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殺青
第81章 殺青
八月末的曼谷，熱得像一個被遺忘在灶台上的蒸籠。
劉宇從廊曼機場走出來的時候，那股潮熱的空氣像一條濕毛巾似的糊在臉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站在到達大廳門口適應了一下，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向接機口，一個舉著牌子的泰國小伙子正站在那裡，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英文：「Mr.Liu
— Super Body
Team。
劉宇看了看那塊牌子，又看了看那個小伙子，小伙子沖他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白得發亮的牙齒。
「Mr. Liu，歡迎來泰國。我是阿努，片場那邊的翻譯。」
「你好，阿努。車在哪？」
「在外面，空調開好了。」阿努接過他的行李箱，走路的步子輕快得像在跳一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舞。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劉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曼谷的天灰濛濛的，不像BJ那種乾燥的灰，而是濕漉漉的。
道路兩旁的廣告牌上寫著泰文，夾雜著一些英文和中文，摩托車在車流中穿梭，像一群靈活的水鳥在水面上滑行。
「我們到酒店之後休息一下，晚上劇組有個小聚餐，在唐人街那邊，洪老師已經安排好了。」阿努一邊開車一邊說，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條清單。
「洪老師已經到了？」
「到了三天了。他說要提前過來熟悉一下場地，已經帶著動作組在那邊練了兩天。」
劉宇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閉上眼，感覺到空調的冷風吹在臉上，把那層從機場帶來的潮熱慢慢吹散。
酒店訂在湄南河邊，一間普通的商務酒店，不算豪華，勝在乾淨和安靜。
劉宇進了房間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湄南河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渾濁的金色，幾艘長尾船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他洗了把臉，換了件乾爽的T恤，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他閉上眼，本來只想眯五分鐘，結果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窗外天光暗了一些，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鍾麗芳發來的，「到了嗎？
順利嗎？」
另一條是劉藝菲發的，只有一個問號。
他先給鍾麗芳回了一句，然後給劉藝菲回了一句，「到了，剛睡醒。」
她秒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又跟了一條，「晚上聚餐你會來嗎？」
「來。」
「那你到唐人街的時候給我發個消息，我等你。」
劉宇看了這條消息幾秒，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不算太憔悴，比開機的時候瘦了一點，但精神還行。
唐人街的燈光比曼谷其他地方更亮。
大紅燈籠從屋檐下一排排地垂下來，在夜色中泛著暖融融的光，繁體中文的招牌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有一種混合了香港和東南亞的喧囂感。
劉宇下車的時候，一股混合了炒河粉、海鮮和炭火的氣味撲鼻而來，讓他的胃不由自主地發出一個聲音。
阿努把他帶到一家開在巷子深處的潮汕菜館，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張圓桌，桌上的
轉盤上已經擺了幾碟涼菜。
洪金寶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壺茶，正拿著一根牙籤剔牙，看到劉宇走進來，放下牙籤朝他招了招手。
「劉導，來，這邊坐。我點了幾個這邊的特色菜，保證你在BJ吃不到。」
劉宇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動作組的人已經到了幾個，翻譯阿努坐在最邊上，羅涇也沒到。
他的目光掃到最靠里的位置時，停了一下。
劉藝菲坐在那裡，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頭髮扎著低馬尾，正低頭看手機。
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到他，嘴角笑了一下，抬手輕輕揮了一下。
「劉哥。」
「脖子怎麼樣了？」
「好了。」她側了側頭，像是在展示自己沒什麼問題，「在香港休息了一周，又在醫院做了幾次理療，現在已經不疼了。洪老師說可以做一些輕度的動作，不能太激烈的。你那會讓我拍文戲，是對的。」
劉宇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來。「你能這麼想就行。」
她低頭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你放心，我不會再硬撐了。該休息就休息，該用替身就用替身。就是有一件事你得答應我。」
「什麼事？」
「等殺青之後，你得讓我自己拍一段動作戲，不用替身的那種。哪怕只有三秒鐘，也得是我自己拍的。要不然以後別人問起來，我都不好意思說這部戲是我演的。」
劉宇端起她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行。只要醫生說你沒問題，殺青之前讓你拍一段。」
菜陸續端上來，白灼蝦、咖喱蟹、蚝烙、炒空心菜，還有一鍋散發著香茅和青檸味道的冬陰功湯。
洪金寶用筷子夾起一隻咖喱蟹，熟練地拆開蟹殼，「劉導，你在這邊的時間緊，大後天就得開拍。我讓動作組的人把所有動作場景都摸了一遍，沒有什麼問題。你明天到片場看了再定。」
「行。洪老師辦事我放心。
羅涇也到了，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比開機時長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海島度假回來。
他擠在劉宇旁邊坐下來，先端了一杯水仰頭喝了半杯，「熱死我了，曼谷這天氣，比我拍《石頭》那會兒的山城還熱。」他說著拿起菜單翻了翻，「劉導，你點冬陰功了沒？」
「點了。」
「那就好。我聽說這邊的冬陰功跟國內的不一樣，酸得更正一些。」
斯嘉麗是最後一個到的，穿著一件黑色吊帶裙，頭髮散著，走進來的時候整桌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她在洪金寶對面的空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後長出一口氣，「我今天在酒店附近的商場逛了一圈，買了兩條裙子，然後發現我好像只會買裙子，沒有別的東西可買。」
洪金寶笑了一聲，「那你下次別逛街了，跟我們一起去片場，保證比你逛商場有意思。」
這頓飯吃到很晚。
洪金寶喝了點啤酒，話多了起來，講起他在泰國拍戲的幾次經歷，有一次拍完戲被當地人拉著去參加潑水節，澆得整個人濕透了回酒店，第二天發燒拍不了戲，被製片人罵了三天。
羅涇在旁邊聽得直笑，笑得筷子都抖了。
劉藝菲話不多，一直在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目光偶爾落在劉宇身上，很快又移開。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唐人街的熱鬧還沒散，路邊的攤位上依然有人在炒河粉，鐵鍋和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O
劉宇站在菜館門口，看著大家陸續上車離開，劉藝菲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遞給他。
「剛才打包了一份炒河粉，你晚上要是餓了可以吃。」
劉宇接過來，塑膠袋裡的飯盒還帶著餘溫。
「你怎麼知道我晚上會餓？」
「你晚上吃飯的時候吃得不多，一直在聊天。」她說完抿了一下嘴，「那我先走了，明天片場見。」
「明天片場見。」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劉哥，那家炒河粉的老闆說如果好吃的話讓我
幫他推薦一下。」
她說完自己笑了，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泰國拍攝的強度比香港高。
每天開工時間更早，因為要在十點之前趁天還沒熱透的時候拍完戶外戲，十點之後就轉戰室內。
劉宇到片場的第一天就見識了曼谷八月的太陽。
站在戶外五分鐘，T恤的後背就濕了一片。
攝像師在遮陽傘下面架機器，鏡頭蓋一打開，陽光就直直地灌進取景器，把整個畫面照得發白，攝影指導不得不讓人在鏡頭前加了一張濾光片。
劉藝菲在泰國拍戲的狀態比香港好了不少。
她的頸椎經過半個月的休養和理療，基本恢復到了可以正常做動作的程度。
洪金寶給她安排的動作戲不多，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大動作由阿玲替，輕度的翻越和奔跑她自己上。
她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每天按時到片場，按時收工，中間休息的時候在房車裡看書
，偶爾出來透氣。
有一天拍完一場戶外的奔跑戲，她坐到劉宇旁邊的摺疊椅上喝水，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轉頭看著劉宇。「劉哥，等我拍完這部戲，我想去學泰拳。」
「為什麼？」
「我覺得這邊的動作風格跟洪老師教的不一樣，更直接一些。想學來看看。」
「你去學沒問題，先把自己養好了再說。」
她笑了笑，擰上水瓶蓋子，「我知道。現在先拍好這部戲。」
泰國拍攝的中期，劇組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
原定的一場夜戲需要租用一條封閉的街道進行拍攝，當地政府臨時改了通知，說那條街當晚要舉辦一個宗教活動，不能封閉。
制級主任急得滿頭大汗，在級場來回走了十幾圈，電話打了七八個，最後找到了一個備用方案，換到了離市區遠一些的一條小巷。
那條巷子窄一些，燈光要重新調整位置，但拍出來的效果反而更有並感。
燈光師把燈架在巷口兩側，暖黃色的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把整條巷子照得像一張老
照級。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看完這場戲的回放，對制級主任說，「你急的那通電話，換來了一個更好的景。」
制級主任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苦笑著說，「劉導，你這話說得我下次都不敢急了。」
泰拍攝的最後一周，劇組進入了收官階段。
所有文戲已經拍完，動作戲也接近尾聲，最後一場戲是在湄南河邊的一級荒地上拍的o
女主角在那裡完霧了她最後的蛻變，然後走向遠方。
這場戲的台詞不多，大部分靠表情和肢體語言來呈現。
劉藝菲站在荒地中央，穿著一件伶色的長款風衣，風從河邊吹過來，把她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
她站在那裡，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表情很淡。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喊了一聲開始。
劉藝菲沒有立刻動，先在心裡確認了某種東西，然後她邁出一步，一步，又一步，朝著荒地的質頭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背影在上陽中漸漸變小。
劉宇沒有喊咔，一直等到她走出畫面之外，他才按下對講機。
「過。收工。」
級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拍了一下手，那聲音脆生生的，緊接著第二個人也鼓了掌，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最後整個級場的人都鼓了起來。
劉藝菲從荒地質頭走回來，風衣上了一些草屑和塵土。
她走到劉宇面前，微笑著看著他，表情從那種角色的疏離慢慢變回了她自己，「劉哥，拍完了。」
「拍完了。」
她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改變了主意，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
那個擁抱很短，不到十秒，很實在。
她的肩膀抵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覺到她襯衫布料下那份暖意，還有風吹過後頸留下的涼意。
「謝謝你，劉哥。」
劉宇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鬆開了，退後一步，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她轉糠走回化妝車的方向，腳步輕快了不少。
劉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丸在化妝車的車門後面。
洪金寶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啤酒甚給他。
「劉導，殺青了。來，喝一口。」
劉宇接過啤酒瓶，瓶身冰涼的，上面還掛著水珠。
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屌嚨被涼意激了一下。
「洪老師，這部戲能順利拍完，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洪金寶也擰開一瓶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跟你拍戲不累，累的是香港那次她受傷，那幾天我腦子裡過了十幾套應急方案，還好最後沒出大事。」
晚上，劇組的殺青宴設在湄南河邊的一家露天餐廳。
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泰菜和啤酒，遠處的河面上有遊船經過，船上傳來一陣一陣的音樂聲。
大家都很放鬆，動作組的人在拼酒，阿努喝了幾杯之後話比平時多了三倍，被劉宇聽到他會唱鄧麗君的歌，逼著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全是泰文發音，調子竟然沒跑。
羅涇喝了不少，臉有些紅。他端著酒杯走到劉宇面前，「劉導，這部戲我演得值了。
以後你要是有戲，不管什麼角色，你喊我一聲就行。」
劉宇跟他碰了一下杯，「行。我記著了。」
劉藝菲坐在桌子的另一頭，面前放著一杯果汁，安靜地聽著大家說話。
她看起來有些累了，眼睛是亮的。
殺青宴快結束的時事，她起糠走到了河邊，站在欄杆前面看著河面上遊船的燈光。
劉宇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仍？」
「會不會喜歡，要等他們看完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質力了。」
她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我以前拍戲，殺青的那天總是很捨不得。現在這
部戲拍完，我感覺————好像沒那麼多捨不得了。」
「霧熟了。」
她笑了一下，笑起來的時事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應是吧。」
她說完直起糠，轉過糠面對著他，「那劉哥，等級子後期做完，我們還會有機會一起拍戲嗎？」
「會。只要你願意拍。」
她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公了公頭，然後在夜風中輕輕呼了一口氣。
「那好。我等你的下一部戲。」
那天晚上，劉宇回到酒店房間，坐在窗邊看著湄南河的夜景。
河水在夜色中泛著細碎的光，遠處的橋樑上車輛來往，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倒影。
他園起開機那天，BJ的天熱得不像話，她在化妝間門口站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整整兩個半月過去了，她從那個在開機儀式上微微攥著話筒的人，變霧了站在河邊笑著對他說「我等你下一部戲」的人。
他收回目光，關上了窗，躺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外面的城市還在響，有一些候遠的馬達聲，有一些隱約的交談聲，像一層薄薄的、不會打擾睡眠的背景音。
八月末的曼谷，熱得像一個被遺忘在灶台上的蒸籠。
劉宇從廊曼機場走出來的時候，那股潮熱的空氣像一條濕毛巾似的糊在臉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站在到達大廳門口適應了一下，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向接機口，一個舉著牌子的泰國小伙子正站在那裡，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英文：「Mr.Liu
— Super Body
Team。
劉宇看了看那塊牌子，又看了看那個小伙子，小伙子沖他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白得發亮的牙齒。
「Mr. Liu，歡迎來泰國。我是阿努，片場那邊的翻譯。」
「你好，阿努。車在哪？」
「在外面，空調開好了。」阿努接過他的行李箱，走路的步子輕快得像在跳一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舞。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劉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曼谷的天灰濛濛的，不像BJ那種乾燥的灰，而是濕漉漉的。
道路兩旁的廣告牌上寫著泰文，夾雜著一些英文和中文，摩托車在車流中穿梭，像一群靈活的水鳥在水面上滑行。
「我們到酒店之後休息一下，晚上劇組有個小聚餐，在唐人街那邊，洪老師已經安排好了。」阿努一邊開車一邊說，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條清單。
「洪老師已經到了？」
「到了三天了。他說要提前過來熟悉一下場地，已經帶著動作組在那邊練了兩天。」
劉宇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閉上眼，感覺到空調的冷風吹在臉上，把那層從機場帶來的潮熱慢慢吹散。
酒店訂在湄南河邊，一間普通的商務酒店，不算豪華，勝在乾淨和安靜。
劉宇進了房間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湄南河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渾濁的金色，幾艘長尾船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他洗了把臉，換了件乾爽的T恤，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他閉上眼，本來只想眯五分鐘，結果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窗外天光暗了一些，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鍾麗芳發來的，「到了嗎？
順利嗎？」
另一條是劉藝菲發的，只有一個問號。
他先給鍾麗芳回了一句，然後給劉藝菲回了一句，「到了，剛睡醒。」
她秒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又跟了一條，「晚上聚餐你會來嗎？」
「來。」
「那你到唐人街的時候給我發個消息，我等你。」
劉宇看了這條消息幾秒，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不算太憔悴，比開機的時候瘦了一點，但精神還行。
唐人街的燈光比曼谷其他地方更亮。
大紅燈籠從屋檐下一排排地垂下來，在夜色中泛著暖融融的光，繁體中文的招牌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有一種混合了香港和東南亞的喧囂感。
劉宇下車的時候，一股混合了炒河粉、海鮮和炭火的氣味撲鼻而來，讓他的胃不由自主地發出一個聲音。
阿努把他帶到一家開在巷子深處的潮汕菜館，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張圓桌，桌上的
轉盤上已經擺了幾碟涼菜。
洪金寶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壺茶，正拿著一根牙籤剔牙，看到劉宇走進來，放下牙籤朝他招了招手。
「劉導，來，這邊坐。我點了幾個這邊的特色菜，保證你在BJ吃不到。」
劉宇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動作組的人已經到了幾個，翻譯阿努坐在最邊上，羅涇也沒到。
他的目光掃到最靠里的位置時，停了一下。
劉藝菲坐在那裡，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頭髮扎著低馬尾，正低頭看手機。
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到他，嘴角笑了一下，抬手輕輕揮了一下。
「劉哥。」
「脖子怎麼樣了？」
「好了。」她側了側頭，像是在展示自己沒什麼問題，「在香港休息了一周，又在醫院做了幾次理療，現在已經不疼了。洪老師說可以做一些輕度的動作，不能太激烈的。你那會讓我拍文戲，是對的。」
劉宇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來。「你能這麼想就行。」
她低頭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你放心，我不會再硬撐了。該休息就休息，該用替身就用替身。就是有一件事你得答應我。」
「什麼事？」
「等殺青之後，你得讓我自己拍一段動作戲，不用替身的那種。哪怕只有三秒鐘，也得是我自己拍的。要不然以後別人問起來，我都不好意思說這部戲是我演的。」
劉宇端起她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行。只要醫生說你沒問題，殺青之前讓你拍一段。」
菜陸續端上來，白灼蝦、咖喱蟹、蚝烙、炒空心菜，還有一鍋散發著香茅和青檸味道的冬陰功湯。
洪金寶用筷子夾起一隻咖喱蟹，熟練地拆開蟹殼，「劉導，你在這邊的時間緊，大後天就得開拍。我讓動作組的人把所有動作場景都摸了一遍，沒有什麼問題。你明天到片場看了再定。」
「行。洪老師辦事我放心。
羅涇也到了，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比開機時長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海島度假回來。
他擠在劉宇旁邊坐下來，先端了一杯水仰頭喝了半杯，「熱死我了，曼谷這天氣，比我拍《石頭》那會兒的山城還熱。」他說著拿起菜單翻了翻，「劉導，你點冬陰功了沒？」
「點了。」
「那就好。我聽說這邊的冬陰功跟國內的不一樣，酸得更正一些。」
斯嘉麗是最後一個到的，穿著一件黑色吊帶裙，頭髮散著，走進來的時候整桌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她在洪金寶對面的空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後長出一口氣，「我今天在酒店附近的商場逛了一圈，買了兩條裙子，然後發現我好像只會買裙子，沒有別的東西可買。」
洪金寶笑了一聲，「那你下次別逛街了，跟我們一起去片場，保證比你逛商場有意思。」
這頓飯吃到很晚。
洪金寶喝了點啤酒，話多了起來，講起他在泰國拍戲的幾次經歷，有一次拍完戲被當地人拉著去參加潑水節，澆得整個人濕透了回酒店，第二天發燒拍不了戲，被製片人罵了三天。
羅涇在旁邊聽得直笑，笑得筷子都抖了。
劉藝菲話不多，一直在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目光偶爾落在劉宇身上，很快又移開。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唐人街的熱鬧還沒散，路邊的攤位上依然有人在炒河粉，鐵鍋和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O
劉宇站在菜館門口，看著大家陸續上車離開，劉藝菲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遞給他。
「剛才打包了一份炒河粉，你晚上要是餓了可以吃。」
劉宇接過來，塑膠袋裡的飯盒還帶著餘溫。
「你怎麼知道我晚上會餓？」
「你晚上吃飯的時候吃得不多，一直在聊天。」她說完抿了一下嘴，「那我先走了，明天片場見。」
「明天片場見。」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劉哥，那家炒河粉的老闆說如果好吃的話讓我
幫他推薦一下。」
她說完自己笑了，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泰國拍攝的強度比香港高。
每天開工時間更早，因為要在十點之前趁天還沒熱透的時候拍完戶外戲，十點之後就轉戰室內。
劉宇到片場的第一天就見識了曼谷八月的太陽。
站在戶外五分鐘，T恤的後背就濕了一片。
攝像師在遮陽傘下面架機器，鏡頭蓋一打開，陽光就直直地灌進取景器，把整個畫面照得發白，攝影指導不得不讓人在鏡頭前加了一張濾光片。
劉藝菲在泰國拍戲的狀態比香港好了不少。
她的頸椎經過半個月的休養和理療，基本恢復到了可以正常做動作的程度。
洪金寶給她安排的動作戲不多，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大動作由阿玲替，輕度的翻越和奔跑她自己上。
她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每天按時到片場，按時收工，中間休息的時候在房車裡看書
，偶爾出來透氣。
有一天拍完一場戶外的奔跑戲，她坐到劉宇旁邊的摺疊椅上喝水，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轉頭看著劉宇。「劉哥，等我拍完這部戲，我想去學泰拳。」
「為什麼？」
「我覺得這邊的動作風格跟洪老師教的不一樣，更直接一些。想學來看看。」
「你去學沒問題，先把自己養好了再說。」
她笑了笑，擰上水瓶蓋子，「我知道。現在先拍好這部戲。」
泰國拍攝的中期，劇組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
原定的一場夜戲需要租用一條封閉的街道進行拍攝，當地政府臨時改了通知，說那條街當晚要舉辦一個宗教活動，不能封閉。
制級主任急得滿頭大汗，在級場來回走了十幾圈，電話打了七八個，最後找到了一個備用方案，換到了離市區遠一些的一條小巷。
那條巷子窄一些，燈光要重新調整位置，但拍出來的效果反而更有並感。
燈光師把燈架在巷口兩側，暖黃色的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把整條巷子照得像一張老
照級。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看完這場戲的回放，對制級主任說，「你急的那通電話，換來了一個更好的景。」
制級主任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苦笑著說，「劉導，你這話說得我下次都不敢急了。」
泰拍攝的最後一周，劇組進入了收官階段。
所有文戲已經拍完，動作戲也接近尾聲，最後一場戲是在湄南河邊的一級荒地上拍的o
女主角在那裡完霧了她最後的蛻變，然後走向遠方。
這場戲的台詞不多，大部分靠表情和肢體語言來呈現。
劉藝菲站在荒地中央，穿著一件伶色的長款風衣，風從河邊吹過來，把她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
她站在那裡，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表情很淡。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喊了一聲開始。
劉藝菲沒有立刻動，先在心裡確認了某種東西，然後她邁出一步，一步，又一步，朝著荒地的質頭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背影在上陽中漸漸變小。
劉宇沒有喊咔，一直等到她走出畫面之外，他才按下對講機。
「過。收工。」
級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拍了一下手，那聲音脆生生的，緊接著第二個人也鼓了掌，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最後整個級場的人都鼓了起來。
劉藝菲從荒地質頭走回來，風衣上了一些草屑和塵土。
她走到劉宇面前，微笑著看著他，表情從那種角色的疏離慢慢變回了她自己，「劉哥，拍完了。」
「拍完了。」
她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改變了主意，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
那個擁抱很短，不到十秒，很實在。
她的肩膀抵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覺到她襯衫布料下那份暖意，還有風吹過後頸留下的涼意。
「謝謝你，劉哥。」
劉宇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鬆開了，退後一步，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她轉糠走回化妝車的方向，腳步輕快了不少。
劉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丸在化妝車的車門後面。
洪金寶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啤酒甚給他。
「劉導，殺青了。來，喝一口。」
劉宇接過啤酒瓶，瓶身冰涼的，上面還掛著水珠。
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屌嚨被涼意激了一下。
「洪老師，這部戲能順利拍完，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洪金寶也擰開一瓶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跟你拍戲不累，累的是香港那次她受傷，那幾天我腦子裡過了十幾套應急方案，還好最後沒出大事。」
晚上，劇組的殺青宴設在湄南河邊的一家露天餐廳。
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泰菜和啤酒，遠處的河面上有遊船經過，船上傳來一陣一陣的音樂聲。
大家都很放鬆，動作組的人在拼酒，阿努喝了幾杯之後話比平時多了三倍，被劉宇聽到他會唱鄧麗君的歌，逼著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全是泰文發音，調子竟然沒跑。
羅涇喝了不少，臉有些紅。他端著酒杯走到劉宇面前，「劉導，這部戲我演得值了。
以後你要是有戲，不管什麼角色，你喊我一聲就行。」
劉宇跟他碰了一下杯，「行。我記著了。」
劉藝菲坐在桌子的另一頭，面前放著一杯果汁，安靜地聽著大家說話。
她看起來有些累了，眼睛是亮的。
殺青宴快結束的時事，她起糠走到了河邊，站在欄杆前面看著河面上遊船的燈光。
劉宇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仍？」
「會不會喜歡，要等他們看完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質力了。」
她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我以前拍戲，殺青的那天總是很捨不得。現在這
部戲拍完，我感覺————好像沒那麼多捨不得了。」
「霧熟了。」
她笑了一下，笑起來的時事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應是吧。」
她說完直起糠，轉過糠面對著他，「那劉哥，等級子後期做完，我們還會有機會一起拍戲嗎？」
「會。只要你願意拍。」
她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公了公頭，然後在夜風中輕輕呼了一口氣。
「那好。我等你的下一部戲。」
那天晚上，劉宇回到酒店房間，坐在窗邊看著湄南河的夜景。
河水在夜色中泛著細碎的光，遠處的橋樑上車輛來往，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倒影。
他園起開機那天，BJ的天熱得不像話，她在化妝間門口站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整整兩個半月過去了，她從那個在開機儀式上微微攥著話筒的人，變霧了站在河邊笑著對他說「我等你下一部戲」的人。
他收回目光，關上了窗，躺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外面的城市還在響，有一些候遠的馬達聲，有一些隱約的交談聲，像一層薄薄的、不會打擾睡眠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