在傳送帶上翻飛,看著一個個空殼在她們手裡變成一台台完整的相機。

  他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但那些有節奏的聲音和動作,他都記住了。

  成品檢測區在廠房的另一端。

  大小姐站在檢測櫃前,看著那些機器自動運轉。

  鄭相哲在一旁匯報,「目前調試階段的直通率是百分之九十四點二。」

  「目標是多少?」

  「量產目標是百分之九十七。」

  「還有兩個八點。」

  「是。主要的缺陷集中在自動對焦模塊和閃光燈模塊。對焦慢或者不動作,閃光燈不亮或者色溫偏低。這兩個問題都在改善中。」

  「多長時間?」

  「一個月。年前肯定能解決。」

  「那就等量產再說。」

  大小姐把兩個孩子的帽子和口罩摘下來,疊好,還給旁邊的工人。

  靜電衣也脫了。李笙的頭髮被帽子壓得有些塌,小辮子歪了,那根剛才趴著的呆毛,duang的立起來。

  李椽的頭髮也翹著,還濕漉漉的,大小姐似乎還聞到了一股.....小雞仔味兒。

  有些不確定的給李椽捋了捋頭髮,抬手聞了聞,阿一古~~~~這還是我家香香糯糯的兒子?

  李樂,對,肯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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