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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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開機

  七月一號,劉宇早上六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要走的流程:九點十八分準時開機,上香,媒體拍照,群訪,然後第一場戲。

  流程不長,每件事的時間節點都卡得死死的。

  他起床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沒系扣子o

  對著鏡子照了一下,覺得還行,不熱,也不太隨意。

  出門前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站在廚房窗前往下看,小區裡的樹一動不動,葉子在陽光里蔫蔫地垂著,像是還沒睡醒就被曬醒了。

  片場設在懷柔的一個攝影棚里,提前三天就搭好了景。

  劉宇到的時候,攝影棚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燈光,道具組的在搬運器材,一個年輕場務抱著一摞紙箱跟踉蹌蹌地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差點撞上剛從化妝間出來的造型師。

  空氣里飄著一種混合了油漆、膠水和防曬霜的氣味,是劉宇每次進組第一天都會聞到的味道,像某種特定的開場白。

  他走進去的時候,洪金寶已經到了,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短袖,正站在主景旁邊跟動作組的人交代什麼。

  他看到劉宇,招了招手,「劉導,來,你看看這邊的動作走位,今天第一場就是打戲,我怕他們還沒踩熟位置。」

  劉宇走過去看了看,主景是一條仿造的地下通道,燈光師正在調試頂燈的色溫,地面上鋪著防滑墊,側面的牆壁上做了幾處彈跳點的標記。

  洪金寶讓動作組的武行示範了一遍動作走位,從起始位置起跑,踩牆,借力轉身,落地翻滾。

  動作完成得很流暢,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不錯。第一場就這麼拍。」劉宇說。

  洪金寶點了點頭,拍了拍那個武行的肩膀,「聽到了?導演說不錯。再接再厲。」

  武行憨厚地笑了一下,退回到角落裡。

  劉宇剛轉身想走,餘光里瞥見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女孩正蹲在道具箱旁邊,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杯,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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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杯子很大,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

  他定睛一看,是劉藝菲。

  她已經化好了妝,頭髮紮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高馬尾,身上穿著戲服。

  一件灰色的運動背心和黑色工裝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短靴。

  看起來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緊張嗎?」

  劉藝菲抬起頭,把保溫杯蓋子擰上,「有一點。昨天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到兩點才睡著。早上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醒了以後躺著聽蟬叫,一直聽到鬧鐘響。」

  她說著抬手摸了摸耳後,「化妝師說我眼袋重,給我多打了兩層粉。」

  「看不出來。」劉宇說。

  「你是在安慰我,還是真的看不出來?」

  「真的看不出來。」

  她把保溫杯放在旁邊的箱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我準備好了。洪老師說今天第一場的動作不難,讓我按訓練時候的狀態來就行。」

  劉宇也站起來,跟她並肩站著,看著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在最後的布置。「開機儀式之後,先走一遍戲,不用急著拍。你不熟的,多走幾遍。」

  「行。」

  九點整,攝影棚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媒體區的記者們已經架好了機器,長槍短炮對準了棚內搭好的香案。

  香案設在攝影棚正中央,用一整塊紅布鋪著,上面擺著三尊神像,面前放著果盤、鮮花和幾排整齊的香。

  香案兩側各站了一排劇組成員,站在最前面的是劉宇、劉藝菲和洪金寶,後面依次排開的是攝影指導、燈光師、美術指導,再後面是各部門的負責人和主要演員。斯嘉麗站在第二排的靠左位置,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手裡拿著一瓶水,姿態很放鬆。

  羅涇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嶄新的黑色短袖,頭髮梳得很整齊。

  九點十八分,劉宇走到香案正前方,拿起三炷香。

  「各位同仁,《超體》今天正式開機。」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攝影棚都安靜了下來。「不多說什麼了,大家好好拍,拍完這部,以後還有更多的戲等著我們。來,上香。」

  他率先將香插進香爐,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香來,劉藝菲接過去,跟著他的動作拜了三拜,將香插入爐中,動作很穩。

  洪金寶跟在後面,手按在胸前,嘴裡低聲念了幾句什麼。

  媒體區的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把香案上的果盤映得像鍍了一層銀。

  上香儀式結束之後是例行的媒體拍照環節。

  劉宇站在香案正前方,左邊是劉藝菲,右邊是洪金寶,旁邊擠著斯嘉麗、羅涇和其他幾個主要演員。

  一個媒體記者在下面喊,「劉導,往前站一點,光線能打到臉。」

  劉宇往前邁了半步,正好踩在地面標記的中心點上。

  快門響了將近兩分鐘。記者們喊著「看這邊」「笑一下」「好,再來一張」,整個場面像一場有排練但沒有彩排的演出。

  拍照環節結束之後,媒體群訪開始了。

  記者們圍成一個半圓,錄音筆和話筒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第一個問題毫無意外地落在劉藝菲身上。

  「劉藝菲,這是你第一次主演好萊塢大片,感覺怎麼樣?」

  她站在麥克風后面,握著話筒,手沒有抖。

  「很榮幸,也很緊張。為了這個角色我已經訓練了兩個多月,希望自己在鏡頭前能把訓練成果都展現出來。」

  「聽說你每天訓練四到六個小時,能分享一下訓練的過程嗎?」

  「訓練確實很辛苦,洪老師要求很高,每個動作都要做到位才能過。」

  她說到這裡側過頭看了洪金寶一眼,「洪老師從來不誇我,但我每次做對了,他會點頭。那個點頭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肯定。」

  洪金寶在旁邊插了一句,「她底子不錯,學動作很快。」頓了頓,「其實剛開始的時候,她壓腿壓到齜牙咧嘴,我看她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沒喊停。」

  記者們笑了,劉藝菲也笑了,「洪老師,你說好了不說的。」

  「我說的是實話。」

  下一個問題轉向了劉宇。

  「劉導,《超體》是你繼《孤膽特工》和《魔女》之後第三次跟獅門合作,這個項目從立項到開機經歷了哪些階段?」

  劉宇接過話筒,「籌備期大概半年左右,中間經歷了選角、訓練、場景設計、特效預

  演等等。好萊塢的製作流程比國內更系統化一些,每一個環節都有專門的部門跟進,效率很高。」

  記者們又問了幾個關於劇本、特效製作和上映計劃的問題,劉宇一一回答,該說多少說多少,不該說的就笑著繞開。

  他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說,「這部片子的特效部分由工業光魔負責,他們的團隊已經做好了前期的概念設計。後期製作預計需要八到十個月,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的暑期檔跟觀眾見面。」

  群訪結束的時候,記者們陸續被工作人員引導出去,攝影棚里的聲音一下子降了下來,從嘈雜的嗡嗡聲變成了零星的走動聲和說話聲。

  劉宇站在香案旁邊,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看著棚內忙碌的人群,他們正在撤走媒體區的桌椅和線路,恢復拍攝現場的布置。

  劉藝菲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個保溫杯。「剛才群訪的時候,斯嘉麗說中文那段是你教她的嗎?」

  「不是。她自己練的。她經紀人說她為了這部戲學了不少中文,打招呼和自我介紹已經練了一個多月了。」

  「比我厲害。我學了這麼多年英語,還是不敢在公開場合說太多。」

  「你不說是因為你怕說錯。她不怕,所以她說得比你自然。她要是說錯了,大家會笑,但不會覺得她不好,只會覺得她可愛。」

  劉藝菲想了想,「你說得對。那我以後也試試。」

  「不用急著試。」劉宇把水瓶放下,「先把今天的戲拍好。」

  她點了點頭,轉身朝主景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劉哥,開機儀式就這麼完了?」

  「完了。你以為還有什麼?剪彩還是舞獅?」

  她笑了一下,搖搖頭,「也沒想什麼特別的,就是感覺————這麼快就開始了。」

  「就是這麼快。」劉宇說,「走吧,第一場戲。」

  九點半,主景的燈光全部調好。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看了看監視器里的畫面。

  地下通道的布景拍出來比現場看起來更暗一些,頂燈的色溫偏冷,邊緣的光影正好把牆壁的質感勾勒出來。

  「全部門就位。劉藝菲,走到起始位置。各部門注意,實拍準備。」

  她在入口處站定,深呼吸了一下。

  洪金寶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放鬆。跟訓練一樣。」

  劉藝菲朝他點了點頭。劉宇看著監視器里她的側臉,「全部門注意。實拍。」

  「開始。」

  通道里響起腳步聲,她起跑,踩牆,借力轉身,落地翻滾。

  動作完成得很流暢,比她訓練時最好的狀態還要順一點。

  劉宇盯著監視器里那連貫的畫面,按下對講機。「過。」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側頭看了劉宇一眼,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第一場戲,一條過。」洪金寶在旁邊說了一句,「劉導,你這個女主角挑得不錯。」

  劉宇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從監視器上移開,落在她走回起始位置時微微踮起的腳步上。

  開機第一天,BJ的溫度飆到了三十八度,攝影棚里的空調開到了最大,靠近主景的地方還是熱得像個烤箱。

  上午兩場戲拍完之後,劉宇喊了午休,工作人員們三三兩兩地散了,有的去領盒飯,有的坐在道具箱上扇風。

  羅涇癱在角落的摺疊椅上,拿著一本《時尚先生》雜誌對著自己扇風,扇了兩下之後他把雜誌放下,扭過頭看著旁邊同樣熱得直冒汗的場務助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各自又把頭轉了回去。

  劉藝菲坐在主景旁邊的台階上,面前放著一個盒飯。

  她打開蓋子看了看,青椒肉絲、番茄炒蛋、米飯,旁邊還有一小盒綠豆湯。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椒肉絲,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口番茄炒蛋,然後把筷子放下了,伸手拿起那盒綠豆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劉宇端著盒飯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不好吃?」

  「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太熱了,沒什麼胃口。」她把綠豆湯的蓋子重新蓋上,「你今天上午為什麼只拍了兩場?我以為今天會拍很多場。」

  「第一天,不用趕進度。」

  劉宇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著,「先讓你們適應一下片場的節奏,明天開始再提速。第一天就把人拍垮了,後面兩個月怎麼熬?」

  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你以前拍第一部戲的時候,第一天拍了多少條?」

  「《橡皮擦》第一天拍了四條。三條沒過,一條勉強過。」

  「比我還慘?」她眼裡浮起一絲笑意。

  「那時候我也是第一次當導演,心裡沒底,站在監視器前面的時候腦子是空的。每拍完一條,我都要在監視器前面坐半分鐘才能決定要不要再來一條。」

  「那後來呢?」

  「後來拍多了就習慣了。」他又夾了一口米飯,「你現在緊張,是因為你對這個角色還不夠熟。等拍到第十天,你站在鏡頭前的時候就不會想我該怎麼演」,只會想我現在就是這個人」。那時候就不緊張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像是在咀嚼他說的話,也在咀嚼嘴裡的米飯。

  「那拍到第幾天的時候,我可以不喊你劉導,直接叫你劉哥?」

  他看了她一眼,「你現在不是已經在喊了。」

  「在鏡頭前面不喊。在鏡頭前面喊你劉導,比較專業。」她說著又低頭扒了一口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中午休息了一個小時,下午的拍攝從兩點開始。

  下午第一場戲需要羅涇出場,這是一場文戲,兩個人在廢棄的地下通道里碰頭。

  羅涇站在主景入口處,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道具文件袋,表情看起來比上午鬆弛了一些,肩膀還是微微繃著。

  劉宇坐在監視器後面喊了開始。羅涇從入口走進來,目光在通道里掃了一圈,看到站在陰影里的劉藝菲,停下來,語氣有些謹慎。

  「你拿到了?」

  劉藝菲轉過身,她的表情很淡,像在聽一道不太重要的回音。「拿到了。不過後面有人跟著,你來的路上清理乾淨了沒有?」

  羅涇的嘴角動了一下,「清理了。不確定有沒有漏掉的。」

  這場戲拍了兩條。

  第一條羅涇的語速太快了,收尾的節奏有些趕。

  劉宇喊了咔,走過來跟他講了一下,「你停頓的地方不對,在「清理了」後面停一拍,再說但不確定有沒有漏掉的」,給觀眾一點時間去理解他話里的猶豫。」

  羅涇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下,第二條再來的時候明顯穩了,那個停頓落得恰到好處。

  劉宇喊了過。

  羅涇鬆了一口氣,走到旁邊拿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問旁邊的道具助理,「我剛才演得怎麼樣?」

  道具助理是個剛入行的小姑娘,被他這麼一問臉都紅了,支吾了半天說,「挺好的,我覺得挺好的。」

  羅涇聽了,笑得眯起了眼。

  下午的戲拍到五點半收工。

  太陽還掛在天上,攝影棚里的燈光陸續關了,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拆軌道,卷線纜,把道具一件一件地搬回倉庫。

  劉宇坐在監視器前面,把今天拍的三場戲回看了一遍,確認素材沒有問題,才關掉顯示器站起來。

  劉藝菲已經換好了便服,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頭髮也放了下來,搭在肩膀上。

  她背著雙肩包走過來,在劉宇旁邊站定,「劉導,今天的戲都拍完了,明天什麼時候開工?」

  「七點化妝,九點前開拍。」

  「行。那我回去早點睡,爭取明天眼袋不那麼重。」

  她說完笑了一下,「那個,綠豆冰棍的事,還算數嗎?」

  劉宇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那茬。「算數。今天收工太晚了,明天中午休息的時候給你買。」

  「不用中午,早上就行。」她說,「冰棍在保溫杯里不會化的,我試過。」

  劉宇看著她,點了點頭,「行,明天早上給你帶。」

  她背著雙肩包走了幾步,又回頭,「劉哥,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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