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逼問陳虹！一線生機！
面對沈逸達的拒絕，陳虹很是失落。
但沒有生氣，而且傲氣也消散了許多。
沈逸達越是有脾氣，越說明，對方是有能力的。
她，吃硬不吃軟。
陳虹從沙發里站起來，膝蓋不由軟了一下。
沈逸達看見了，陳虹下意識扶住茶几邊沿。
對方似乎要走，但沈逸達沒有起身送她的意思。
《無極》死不死，和他關係不大。
陳虹沒走。
穩住了身形，轉過身來看著沈逸達。
「暖氣有點熱。」
陳虹順勢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只留下裡面的高領毛衣。 貼身的面料，勾勒出腰肢的線條。
比還在演戲的女明星，顯老，但比這個年齡的素人，保養得極好，皮膚依然細膩白皙。
她的眉頭皺著，語氣比剛進門時軟了幾分，「沈導，韓總讓我來找你，說你有辦法，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沈逸達攤了攤手，「然後呢？有辦法或者沒辦法，和你有什麼關係，我們很熟嗎？」
有辦法嗎？
沈逸達當然有！
還是那句話，陳凱各身上的節奏，沈逸達已經遇到了多次。
他的解決方法是，直接硬幹猛上，用電影轟碎，碾過去！
別管前面有什麼，我千噸王殺過去，都是減速帶！
陳凱各的問題是電影不夠強，寄希望的海外沖獎失敗，沒法用成績說話。
但不能用電影，也可以通過其他手段解決。
可沈逸達為什麼要幫助對方嗎？ 幫助，有好處，但不幫，也不差。
幫了，沈逸達可以藉此，往中國電影領軍人物再邁進一步，不限於新生代。
但不幫助，也不影響。
古裝大片之路斷絕，他只要開闢了歷史大片之路，自然而然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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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電影不行，再來幾部就是了。
之前沈逸達對華易為什麼講大局，是因為那個時候王晶花沒有出走。
可以說在第一部破十億電影出現之前，中國電影的主要矛盾，就是要面對好萊塢的威脅。
這就是現狀，是客觀的現實。
沈逸達要考慮這些，有些時候要讓一步。
但當華易沒有處理好王晶花的去留問題，失去了在產業上的點位，沈逸達沒有給對方留下絲毫機會。
搶占賀歲檔，硬挖了周訊，再也不會讓對方有機會登頂。
相比於華易作為公司的定位，陳凱各對於產業鏈的影響太小了，只能說從此中影少了一員大將。 某種程度來說，陳凱各身敗名裂，對沈逸達也有好處。
中影必須依賴他，甚至依靠他。
陳虹被沈逸達直白的話，說的不自在。
她習慣了被人仰視，作為圈內公認的才女加美女，出身也不差，再加上製片人，她在很多場合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
投資方對她客客氣氣，媒體記者對她小心翼翼，連韓山平跟她說話都會留三分餘地。
但沈逸達沒有，一點也客氣。
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眼睛清澈的，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可就是這個人，用了兩年時間，把華易從民營老大的位子上拽了下來，把張一謀的票房紀錄踩在腳下，把整個電影圈的規矩翻了個底朝天。
陳虹想起來之前，韓山平提醒的話，客氣一點。
她本以為韓山平只是隨口一說，如今想來，那句提醒，很重要。
沈逸達不慣著她！
陳虹深吸一口氣，人也清醒了，語氣也不再是居高臨下。 「《無極》是有藝術追求的，會直接影響中國電影在國際的地位，影響古裝大片對於產業鏈的拉動。」
沈逸達端起茶杯，「你說點我不知道的。」
陳虹怔了一下，她也看懂了沈逸達的意思，端茶送客！
霎時間，陳虹的臉有些發紅。
羞的！
但她不能走，走了《無極》就完了，三年的心血就完了，而且這是《荊軻刺秦王》之後第二次翻車了。
陳虹放下了體面，眼圈紅了，苦澀道：「美國市場已經沒了，沒了美國市場，歐洲市場也會完蛋。」
「如今古裝大片的大環境不好，電影大環境也不好，《無極》完了事小，對於行業影響大啊！」
殊不知，這直接觸怒了沈逸達！
沈逸達之前就被人欺之以方，不管是奧運會方案，還是面對華易，他都顧全了大局，如今陳虹還拿這個拿捏他。
賀歲檔沒打之前，他要顧全大局，賀歲檔打贏了，還要他顧全大局！
這不是白打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搞的他像是戰敗方！
「你他媽的也配代表大局！今時今日，我才是代表大局的那個！」
沈逸達直接呵斥。
最煩的就是這種人，明知道自己錯了，還要端著架子。
去他媽的大局！
「中國電影大環境挺好的！每年票房都在大步增長，不要把自己不行，說成是大環境不行。要我請你出去嗎？」
沈逸達冷冽道。
被呵罵，陳虹人都傻了，如今的陳虹，也算是人上人了。
哪裡被如此對待過，一下子人都蒙了，哭得稀里嘩啦。
哇的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整個人控制不住往前傾倒，撞進沈逸達的胸口，雙手無意識攥住他的前襟。 沈逸達傻眼了，怎麼動手動腳的！
別離太近好嗎？
太近了，沈逸達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你要幹嘛？
陳虹低下頭，「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知道你看不上《無極》的運作方式。但投資方天天打電話罵我，媒體天天寫文章嘲諷我，網上那些人拿我當笑話。」
沈逸達承認，她確實很美，風韻猶存。
不是什麼明媚耀眼的艷光，是一種沉澱過的，讓人想征服的女人。
「做一部大製作太難了，投資人天天催，媒體天天罵......」
陳虹越說越激動，整個身體幾乎貼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體本能有了反應，但他沒有動。
陳虹淚眼婆娑看著他，感受到了他的反應，依然我見猶憐，「我真的很累，我真的很累了，」
眼尾上挑，天生帶著一抹風流婉轉的意味。 哪怕此刻哭得眼眶通紅，那雙眼睛依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沈逸達低頭看著陳虹，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此刻，她只是一個在絕境中，需要一個出口的女人。
陳虹伸出雙手，一隻手環住沈逸達的腰，一隻手搭在他的後背。
她的身體貼在他胸口，顫慄著，像一隻淋了雨的貓。
沈逸達呼吸驟然停了半拍，看著淚痕未乾的對方。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對方的手，不老實。
陳虹沒有移開目光，目光逐漸熱烈。
沈逸達看著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陳虹俯身下去，氣息灼熱，「我壓力太大了，你幫幫我。」
沈逸達想著，這個幫忙不只是眼前的幫忙吧。 理性終歸壓住了感性！
沈逸達從抽屜里，掏出了一根戒尺！
「我問你，你們當初跟哈維簽合同，沖奧的事到底是怎麼談的？」
陳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沒想到，沈逸達會在這種時候問這個。
太冷靜了這個男人！
美人計似乎失效了！
這個問題精準刺中了最核心的紕漏，《無極》海外崩盤的根本所在。
這個紕漏，也幾乎沒有人在乎，媒體從來沒有問過。
陳虹覺得丟人，各種意義上的丟人。
沈逸達此刻還保持清醒，本身就丟人，「你沒有必要現在問這個，」
話音未落，沈逸達舉起了戒尺！ 「繼續。」
「別問了，你......」
沈逸達沒有絲毫客氣，戒尺直接落下！
入肉三分！
「啊！」
陳虹被打疼了！
身體猛地繃直，腳趾蜷曲。
在沈逸達逼問之下，她不得不開口，「是口頭約定！」
陳虹閉上眼睛，自暴自棄一般喊了出來，「奧斯卡的口頭約定！我們被耍了！被騙的很慘！」
沈逸達真的有疑惑，如果要幫忙，肯定要弄清楚所有問題所在。
否則，還不如不幫。
沈逸達戒尺，猛烈揮舞！ 啪啪啪！
連續三下！
「什麼叫口頭約定？」
陳虹大口大口喘息，「就是，哈維口頭承諾了沖奧，我們這邊按他的意思來配合宣傳，他說他是奧斯卡的推手，我和你說過，他是真的沖奧專家。」
「我們以為可以複製成功，所以雙方合同里留了空間。」
沈逸達這才明白了，有些疑惑解開了。
為什麼《無極》鋪天蓋地的宣發沖奧，為什麼已經到了奧斯卡頒獎季，版權還沒落實，《無極》製片方，還和沒事人一樣！
種種疑惑都有了答案，那就是哈維給了承諾！
而這方面，媒體無意識的略過了，哪怕是以後，都說是《無極》幫助奧斯卡宣傳，自作多情，但誰也沒有想過，《無極》為什麼幫助奧斯卡宣傳！
一部如此大的製作，都如此兒戲嗎，不是的！
那就是沖奧專家哈維提前給了承諾，那麼，很多事都可以理解了。
比如《無極》片方不知道哈維給的版權費用低嗎？ 恐怕不見得！
哈維從米拉麥克斯跳出來單開，恐怕也是《無極》製片方知道的。
只是《無極》製片方，覺得用這個代價，換來哈維在沖奧上的幫助，可以交換！
沈逸達意識到，陳虹隱瞞了不少東西，猛地將戒尺再次落下。
更加用力！
「啊！」
陳虹仰起頭，整個人在牆上弓成一道弧線。
「說到底，你們就沒想在美國賺錢！」
沈逸達冷笑，聲音在陳虹耳邊響起來，不緊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對不對？」
陳虹閉著眼睛不肯回答。
沈逸達狠狠一打！
「啊！」 她整個人都彈了起來，沈逸達太狠了！
「對，對！」
陳虹終於放棄了所有抵抗，因為此刻的她，比在其他地方更丟人。
也就不怕丟人了！
陳虹把所有的秘密都抖落出來。
「美國的收益我們本來就沒指望，北美版權只是把戲撐起來的幌子。哈維說要衝奧就要有北美的放映，但規模大他就虧錢，規模小奧斯卡又不認，必須有一個他賺錢，我們賺面子的平衡點。」
沈逸達服了！
真是一群天才啊！
和李蓮傑一個樣，自以為自己先讓利，然後還有爬起來的機會。
殊不知，退了一步，那就不被人當人看了！
沈逸達更沒有了憐香惜玉之心！
自己不把自己當人看，別人也不把你當人看，沈逸達就入鄉隨俗！ 「所以你們就信了他，連最基本的報名條件都沒確認？」
「他太可信了，他推誰誰就拿獎，格溫妮絲·帕特洛的影后被稱為最水的影后，但他就是能推上去，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我們覺得能獲得前所未有的個人獎項。」
「痴心妄想。」
沈逸達冷笑一聲！
明白了，還利用了導演利益和製片方、投資方之間的空隙。
就算《無極》在北美賣不出票房，但只要哈維能獲得一個最佳導演之類的提名，對於導演個人來說，已經賺了。
至於電影是輸是贏，你別問，導演賺了。
太巧妙了！
仔細想想，這也是美國最喜歡的手段了，不管是對於公司，還是一個國家，利用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之間的矛盾，然後收買，然後收割。
對付阿爾斯通這種公司就是如此。
只是《無極》沒有算到，人家目的不是賺一部電影的錢，是直接砸盤。
所以傻眼了！ 陳虹眼淚流了下來，不知是被打的還是被諷刺的。
沈逸達再度將戒尺加大！
「哈維有沒有說，格溫妮絲·帕特洛憑什麼能拿奧斯卡？」
「不，不知道！」
「因為格溫妮絲的教父是史匹柏，她還有猶的血統，哈維確實厲害，但要天時地利人和。」
太幼稚了！
也不怪哈維不使勁，你《無極》是什麼，是東方奇幻！
雖然沈逸達覺得狗屁不是，但仔細想想，這也是古裝電影的升級之路啊！
從審醜樣式的歷史自瀆，走向了奇幻世界。
這種電影，天然就僭越了！
這是人家《指環王》，贏學金字塔上層才能玩的！
陳虹靠在他身上發抖，不知是因為他暴打，還是因為他說的這些事。 臉上妝容一片狼藉，但正是這副凌亂的樣子，反而讓她有了一種之前從來沒有過的風情。
「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虹直接哭了出來，「你輕一點，你輕一點！《英雄》也是不賺錢的！《英雄》在北美也是不賺錢的！20世紀福克斯拿去了一大半，只給新畫面買斷！你以為只有我們這樣嗎？」
沈逸達一頓，「你說什麼？」
「《英雄》北美票房看著光鮮，實際上收益大頭都給了發行商。」
陳虹癱在牆上，整個人已經被打擊到了崩潰邊緣，「你們都說《英雄》是古裝大片的巔峰，可它在北美的收益，比你想像的低太多了！」
沈逸達無語了，「那為什麼張偉評還在吹《英雄》的海外成績？」
最後一句話，是喊出來的！
帶著哭腔，崩潰了！
「你以為我們有多蠢？你以為我們不知道被人拿捏嗎？但我們沒有選擇！張一謀也沒有選擇！所有人都沒有選擇！人家就是市場大！」
沈逸達實在沒想到，古裝大片一直都被人家北美市場掐住了。 只要北美市場反應冷淡，整個海外收益鏈條就會崩潰。
但想一想，其實這不才是正常嗎！
古裝大片起點是什麼？
是《臥虎藏龍》啊，《臥虎藏龍》為什麼能大賣，因為在奧斯卡上大獲全勝了啊！
這既是商業上的定價權，也是文化上的定價權。
從一開始，就是掌握在別人手裡的。
沈逸達內心是嘆服的，李銨完全不像是個導演，反而像是對面的文化旗手。
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西大在文化產業上的，在概念上的造詣，確實很牛逼。
感受到陳虹的反應，沈逸達沒有反駁，這個女人眼界太低了。
只是用戒尺繼續教訓！
「沈逸達你混蛋啊！」
陳虹整個人繃成了反弓形。 沈逸達俯下身，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問：「還敢眼高於頂嗎？」
「不！」
「不敢了！」
「不敢了，沈導，是我錯了。」
沈逸達沒有放過她。
還美人計，有用嗎？
不看看自己多大了！
過了很久，沈逸達才不打了。
陳虹軟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
沈逸達也舒服了，就要狠狠教訓這種傲慢的人。
「路還很長，陳導的才華不會因為一部《無極》就被全盤否定，只要調整好心態，總有重振旗鼓的一天。」
「你們最好反抗起來，先把哈維起訴了，要不然最後你們就會被悶死！」 沈逸達還是給了真經，給了一條出路。
聞言，陳虹被暴打，但生出刺激的異樣感。
「沈導，凱各回來之後，我想讓他也來見見你。你們都是做電影的，有些話，他跟你聊可能比跟我聊說得更開。」
沈逸達想了想，沒有拒絕，「隨時歡迎。」
陳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沈導。」
「嗯？」
「謝謝。」陳虹沒有回頭。
業內傳言沒錯，沈逸達是真辦事。
......
陳凱各回國的航班是中午落地的。
他本來打算在好萊塢多待幾天，順便找幾個老朋友聊聊後續合作的可能。
但哈維·韋恩斯坦的一通電話讓他提前結束了所有行程。 「陳，你的電影不行，不是我的問題。」哈維在電話里是這麼說的，「我盡力了，但奧斯卡評委不喜歡，你不能怪我，我是幫你的人。」
然後他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就是助理接的。
最初見面，哈維舉著香檳對他說：「陳，你是天才。《無極》是一部偉大的電影，我會讓它在美國被所有人看到，你會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
昨日種種，成為了幻夢。
陳凱各在酒店房間裡坐了很久，然後叫助理改簽了最早一班回bj的航班。
飛機降落後，陳凱各戴上墨鏡和口罩，把帽檐壓得很低。
從vip通道出來的時候，還是差點被堵住。
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守在出口，一看到他的身形就圍了上來。
「陳導！《無極》奧斯卡零提名您怎麼看？」
「陳導！網上那個《饅頭》您看了嗎？」
陳凱各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助理和保鏢護在他兩側，擋開伸過來的話筒和錄音筆。
閃光燈在墨鏡上炸開一片白，他幾乎是被塞進商務車的。 車門關上的瞬間，還能聽到外面記者的喊聲。
「陳導！《無極》的海外版權是不是崩了？」
車子駛離機場，陳凱各摘掉墨鏡和口罩，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家裡很安靜。
陳虹穿著家居的棉質長裙，外面罩著一件開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站在玄關等他。
她看起來和往常不太一樣，氣色比以前好了一些，眉眼之間比之前舒展了
陳凱各走進客廳，把外套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哈維那個王八蛋。」
說到最後，陳凱各的情緒終於壓不住了，「他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說是我的電影有問題！說奧斯卡評委不喜歡！放他娘的狗屁！」
「他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現在翻臉不認帳了！」
陳虹給他倒了杯茶，安靜坐在旁邊聽他說。 陳凱各罵完了哈維，又問起國內的情況。
陳虹如實說了，《饅頭》的傳播已經失控，線上媒體全面跟進，連電視台的文化評論節目都開始討論。
情況比出國前更糟。
陳凱各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美國版權，恐怕要完了。」
「哈維這個人太無恥了，他不但倒打一耙，還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現在所有的美國發行商都知道《無極》砸了，都在壓價。奧斯卡提名顆粒無收，頒獎季也快要過去了，最佳的宣傳窗口已經沒有了。」
陳凱各有些頹然，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哈維的無恥超過了他的想像。
一個導演用了三年時間，拍出自己最想拍的東西，然後眼睜睜看著，它在全世界最大的電影市場被剝皮拆骨，國內也被全面網暴。
連一個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陳虹看著自己的丈夫，她想到沈逸達說過的話，陳導的才華不會因為一部《無極》就被全盤否定。
只有沈逸達這樣的人，才敢用這種語氣評價陳凱各。
陳虹很是平靜，「這件事最根本的問題確實在哈維，但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他身上。我們太被動了，被動到連還手都不敢。」 陳凱各抬眼看了她一眼，他覺得妻子有些不一樣了。
「凱各，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凱各抬起頭，發現妻子的眼神變了，像是在某個瞬間被人點醒了。
「我們應該起訴哈維！」
陳凱各愣住了。
「他違約，他用虛假承諾誘導我們簽下不平等的發行合同，他在奧斯卡資格的問題上故意隱瞞和誤導，這些都是可以去談的籌碼。」
「就算官司打不贏，至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們不是軟柿子。被他這麼欺負了還不吭聲，以後你在國際上的威信往哪裡放？誰還會尊重一個打不還手的中國導演？」
這番話，讓陳凱各徹底意外了。
陳虹能幹，強勢，有魄力，是很好的製片人，但她面對國際發行商的彎彎繞，她比自己也強不了多少。
有人在背後點過她。
陳凱各沉吟道：「你說得有道理，但現在不能撕破臉。」
陳虹看著他。 「歐洲還在辦首映禮，哈維在文藝電影領域，很有影響力。如果現在打官司，兩邊撕破臉，歐洲的發行也會受影響。」
「北美是大市場，不能輕易放棄。柏林電影節快開幕了，等歐洲首映結束，看看那邊的反響。如果歐洲市場起來了，我們手裡就還有籌碼，到那時候再跟哈維清算不遲。」
陳虹知道，陳凱各不是真的相信歐洲還能翻盤，他只是不想現在面對這一切。
「我前幾天去見了韓總，他推薦了一個人，說也許能幫上忙。」
「誰？」
「沈逸達。」
陳凱各的反應，幾乎和陳虹最初一模一樣。
先是驚訝，然後皺眉，然後是下意識的牴觸。
沈逸達？
那個拍青春片的年輕人？他能有什麼辦法？
但沒有生氣，而且傲氣也消散了許多。
沈逸達越是有脾氣，越說明，對方是有能力的。
她，吃硬不吃軟。
陳虹從沙發里站起來，膝蓋不由軟了一下。
沈逸達看見了，陳虹下意識扶住茶几邊沿。
對方似乎要走，但沈逸達沒有起身送她的意思。
《無極》死不死，和他關係不大。
陳虹沒走。
穩住了身形，轉過身來看著沈逸達。
「暖氣有點熱。」
陳虹順勢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只留下裡面的高領毛衣。 貼身的面料，勾勒出腰肢的線條。
比還在演戲的女明星，顯老，但比這個年齡的素人，保養得極好，皮膚依然細膩白皙。
她的眉頭皺著，語氣比剛進門時軟了幾分，「沈導，韓總讓我來找你，說你有辦法，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沈逸達攤了攤手，「然後呢？有辦法或者沒辦法，和你有什麼關係，我們很熟嗎？」
有辦法嗎？
沈逸達當然有！
還是那句話，陳凱各身上的節奏，沈逸達已經遇到了多次。
他的解決方法是，直接硬幹猛上，用電影轟碎，碾過去！
別管前面有什麼，我千噸王殺過去，都是減速帶！
陳凱各的問題是電影不夠強，寄希望的海外沖獎失敗，沒法用成績說話。
但不能用電影，也可以通過其他手段解決。
可沈逸達為什麼要幫助對方嗎？ 幫助，有好處，但不幫，也不差。
幫了，沈逸達可以藉此，往中國電影領軍人物再邁進一步，不限於新生代。
但不幫助，也不影響。
古裝大片之路斷絕，他只要開闢了歷史大片之路，自然而然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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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電影不行，再來幾部就是了。
之前沈逸達對華易為什麼講大局，是因為那個時候王晶花沒有出走。
可以說在第一部破十億電影出現之前，中國電影的主要矛盾，就是要面對好萊塢的威脅。
這就是現狀，是客觀的現實。
沈逸達要考慮這些，有些時候要讓一步。
但當華易沒有處理好王晶花的去留問題，失去了在產業上的點位，沈逸達沒有給對方留下絲毫機會。
搶占賀歲檔，硬挖了周訊，再也不會讓對方有機會登頂。
相比於華易作為公司的定位，陳凱各對於產業鏈的影響太小了，只能說從此中影少了一員大將。 某種程度來說，陳凱各身敗名裂，對沈逸達也有好處。
中影必須依賴他，甚至依靠他。
陳虹被沈逸達直白的話，說的不自在。
她習慣了被人仰視，作為圈內公認的才女加美女，出身也不差，再加上製片人，她在很多場合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
投資方對她客客氣氣，媒體記者對她小心翼翼，連韓山平跟她說話都會留三分餘地。
但沈逸達沒有，一點也客氣。
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眼睛清澈的，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可就是這個人，用了兩年時間，把華易從民營老大的位子上拽了下來，把張一謀的票房紀錄踩在腳下，把整個電影圈的規矩翻了個底朝天。
陳虹想起來之前，韓山平提醒的話，客氣一點。
她本以為韓山平只是隨口一說，如今想來，那句提醒，很重要。
沈逸達不慣著她！
陳虹深吸一口氣，人也清醒了，語氣也不再是居高臨下。 「《無極》是有藝術追求的，會直接影響中國電影在國際的地位，影響古裝大片對於產業鏈的拉動。」
沈逸達端起茶杯，「你說點我不知道的。」
陳虹怔了一下，她也看懂了沈逸達的意思，端茶送客！
霎時間，陳虹的臉有些發紅。
羞的！
但她不能走，走了《無極》就完了，三年的心血就完了，而且這是《荊軻刺秦王》之後第二次翻車了。
陳虹放下了體面，眼圈紅了，苦澀道：「美國市場已經沒了，沒了美國市場，歐洲市場也會完蛋。」
「如今古裝大片的大環境不好，電影大環境也不好，《無極》完了事小，對於行業影響大啊！」
殊不知，這直接觸怒了沈逸達！
沈逸達之前就被人欺之以方，不管是奧運會方案，還是面對華易，他都顧全了大局，如今陳虹還拿這個拿捏他。
賀歲檔沒打之前，他要顧全大局，賀歲檔打贏了，還要他顧全大局！
這不是白打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搞的他像是戰敗方！
「你他媽的也配代表大局！今時今日，我才是代表大局的那個！」
沈逸達直接呵斥。
最煩的就是這種人，明知道自己錯了，還要端著架子。
去他媽的大局！
「中國電影大環境挺好的！每年票房都在大步增長，不要把自己不行，說成是大環境不行。要我請你出去嗎？」
沈逸達冷冽道。
被呵罵，陳虹人都傻了，如今的陳虹，也算是人上人了。
哪裡被如此對待過，一下子人都蒙了，哭得稀里嘩啦。
哇的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整個人控制不住往前傾倒，撞進沈逸達的胸口，雙手無意識攥住他的前襟。 沈逸達傻眼了，怎麼動手動腳的！
別離太近好嗎？
太近了，沈逸達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你要幹嘛？
陳虹低下頭，「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知道你看不上《無極》的運作方式。但投資方天天打電話罵我，媒體天天寫文章嘲諷我，網上那些人拿我當笑話。」
沈逸達承認，她確實很美，風韻猶存。
不是什麼明媚耀眼的艷光，是一種沉澱過的，讓人想征服的女人。
「做一部大製作太難了，投資人天天催，媒體天天罵......」
陳虹越說越激動，整個身體幾乎貼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體本能有了反應，但他沒有動。
陳虹淚眼婆娑看著他，感受到了他的反應，依然我見猶憐，「我真的很累，我真的很累了，」
眼尾上挑，天生帶著一抹風流婉轉的意味。 哪怕此刻哭得眼眶通紅，那雙眼睛依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沈逸達低頭看著陳虹，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此刻，她只是一個在絕境中，需要一個出口的女人。
陳虹伸出雙手，一隻手環住沈逸達的腰，一隻手搭在他的後背。
她的身體貼在他胸口，顫慄著，像一隻淋了雨的貓。
沈逸達呼吸驟然停了半拍，看著淚痕未乾的對方。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對方的手，不老實。
陳虹沒有移開目光，目光逐漸熱烈。
沈逸達看著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陳虹俯身下去，氣息灼熱，「我壓力太大了，你幫幫我。」
沈逸達想著，這個幫忙不只是眼前的幫忙吧。 理性終歸壓住了感性！
沈逸達從抽屜里，掏出了一根戒尺！
「我問你，你們當初跟哈維簽合同，沖奧的事到底是怎麼談的？」
陳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沒想到，沈逸達會在這種時候問這個。
太冷靜了這個男人！
美人計似乎失效了！
這個問題精準刺中了最核心的紕漏，《無極》海外崩盤的根本所在。
這個紕漏，也幾乎沒有人在乎，媒體從來沒有問過。
陳虹覺得丟人，各種意義上的丟人。
沈逸達此刻還保持清醒，本身就丟人，「你沒有必要現在問這個，」
話音未落，沈逸達舉起了戒尺！ 「繼續。」
「別問了，你......」
沈逸達沒有絲毫客氣，戒尺直接落下！
入肉三分！
「啊！」
陳虹被打疼了！
身體猛地繃直，腳趾蜷曲。
在沈逸達逼問之下，她不得不開口，「是口頭約定！」
陳虹閉上眼睛，自暴自棄一般喊了出來，「奧斯卡的口頭約定！我們被耍了！被騙的很慘！」
沈逸達真的有疑惑，如果要幫忙，肯定要弄清楚所有問題所在。
否則，還不如不幫。
沈逸達戒尺，猛烈揮舞！ 啪啪啪！
連續三下！
「什麼叫口頭約定？」
陳虹大口大口喘息，「就是，哈維口頭承諾了沖奧，我們這邊按他的意思來配合宣傳，他說他是奧斯卡的推手，我和你說過，他是真的沖奧專家。」
「我們以為可以複製成功，所以雙方合同里留了空間。」
沈逸達這才明白了，有些疑惑解開了。
為什麼《無極》鋪天蓋地的宣發沖奧，為什麼已經到了奧斯卡頒獎季，版權還沒落實，《無極》製片方，還和沒事人一樣！
種種疑惑都有了答案，那就是哈維給了承諾！
而這方面，媒體無意識的略過了，哪怕是以後，都說是《無極》幫助奧斯卡宣傳，自作多情，但誰也沒有想過，《無極》為什麼幫助奧斯卡宣傳！
一部如此大的製作，都如此兒戲嗎，不是的！
那就是沖奧專家哈維提前給了承諾，那麼，很多事都可以理解了。
比如《無極》片方不知道哈維給的版權費用低嗎？ 恐怕不見得！
哈維從米拉麥克斯跳出來單開，恐怕也是《無極》製片方知道的。
只是《無極》製片方，覺得用這個代價，換來哈維在沖奧上的幫助，可以交換！
沈逸達意識到，陳虹隱瞞了不少東西，猛地將戒尺再次落下。
更加用力！
「啊！」
陳虹仰起頭，整個人在牆上弓成一道弧線。
「說到底，你們就沒想在美國賺錢！」
沈逸達冷笑，聲音在陳虹耳邊響起來，不緊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對不對？」
陳虹閉著眼睛不肯回答。
沈逸達狠狠一打！
「啊！」 她整個人都彈了起來，沈逸達太狠了！
「對，對！」
陳虹終於放棄了所有抵抗，因為此刻的她，比在其他地方更丟人。
也就不怕丟人了！
陳虹把所有的秘密都抖落出來。
「美國的收益我們本來就沒指望，北美版權只是把戲撐起來的幌子。哈維說要衝奧就要有北美的放映，但規模大他就虧錢，規模小奧斯卡又不認，必須有一個他賺錢，我們賺面子的平衡點。」
沈逸達服了！
真是一群天才啊！
和李蓮傑一個樣，自以為自己先讓利，然後還有爬起來的機會。
殊不知，退了一步，那就不被人當人看了！
沈逸達更沒有了憐香惜玉之心！
自己不把自己當人看，別人也不把你當人看，沈逸達就入鄉隨俗！ 「所以你們就信了他，連最基本的報名條件都沒確認？」
「他太可信了，他推誰誰就拿獎，格溫妮絲·帕特洛的影后被稱為最水的影后，但他就是能推上去，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我們覺得能獲得前所未有的個人獎項。」
「痴心妄想。」
沈逸達冷笑一聲！
明白了，還利用了導演利益和製片方、投資方之間的空隙。
就算《無極》在北美賣不出票房，但只要哈維能獲得一個最佳導演之類的提名，對於導演個人來說，已經賺了。
至於電影是輸是贏，你別問，導演賺了。
太巧妙了！
仔細想想，這也是美國最喜歡的手段了，不管是對於公司，還是一個國家，利用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之間的矛盾，然後收買，然後收割。
對付阿爾斯通這種公司就是如此。
只是《無極》沒有算到，人家目的不是賺一部電影的錢，是直接砸盤。
所以傻眼了！ 陳虹眼淚流了下來，不知是被打的還是被諷刺的。
沈逸達再度將戒尺加大！
「哈維有沒有說，格溫妮絲·帕特洛憑什麼能拿奧斯卡？」
「不，不知道！」
「因為格溫妮絲的教父是史匹柏，她還有猶的血統，哈維確實厲害，但要天時地利人和。」
太幼稚了！
也不怪哈維不使勁，你《無極》是什麼，是東方奇幻！
雖然沈逸達覺得狗屁不是，但仔細想想，這也是古裝電影的升級之路啊！
從審醜樣式的歷史自瀆，走向了奇幻世界。
這種電影，天然就僭越了！
這是人家《指環王》，贏學金字塔上層才能玩的！
陳虹靠在他身上發抖，不知是因為他暴打，還是因為他說的這些事。 臉上妝容一片狼藉，但正是這副凌亂的樣子，反而讓她有了一種之前從來沒有過的風情。
「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虹直接哭了出來，「你輕一點，你輕一點！《英雄》也是不賺錢的！《英雄》在北美也是不賺錢的！20世紀福克斯拿去了一大半，只給新畫面買斷！你以為只有我們這樣嗎？」
沈逸達一頓，「你說什麼？」
「《英雄》北美票房看著光鮮，實際上收益大頭都給了發行商。」
陳虹癱在牆上，整個人已經被打擊到了崩潰邊緣，「你們都說《英雄》是古裝大片的巔峰，可它在北美的收益，比你想像的低太多了！」
沈逸達無語了，「那為什麼張偉評還在吹《英雄》的海外成績？」
最後一句話，是喊出來的！
帶著哭腔，崩潰了！
「你以為我們有多蠢？你以為我們不知道被人拿捏嗎？但我們沒有選擇！張一謀也沒有選擇！所有人都沒有選擇！人家就是市場大！」
沈逸達實在沒想到，古裝大片一直都被人家北美市場掐住了。 只要北美市場反應冷淡，整個海外收益鏈條就會崩潰。
但想一想，其實這不才是正常嗎！
古裝大片起點是什麼？
是《臥虎藏龍》啊，《臥虎藏龍》為什麼能大賣，因為在奧斯卡上大獲全勝了啊！
這既是商業上的定價權，也是文化上的定價權。
從一開始，就是掌握在別人手裡的。
沈逸達內心是嘆服的，李銨完全不像是個導演，反而像是對面的文化旗手。
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西大在文化產業上的，在概念上的造詣，確實很牛逼。
感受到陳虹的反應，沈逸達沒有反駁，這個女人眼界太低了。
只是用戒尺繼續教訓！
「沈逸達你混蛋啊！」
陳虹整個人繃成了反弓形。 沈逸達俯下身，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問：「還敢眼高於頂嗎？」
「不！」
「不敢了！」
「不敢了，沈導，是我錯了。」
沈逸達沒有放過她。
還美人計，有用嗎？
不看看自己多大了！
過了很久，沈逸達才不打了。
陳虹軟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
沈逸達也舒服了，就要狠狠教訓這種傲慢的人。
「路還很長，陳導的才華不會因為一部《無極》就被全盤否定，只要調整好心態，總有重振旗鼓的一天。」
「你們最好反抗起來，先把哈維起訴了，要不然最後你們就會被悶死！」 沈逸達還是給了真經，給了一條出路。
聞言，陳虹被暴打，但生出刺激的異樣感。
「沈導，凱各回來之後，我想讓他也來見見你。你們都是做電影的，有些話，他跟你聊可能比跟我聊說得更開。」
沈逸達想了想，沒有拒絕，「隨時歡迎。」
陳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沈導。」
「嗯？」
「謝謝。」陳虹沒有回頭。
業內傳言沒錯，沈逸達是真辦事。
......
陳凱各回國的航班是中午落地的。
他本來打算在好萊塢多待幾天，順便找幾個老朋友聊聊後續合作的可能。
但哈維·韋恩斯坦的一通電話讓他提前結束了所有行程。 「陳，你的電影不行，不是我的問題。」哈維在電話里是這麼說的，「我盡力了，但奧斯卡評委不喜歡，你不能怪我，我是幫你的人。」
然後他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就是助理接的。
最初見面，哈維舉著香檳對他說：「陳，你是天才。《無極》是一部偉大的電影，我會讓它在美國被所有人看到，你會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
昨日種種，成為了幻夢。
陳凱各在酒店房間裡坐了很久，然後叫助理改簽了最早一班回bj的航班。
飛機降落後，陳凱各戴上墨鏡和口罩，把帽檐壓得很低。
從vip通道出來的時候，還是差點被堵住。
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守在出口，一看到他的身形就圍了上來。
「陳導！《無極》奧斯卡零提名您怎麼看？」
「陳導！網上那個《饅頭》您看了嗎？」
陳凱各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助理和保鏢護在他兩側，擋開伸過來的話筒和錄音筆。
閃光燈在墨鏡上炸開一片白，他幾乎是被塞進商務車的。 車門關上的瞬間，還能聽到外面記者的喊聲。
「陳導！《無極》的海外版權是不是崩了？」
車子駛離機場，陳凱各摘掉墨鏡和口罩，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家裡很安靜。
陳虹穿著家居的棉質長裙，外面罩著一件開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站在玄關等他。
她看起來和往常不太一樣，氣色比以前好了一些，眉眼之間比之前舒展了
陳凱各走進客廳，把外套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哈維那個王八蛋。」
說到最後，陳凱各的情緒終於壓不住了，「他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說是我的電影有問題！說奧斯卡評委不喜歡！放他娘的狗屁！」
「他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現在翻臉不認帳了！」
陳虹給他倒了杯茶，安靜坐在旁邊聽他說。 陳凱各罵完了哈維，又問起國內的情況。
陳虹如實說了，《饅頭》的傳播已經失控，線上媒體全面跟進，連電視台的文化評論節目都開始討論。
情況比出國前更糟。
陳凱各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美國版權，恐怕要完了。」
「哈維這個人太無恥了，他不但倒打一耙，還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現在所有的美國發行商都知道《無極》砸了，都在壓價。奧斯卡提名顆粒無收，頒獎季也快要過去了，最佳的宣傳窗口已經沒有了。」
陳凱各有些頹然，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哈維的無恥超過了他的想像。
一個導演用了三年時間，拍出自己最想拍的東西，然後眼睜睜看著，它在全世界最大的電影市場被剝皮拆骨，國內也被全面網暴。
連一個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陳虹看著自己的丈夫，她想到沈逸達說過的話，陳導的才華不會因為一部《無極》就被全盤否定。
只有沈逸達這樣的人，才敢用這種語氣評價陳凱各。
陳虹很是平靜，「這件事最根本的問題確實在哈維，但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他身上。我們太被動了，被動到連還手都不敢。」 陳凱各抬眼看了她一眼，他覺得妻子有些不一樣了。
「凱各，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凱各抬起頭，發現妻子的眼神變了，像是在某個瞬間被人點醒了。
「我們應該起訴哈維！」
陳凱各愣住了。
「他違約，他用虛假承諾誘導我們簽下不平等的發行合同，他在奧斯卡資格的問題上故意隱瞞和誤導，這些都是可以去談的籌碼。」
「就算官司打不贏，至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們不是軟柿子。被他這麼欺負了還不吭聲，以後你在國際上的威信往哪裡放？誰還會尊重一個打不還手的中國導演？」
這番話，讓陳凱各徹底意外了。
陳虹能幹，強勢，有魄力，是很好的製片人，但她面對國際發行商的彎彎繞，她比自己也強不了多少。
有人在背後點過她。
陳凱各沉吟道：「你說得有道理，但現在不能撕破臉。」
陳虹看著他。 「歐洲還在辦首映禮，哈維在文藝電影領域，很有影響力。如果現在打官司，兩邊撕破臉，歐洲的發行也會受影響。」
「北美是大市場，不能輕易放棄。柏林電影節快開幕了，等歐洲首映結束，看看那邊的反響。如果歐洲市場起來了，我們手裡就還有籌碼，到那時候再跟哈維清算不遲。」
陳虹知道，陳凱各不是真的相信歐洲還能翻盤，他只是不想現在面對這一切。
「我前幾天去見了韓總，他推薦了一個人，說也許能幫上忙。」
「誰？」
「沈逸達。」
陳凱各的反應，幾乎和陳虹最初一模一樣。
先是驚訝，然後皺眉，然後是下意識的牴觸。
沈逸達？
那個拍青春片的年輕人？他能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