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意外,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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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意外,換人

  七月中旬,《超體》在BJ的戲份收尾之後,劉宇帶著劇組轉場香港。

  這不是臨時起意。

  劇本里有一段地下實驗室的戲,劉宇看過好幾個搭景方案,都不滿意。

  後來美術指導老陳說了一句,「香港那邊有個舊廠房,層高夠,鋼結構還在,把裡面清一清就能做實驗室。」

  他親自飛了一趟香港去看,那棟廠房在九龍東,上世紀七十年代建的電鍍廠,廢棄了快十年。

  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斑駁的水泥,鐵窗鏽得不成樣子,但內部的結構確實結實,層高七米,主梁完整。

  劉宇站在廠房中間轉了一圈,腳下踩著厚厚的灰塵,抬頭看到高窗透進來的光把空氣中的塵埃照得像懸浮的金箔。

  他當場拍了板,就這兒了。

  劇組提前一周派人過去做了清潔和加固,拉來了燈光設備和攝影軌道,在地面上搭了幾組鋼結構隔斷。

  劉宇到的時候,廠房已經變成了一個冷色調的地下實驗室一牆壁刷成了灰白色,幾排儲物架沿牆排列,架子上擺滿了道具試管和培養皿,中央是一張不鏽鋼長桌,桌面上放

  著幾台由舊電腦改裝的道具儀器,屏幕亮著藍色的光。

  整個場景看起來既像科研機構又像廢棄工廠,正是劉宇想要的那種介於真實和虛構之間的質感。

  香港七月的天氣比BJ更潮,潮濕悶熱的空氣裹著海風從廠房破損的窗口灌進來,空調根本壓不住。

  劉宇走進廠房的時候,額頭瞬間就沁出了一層薄汗。他站在監視器前面用手背擦了一把汗,掃了一眼四周,確認各部門就位,然後拿起對講機喊了一聲。

  「全部門就位。第一場準備。」

  香港的戲拍了四天,一切順利。

  拍攝節奏比BJ的時候稍微快了一些,因為場地租期有限,每天必須按進度走完當天的戲份。

  劉藝菲的狀態不錯,動作戲的完成度越來越高,有一場需要她從二樓平台上跳下來的戲,她自己走上去看了一下高度,然後轉頭問洪金寶,「直接跳還是先走一遍?」

  洪金寶說,「先走一遍,找一下落地的感覺。」

  她點了點頭,走了一遍,落地的時候膝蓋彎得很穩,站起來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對

  劉宇說,「可以了,直接拍吧。」

  第五天下午,事情來得沒有任何徵兆。

  當天要拍的是一場重頭戲,女主角在實驗室里被追捕,需要從操作台翻越過去,落地之後跑向逃生通道。

  動作不算複雜,節奏很快,中間有兩次轉向和一個翻滾。

  劉藝菲上午已經走了一遍,覺得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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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的時候她坐在廠房角落的摺疊椅上吃盒飯,吃著吃著抬手揉了揉後頸,手指在頸椎的位置按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劉宇從旁邊經過,看到了她揉脖子的動作,停了一步。

  「脖子不舒服?」

  她把揉脖子的手放下,低頭繼續夾飯,「沒什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枕頭有點高。」

  「下午那場翻越動作量不小,你要是覺得不行就換替身。」

  「不用。我能拍。」她說得很乾脆,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真的沒問題。就是早上起來有點僵,活動開了就好了。」

  劉宇看了她兩秒,沒再追問,轉身走了。

  他走出幾步之後又停了一下,回頭看她在盒飯上扒了兩口飯,又抬手揉了揉脖子。

  這一次揉的時間比上一次長了兩拍。

  下午兩點,廠房裡的燈光全部打開,操作台上的道具儀器被重新擺好了位置。

  劉藝菲站在起始位置,深吸了一口氣。

  洪金寶在旁邊又跟她確認了一遍動作分解。翻越,落地,轉身,跑向逃生通道。

  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握著對講機。

  「全部門準備。實拍。」

  劉藝菲起跑,手在操作台邊緣撐了一下,身體翻了過去。

  就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間,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落地的時候膝蓋沒有完全緩衝到位,整個人往左邊歪了半寸,但立刻穩住了。

  她沒有停,轉身跑向逃生通道,完成了後半段的動作。

  劉宇盯著監視器,按下了對講機。

  「咔。」

  他站起來,走到主景旁邊。

  劉藝菲站在逃生通道入口處,背對著他。

  他走近了才發現她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右手抵在自己的後頸上,手指用力地按著某個位置,像是要把那裡按住就不疼了。

  「劉藝菲,轉頭。」

  她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肩膀的抖動停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來。

  她的臉色比剛才白了一些,額頭上有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疼的。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咬住什麼不肯鬆開。

  「脖子疼?」

  「嗯。」她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尾音像被什麼吞掉了。

  「洪老師,過來看看。」

  劉宇朝洪金寶招了招手,然後看著她,「你現在還能站住嗎?」

  「能站住。」她說著把抵在脖子上的手放了下來,像是要證明自己沒什麼事,「就是

  落地的時候震了一下,脖子有點發緊。」

  洪金寶快步走過來,他是老行家,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蹲下來,兩隻手按了按劉藝菲的肩膀和後頸交界的地方,按了沒幾下,側過頭對劉宇說了一句,「頸椎的問題。像是舊傷,這次震了一下被激起來了。」

  劉宇站在旁邊,臉色沉了下來。

  「有多嚴重?」

  「現在說不好,得去醫院拍個片看看。原則上是不能再做大動作了,頸椎這東西,一兩次沒關係,反覆錯位容易落下病根。」

  劉藝菲站在原地聽著,臉色白得像紙上沒幹透的水跡。

  她忽然開口說,「我還能拍。剛才那條後半段不是跑完了嗎?我再拍一次就行。」

  劉宇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光。

  「你站在這兒別動。」

  他轉過身,對洪金寶說,「洪老師,動作替身今天在不在?」

  「在。下午安排了備用。」

  「讓她穿上戲服,準備接剛才那個翻越動作。文戲的部分,等劉藝菲緩過來之後再補」

  o

  劉藝菲在後面說了一句,「劉導,我沒問題。」

  劉宇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你現在站在這兒手都在抖,你跟我說沒問題?」

  「我剛才那個動作做出來了,落地的時候震了一下,只是震了一下。」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急,「我練了兩個多月,不是為了在旁邊看著別人替我拍的。」


  劉宇的語氣沒有升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你現在硬撐著拍完這場,明天脖子動不了,後面二十天的文戲誰拍?你自己想清楚。」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她的手還按在脖子上,指尖微微發白。

  她最終沒有說話,垂下眼睛,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聲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那後面幾場動作戲怎麼辦?」

  「替身拍。能拍的,自己拍。拍不了的,等傷好了再補。」

  「那萬一傷好了也拍不了呢?」

  劉宇看著她,頓了一下。

  「萬一傷好了也拍不了,那你就演文戲。動作的部分讓替身替,需要露臉的時候你自己上。觀眾看的是你的臉,不是你的腿。」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做一個不得不做的決定。

  「好。」

  下午的拍攝按計劃進行了。

  替身演員是一個叫阿玲的香港姑娘,學體操出身,身材和輪廓跟劉藝菲接近。

  她換上戲服之後站在操作台旁邊,洪金寶跟她講了一遍動作分解。

  阿玲點了點頭,走到起始位置,深呼一口氣,起跑,翻越,落地,轉身跑向逃生通道。

  動作完成得乾淨利落,比劉藝菲那條快了一拍,節奏更順。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遍回放,然後說,「替身的部分過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劉藝菲。

  她坐在一把摺疊椅上,脖子上貼著一塊熱敷貼,安靜地看著替身演員完成動作,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睛一直在跟著阿玲的移動方向看。

  她看得很仔細。

  「文戲部分明天補拍,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劉宇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像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好。」

  劉宇站在廠房門口,看著她上了車,車燈亮了一下,匯入傍晚的車流里。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抽了兩口。

  他把煙抽了一半,掐滅了,轉身走回廠房裡。

  晚上,劉宇給洪金寶打了一個電話。

  「洪老師,後面幾天的動作戲,你那邊重新排一下,把她的動作量減到最少。能替的都替,讓她只拍必須露臉的。」

  「行。後面有一場打鬥戲,有正面特寫,那個得她自己來。其他的我讓替身上。」

  洪金寶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劉導,你今天做得對。她這個情況,要是讓她硬撐下

  去,後面麻煩更大。」

  「我知道。」

  劉宇掛了電話,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往外看。

  香港的夜景總是很亮,他看到對面的寫字樓里有人在加班,窗戶一格一格地亮著,像一塊沒有填滿的棋盤。

  第二天一早,劉藝菲到了片場。

  她的臉色比前一天好了一些,脖子上還貼著熱敷貼,但動作比昨天自如。

  她走到劉宇旁邊,語氣有些悶,像是失眠的人在強打精神。

  「劉哥,昨天的事————對不起。」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劉宇正在看今天的通告單,頭也沒抬,「你是受傷了,不是偷懶。」

  「我當時覺得我還能拍。」

  「你覺得能拍,和實際上能不能拍,是兩回事。你覺得自己能拍是勇氣,實際能不能拍是身體。身體說了算的時候,勇氣得退一步。」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今天讓我補拍昨天那條文戲吧。我準備好了。」

  上午的拍攝順利得劉宇都有些意外。

  劉藝菲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文戲的幾條幾平都是一條過,有一場即興對白的戲,她臨時加了一句話,說完之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監視器那邊的劉宇。

  劉宇按下對講機說,「過。」

  她臉上的表情忽然鬆了下來,終於確認自己還能站在鏡頭前好好演戲。

  下午的動作戲,阿玲繼續替她拍翻越和奔跑的部分。

  劉藝菲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阿玲一遍一遍地完成動作。

  她的目光跟著阿玲的身體移動,像是想用自己的眼睛記住那些動作,記住它們應該有的節奏。

  有一次阿玲翻越的時候落地歪了一點,她忽然開口說,「重心再壓低一點,膝蓋彎下去就不會晃了。」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聽到了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阿玲按她說的調整了一下重心,果然比上次穩了。

  那天收工的時候,劉藝菲走過來,站在劉宇旁邊看著他收機器。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

  劉宇把最後一盤素材收好,轉身看到她。

  「怎麼了?」

  「我今天坐了一整天,看著別人替我拍戲。」

  她的聲音很輕,「我忽然覺得,我以前練的那些東西,好像白費了。」

  劉宇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練的那些東西,長在你身體裡,誰也拿不走。替身拍的是動作,你拍的是這個人。動作可以替,人不能替。觀眾記住的是你的臉,不是替身的腿。」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那以後我還能拍動作戲嗎?」

  「等你傷好了,想拍多少拍多少。拍戲是一輩子的事,不差這幾天。」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比前一天鬆弛了很多。

  「那我先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把你沒讓我拍的動作全拍回來。」

  「行。我等著。」

  下班之後,劉宇在廠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香港的夏天晚上很悶,海風帶著鹹味從遠處的港口吹過來,吹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掏出手機,給張艷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怎麼想起這時候打電話來了?」

  「媽,沒什麼,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在香港拍戲,一切順利。」

  「那就好。你吃飯沒?別老想著工作,到點該吃飯就吃飯。」

  「吃了。媽,你那邊還好吧?」

  「好著呢。你爸這幾天在釣魚,天天早上五點就出門,回來拎一桶小魚,說是給我熬湯。」

  劉宇靠在牆上,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答話。

  張艷說了一堆話之後,忽然停了一下,「劉宇,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就是拍戲有點累了,想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張艷的聲音又傳來:「累了就休息。別硬撐。媽不在你身邊,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劉宇說,「媽,那我掛了,你早點睡。」

  「好。你也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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