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曖昧
第82章 曖昧
第二天早上，劉宇是被陽光曬醒的。
曼谷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鑽進來，像一條不請自來的金色藤蔓，橫著爬過床尾，直延伸到枕邊。
他眯著眼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一條工作消息都沒有。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那塊一直繃著的東西忽然鬆了，松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他洗漱完下樓吃早餐，酒店的餐廳不大，幾張木桌擺在露台上，湄南河在清晨的陽光中泛著柔和的波光，幾艘長尾船從水面滑過，拖出細長的白色尾巴。
劉宇拿了一盤炒蛋和兩片吐司，坐到靠邊的位子上，剛咬了一口吐司，手機震了一下。
是劉藝菲發來的，只有一行字：「劉哥，你今天有空嗎？」
劉宇把嘴裡的吐司咽下去，回了一句：「有空。怎麼了？」
她的回覆來得很快，像是已經把話在對話框裡打了又刪了好幾遍：「我想出去逛逛，這邊有個周末市場，聽說很大。你陪我一起吧？我一個人不太敢去，怕迷路。」
劉宇看著這行字，笑了笑，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吐司又咬了一口，嚼完，才重新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行。」
她發來了一個地址，後面跟了一句：「十點，我在市場門口等你。」
劉宇吃完早餐回房間換了件衣服。
T恤，短褲，涼鞋，帽子，墨鏡，標準的泰國遊客套裝。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像是昨天剛從片場殺青的導演，更像一個打算在假期最後一天把行程表填滿的普通遊客。
他打車到了市場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她站在那裡。
劉藝菲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腳上踩著一雙平底的涼鞋，頭髮散著，戴著一頂米白色的草編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著名，陽光透過帽檐的縫隙落在她的鼻樑上，像一小片金色的碎光。
如果不是認識她，劉宇大概會以為那是一個來泰國度假的大學生。
她抬起頭看到他，笑了，然後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揮了一下，那個動作不大，像是只是確認他看到她了。
劉宇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你穿成這樣來逛市場，不怕被人認出來？」
「認出來就認出來，反正戲已經殺青了。」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抬頭看著他，「再說我戴了帽子，不仔細看認不出來的。走吧，我聽說這裡下午太熱，上午逛最舒服。」
市場入口是一排鐵皮棚頂搭起來的通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賣水果的攤子上堆著金黃色的芒果、青綠色的番石榴，旁邊是各種鮮榨果汁，冰塊在玻璃罐里撞出清脆的聲響。
賣衣服的攤位掛滿了花花綠綠的棉麻襯衫，幾個歐美遊客正蹲在攤前翻來翻去。再往裡走，賣手工藝品的，賣香料香薰的，賣泰式小吃的，整個市場像一條活著的河流，在各種攤位之間流動著一種混合了椰子、香料和汗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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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每個攤位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她會停下來看那些她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一個賣手工香皂的攤位，那些切成方塊的香皂被擺成各種顏色，她彎腰拿起一塊聞了聞，側過頭對劉宇說，「這個是檸檬草的味道，挺好聞的。」
然後把那塊香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塊，「這個是什麼？聞起來像芒果。」
攤主是一個六十多歲的泰國阿姨，笑眯眯地看著她，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芒果加椰子，很受歡迎。」
劉藝菲把那塊香皂舉到劉宇面前，「你聞聞看。」
劉宇接過來聞了一下，確實是一股清淡的芒果甜味，混著一點點椰子的香。
「不錯。」
「那我買兩塊。」她低頭掏錢包的時候，順手把另一塊也放進購物袋裡，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給你也買了一塊。等會兒回去的時候你帶上，放在衣櫃裡會香。」
劉宇愣了一下，「你給男人買東西的習慣就是聞起來像芒果？」
「不是。是聞起來像芒果的那種比較適合你，聞起來像芒果和椰子混在一起，不會太甜。」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好像真的花過心思琢磨過這個判斷。
他們繼續往裡走，經過一個賣烤香蕉的攤位，劉藝菲停下來買了一串，剝了一根遞給劉宇，「你嘗嘗，這邊的烤香蕉跟國內不一樣，刷了蜜。」
劉宇接過來咬了一口，外面的皮烤得微微焦脆，裡面的肉甜糯，帶著一股炭火和蜂蜜的混合味道。
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是不一樣。」
「好吃吧？」她也咬了一口自己那根，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劉哥，你以前來泰國拍過戲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他們並肩沿著攤位之間的通道往前走，陽光從頂棚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帶。
「之前拍的那些戲，要麼在BJ，要麼在洛杉磯。泰國是第一次來。」
「那你覺得這邊怎麼樣？」她側過頭看著他，目光在帽檐的陰影下面顯得很亮，「除了熱。」
劉宇想了想，「熱是熱，但熱得乾脆。不像BJ那種悶熱，黏在身上甩不掉。這邊的熱像是跟你打個招呼，我熱了，你忍著。忍過去就好了。」
她被這個說法逗笑了，笑聲不大，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你這個形容————下次寫劇本的時候可以用進去。」
倆人在市場裡又逛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藝菲在一個賣木雕的小攤前停下來，挑了一隻巴掌大的木雕小象，象鼻彎彎的，雕工不算精細，有一種樸拙的可愛感。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攤主比劃了一個價格，轉頭問劉宇，「你說這個放在書桌上好不好看？」
「你喜歡就好看。」
她低頭又看了看那隻小象，然後把它放進了購物袋裡。「我確實喜歡。買了。」
再往前走，經過一個賣手工編織手繩的小攤，各色細繩纏在一起，攤主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姑娘，正低頭編著一條墨綠色的細繩，手指靈活地在細繩之間穿來穿去，繞上幾圈，拉緊，再繞幾圈。
劉藝菲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這個編法挺好看的。」
她指了指攤上那條已經編好的藍色手繩，「劉哥，你幫我試戴一下看看。」
她拿起那條手繩，很自然地牽過劉宇的手腕，低頭把繩扣繞上去，調整了一下鬆緊，然後抬頭看了看，像在端詳一件作品。
「藍色搭你的膚色可以。」
劉藝菲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還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輕輕按了一下手繩的邊緣，像是確認它真的系好了。
劉宇低頭看了看那條手繩，藍色的細繩編得很密，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反著光。
「你買這個，是打算給我當殺青禮物？」
「不是。」她鬆開他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覺得他這個猜測很有趣又不想否認得太徹底，「是你今天陪我逛街的出場費。不算貴重，但戴著不丟人。」
劉宇看了看那條手繩，又看了看她，「那行。我就戴著。」
他手腕輕輕轉了一下，那一小圈藍色在光線里滑過去，像一道被留住的波浪。
中午的時候，倆人在市場旁邊的一家路邊小攤坐下來吃飯。
攤子很小，塑料桌椅，頭頂搭著一塊遮陽布，旁邊是一台正在嗡嗡運轉的大風扇。
劉藝菲點了一份泰式炒河粉，加蝦，劉宇點了一份菠蘿炒飯，外加兩杯冰檸檬茶。
河粉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她先用筷子拌勻，然後夾起一箸吹了吹，送進嘴裡，「嗯，好吃。」
她抬頭看了劉宇一眼，「你也嘗嘗？」
她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劉宇夾了一筷子，確實好吃，河粉炒得軟硬適中，蝦仁新鮮，醬汁的味道不咸不淡。
「不比唐人街那家差。」
「是吧。」她又夾了一筷子，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劉哥，你拍完這部戲之後，有什麼打算？」
「先休息幾天。然後回BJ做後期剪輯，獅門那邊的特效團隊要跟我對接，大概需要一個多月。」
「之後呢？」
「之後————再看吧。有合適的項目就做，沒有就再等等。你呢？」
她低頭用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幾下，像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這部戲拍了兩個多月，訓練又是兩個多月，加起來快半年了，一直沒有真正停下來過。我想回家待一陣，陪陪我媽媽，然後看一些劇本，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不一定大，不一定好萊塢，自己喜歡就行。」
劉宇聽著她說話，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說話的時候筷子沒有停，在盤子裡輕輕攪動著，像是在替嘴巴完成思考的過程。
她說完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比半年前想得更清楚了。」
她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河粉，沒有再說話。但那翹起的弧度一直沒有落回去。
吃完飯從市場出來，天已經熱到了頂峰。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地面上的熱氣蒸騰而上，把遠處的建築物都晃得微微扭曲o
他們站在市場門口的遮陽棚下面，一時不知道是往回走還是再逛一會兒。
「劉哥，你熱不熱？」劉藝菲用手扇了扇臉，帽檐下面露出的一截脖子已經被曬得微微泛紅了。
「熱。比片場還是涼快一些。」
「你這個人，什麼都能跟片場比。」
她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像是下了一個決心，「這樣吧，我請你吃冰淇淋。這邊有一家店的椰子冰淇淋很好吃，我之前聽人推薦過。」
她帶他走了一段路，拐進一條比市場主幹道安靜很多的小巷子。
走了大概五分鐘，在一家貼著淺綠色瓷磚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店很小，門口擺著幾張藤編的圓凳和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盆生長得鬱鬱蔥蔥的綠蘿。
她走進去買了兩個椰子冰淇淋，裝在剖開的新鮮椰殼裡，上面撒著花生碎和一點點棕櫚糖漿。
她端著一個椰殼走出來，遞給劉宇一個，自己在另一張藤編圓凳上坐下來，用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送進嘴裡，眯了眯眼，露出一種滿足的表情。
劉宇在她對面的圓凳上坐下來，也舀了一勺，椰子味很濃，不甜膩，清清爽爽的。
他連著吃了兩三口之後放下勺子，看著她。
劉藝菲正低頭吃冰淇淋，陽光從斜上方照在她的側臉上，把她耳後的碎發照成淡金色。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對上了他的。「劉哥，你以後拍戲的話，還會用我嗎？」
「當然會。」
「不騙人？」
「不騙人。你適合的角色，我會找你。」
她低下頭繼續吃冰淇淋，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那我要跟你約好了。下次你開新戲，不管什麼角色，你第一個告訴我，好不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她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話。
劉宇看著她，沒來由地想起了那次在訓練館裡，她翻過軟墊之後轉過頭來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眼睛也這麼亮，像剛從一件很難的事情里掙脫出來，然後發現等著她的是
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把手裡那個椰殼轉了半圈，在指尖轉了半圈，落到掌心。
「行。第一個告訴你。」
她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吃冰淇淋。
勺子碰到椰殼的內壁，發出細碎的聲響，像遠處的水聲。
他們吃完冰淇淋之後，又在巷子裡坐了一會兒。
那隻木雕小象從她的購物袋裡露出半個頭來，歪著耳朵曬太陽。
劉藝菲拍掉裙子上的椰子碎屑，站起來拍拍手，「走吧，該回去了。再不回去，阿努該以為我失蹤了。」
劉宇也站起來，把那個椰殼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放在垃圾桶沿上，涼絲絲地磕了一下他的指節。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距離，帽檐下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午後的光拉長了一小截。
劉藝菲走路的步態比半年多前在片場時輕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又像是裝進了什麼東西。
走到市場路口等車的時候，她忽然轉過身來，「劉哥，今天謝謝你陪我逛街。」
「謝什麼，我也逛得挺開心的。」
劉藝菲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句什麼俏皮話接住，又臨時改了主意。
「你手上的那根手繩，回去別忘了摘，游泳洗澡的時候還是解下來比較好，泡久了會褪色。」
「知道了。我會好好保管的。」
她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頭看著路口駛來的計程車。
那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她拉開車門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劉哥，回BJ再見。」
「回BJ見。」
車開出路口，匯入車流。
劉宇站在市場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條藍色的手繩。
第二天早上，劉宇是被陽光曬醒的。
曼谷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鑽進來，像一條不請自來的金色藤蔓，橫著爬過床尾，直延伸到枕邊。
他眯著眼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一條工作消息都沒有。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那塊一直繃著的東西忽然鬆了，松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他洗漱完下樓吃早餐，酒店的餐廳不大，幾張木桌擺在露台上，湄南河在清晨的陽光中泛著柔和的波光，幾艘長尾船從水面滑過，拖出細長的白色尾巴。
劉宇拿了一盤炒蛋和兩片吐司，坐到靠邊的位子上，剛咬了一口吐司，手機震了一下。
是劉藝菲發來的，只有一行字：「劉哥，你今天有空嗎？」
劉宇把嘴裡的吐司咽下去，回了一句：「有空。怎麼了？」
她的回覆來得很快，像是已經把話在對話框裡打了又刪了好幾遍：「我想出去逛逛，這邊有個周末市場，聽說很大。你陪我一起吧？我一個人不太敢去，怕迷路。」
劉宇看著這行字，笑了笑，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吐司又咬了一口，嚼完，才重新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行。」
她發來了一個地址，後面跟了一句：「十點，我在市場門口等你。」
劉宇吃完早餐回房間換了件衣服。
T恤，短褲，涼鞋，帽子，墨鏡，標準的泰國遊客套裝。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像是昨天剛從片場殺青的導演，更像一個打算在假期最後一天把行程表填滿的普通遊客。
他打車到了市場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她站在那裡。
劉藝菲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腳上踩著一雙平底的涼鞋，頭髮散著，戴著一頂米白色的草編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著名，陽光透過帽檐的縫隙落在她的鼻樑上，像一小片金色的碎光。
如果不是認識她，劉宇大概會以為那是一個來泰國度假的大學生。
她抬起頭看到他，笑了，然後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揮了一下，那個動作不大，像是只是確認他看到她了。
劉宇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你穿成這樣來逛市場，不怕被人認出來？」
「認出來就認出來，反正戲已經殺青了。」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抬頭看著他，「再說我戴了帽子，不仔細看認不出來的。走吧，我聽說這裡下午太熱，上午逛最舒服。」
市場入口是一排鐵皮棚頂搭起來的通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賣水果的攤子上堆著金黃色的芒果、青綠色的番石榴，旁邊是各種鮮榨果汁，冰塊在玻璃罐里撞出清脆的聲響。
賣衣服的攤位掛滿了花花綠綠的棉麻襯衫，幾個歐美遊客正蹲在攤前翻來翻去。再往裡走，賣手工藝品的，賣香料香薰的，賣泰式小吃的，整個市場像一條活著的河流，在各種攤位之間流動著一種混合了椰子、香料和汗水的氣味。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藝菲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每個攤位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她會停下來看那些她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一個賣手工香皂的攤位，那些切成方塊的香皂被擺成各種顏色，她彎腰拿起一塊聞了聞，側過頭對劉宇說，「這個是檸檬草的味道，挺好聞的。」
然後把那塊香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塊，「這個是什麼？聞起來像芒果。」
攤主是一個六十多歲的泰國阿姨，笑眯眯地看著她，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芒果加椰子，很受歡迎。」
劉藝菲把那塊香皂舉到劉宇面前，「你聞聞看。」
劉宇接過來聞了一下，確實是一股清淡的芒果甜味，混著一點點椰子的香。
「不錯。」
「那我買兩塊。」她低頭掏錢包的時候，順手把另一塊也放進購物袋裡，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給你也買了一塊。等會兒回去的時候你帶上，放在衣櫃裡會香。」
劉宇愣了一下，「你給男人買東西的習慣就是聞起來像芒果？」
「不是。是聞起來像芒果的那種比較適合你，聞起來像芒果和椰子混在一起，不會太甜。」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好像真的花過心思琢磨過這個判斷。
他們繼續往裡走，經過一個賣烤香蕉的攤位，劉藝菲停下來買了一串，剝了一根遞給劉宇，「你嘗嘗，這邊的烤香蕉跟國內不一樣，刷了蜜。」
劉宇接過來咬了一口，外面的皮烤得微微焦脆，裡面的肉甜糯，帶著一股炭火和蜂蜜的混合味道。
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是不一樣。」
「好吃吧？」她也咬了一口自己那根，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劉哥，你以前來泰國拍過戲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他們並肩沿著攤位之間的通道往前走，陽光從頂棚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帶。
「之前拍的那些戲，要麼在BJ，要麼在洛杉磯。泰國是第一次來。」
「那你覺得這邊怎麼樣？」她側過頭看著他，目光在帽檐的陰影下面顯得很亮，「除了熱。」
劉宇想了想，「熱是熱，但熱得乾脆。不像BJ那種悶熱，黏在身上甩不掉。這邊的熱像是跟你打個招呼，我熱了，你忍著。忍過去就好了。」
她被這個說法逗笑了，笑聲不大，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你這個形容————下次寫劇本的時候可以用進去。」
倆人在市場裡又逛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藝菲在一個賣木雕的小攤前停下來，挑了一隻巴掌大的木雕小象，象鼻彎彎的，雕工不算精細，有一種樸拙的可愛感。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攤主比劃了一個價格，轉頭問劉宇，「你說這個放在書桌上好不好看？」
「你喜歡就好看。」
她低頭又看了看那隻小象，然後把它放進了購物袋裡。「我確實喜歡。買了。」
再往前走，經過一個賣手工編織手繩的小攤，各色細繩纏在一起，攤主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姑娘，正低頭編著一條墨綠色的細繩，手指靈活地在細繩之間穿來穿去，繞上幾圈，拉緊，再繞幾圈。
劉藝菲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這個編法挺好看的。」
她指了指攤上那條已經編好的藍色手繩，「劉哥，你幫我試戴一下看看。」
她拿起那條手繩，很自然地牽過劉宇的手腕，低頭把繩扣繞上去，調整了一下鬆緊，然後抬頭看了看，像在端詳一件作品。
「藍色搭你的膚色可以。」
劉藝菲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還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輕輕按了一下手繩的邊緣，像是確認它真的系好了。
劉宇低頭看了看那條手繩，藍色的細繩編得很密，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反著光。
「你買這個，是打算給我當殺青禮物？」
「不是。」她鬆開他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覺得他這個猜測很有趣又不想否認得太徹底，「是你今天陪我逛街的出場費。不算貴重，但戴著不丟人。」
劉宇看了看那條手繩，又看了看她，「那行。我就戴著。」
他手腕輕輕轉了一下，那一小圈藍色在光線里滑過去，像一道被留住的波浪。
中午的時候，倆人在市場旁邊的一家路邊小攤坐下來吃飯。
攤子很小，塑料桌椅，頭頂搭著一塊遮陽布，旁邊是一台正在嗡嗡運轉的大風扇。
劉藝菲點了一份泰式炒河粉，加蝦，劉宇點了一份菠蘿炒飯，外加兩杯冰檸檬茶。
河粉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她先用筷子拌勻，然後夾起一箸吹了吹，送進嘴裡，「嗯，好吃。」
她抬頭看了劉宇一眼，「你也嘗嘗？」
她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劉宇夾了一筷子，確實好吃，河粉炒得軟硬適中，蝦仁新鮮，醬汁的味道不咸不淡。
「不比唐人街那家差。」
「是吧。」她又夾了一筷子，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劉哥，你拍完這部戲之後，有什麼打算？」
「先休息幾天。然後回BJ做後期剪輯，獅門那邊的特效團隊要跟我對接，大概需要一個多月。」
「之後呢？」
「之後————再看吧。有合適的項目就做，沒有就再等等。你呢？」
她低頭用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幾下，像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這部戲拍了兩個多月，訓練又是兩個多月，加起來快半年了，一直沒有真正停下來過。我想回家待一陣，陪陪我媽媽，然後看一些劇本，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不一定大，不一定好萊塢，自己喜歡就行。」
劉宇聽著她說話，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說話的時候筷子沒有停，在盤子裡輕輕攪動著，像是在替嘴巴完成思考的過程。
她說完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比半年前想得更清楚了。」
她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河粉，沒有再說話。但那翹起的弧度一直沒有落回去。
吃完飯從市場出來，天已經熱到了頂峰。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地面上的熱氣蒸騰而上，把遠處的建築物都晃得微微扭曲o
他們站在市場門口的遮陽棚下面，一時不知道是往回走還是再逛一會兒。
「劉哥，你熱不熱？」劉藝菲用手扇了扇臉，帽檐下面露出的一截脖子已經被曬得微微泛紅了。
「熱。比片場還是涼快一些。」
「你這個人，什麼都能跟片場比。」
她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像是下了一個決心，「這樣吧，我請你吃冰淇淋。這邊有一家店的椰子冰淇淋很好吃，我之前聽人推薦過。」
她帶他走了一段路，拐進一條比市場主幹道安靜很多的小巷子。
走了大概五分鐘，在一家貼著淺綠色瓷磚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店很小，門口擺著幾張藤編的圓凳和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盆生長得鬱鬱蔥蔥的綠蘿。
她走進去買了兩個椰子冰淇淋，裝在剖開的新鮮椰殼裡，上面撒著花生碎和一點點棕櫚糖漿。
她端著一個椰殼走出來，遞給劉宇一個，自己在另一張藤編圓凳上坐下來，用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送進嘴裡，眯了眯眼，露出一種滿足的表情。
劉宇在她對面的圓凳上坐下來，也舀了一勺，椰子味很濃，不甜膩，清清爽爽的。
他連著吃了兩三口之後放下勺子，看著她。
劉藝菲正低頭吃冰淇淋，陽光從斜上方照在她的側臉上，把她耳後的碎發照成淡金色。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對上了他的。「劉哥，你以後拍戲的話，還會用我嗎？」
「當然會。」
「不騙人？」
「不騙人。你適合的角色，我會找你。」
她低下頭繼續吃冰淇淋，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那我要跟你約好了。下次你開新戲，不管什麼角色，你第一個告訴我，好不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她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話。
劉宇看著她，沒來由地想起了那次在訓練館裡，她翻過軟墊之後轉過頭來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眼睛也這麼亮，像剛從一件很難的事情里掙脫出來，然後發現等著她的是
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把手裡那個椰殼轉了半圈，在指尖轉了半圈，落到掌心。
「行。第一個告訴你。」
她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吃冰淇淋。
勺子碰到椰殼的內壁，發出細碎的聲響，像遠處的水聲。
他們吃完冰淇淋之後，又在巷子裡坐了一會兒。
那隻木雕小象從她的購物袋裡露出半個頭來，歪著耳朵曬太陽。
劉藝菲拍掉裙子上的椰子碎屑，站起來拍拍手，「走吧，該回去了。再不回去，阿努該以為我失蹤了。」
劉宇也站起來，把那個椰殼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放在垃圾桶沿上，涼絲絲地磕了一下他的指節。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距離，帽檐下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午後的光拉長了一小截。
劉藝菲走路的步態比半年多前在片場時輕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又像是裝進了什麼東西。
走到市場路口等車的時候，她忽然轉過身來，「劉哥，今天謝謝你陪我逛街。」
「謝什麼，我也逛得挺開心的。」
劉藝菲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句什麼俏皮話接住，又臨時改了主意。
「你手上的那根手繩，回去別忘了摘，游泳洗澡的時候還是解下來比較好，泡久了會褪色。」
「知道了。我會好好保管的。」
她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頭看著路口駛來的計程車。
那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她拉開車門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劉哥，回BJ再見。」
「回BJ見。」
車開出路口，匯入車流。
劉宇站在市場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條藍色的手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