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成片 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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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成片 夜宵

  洛杉磯的夏天比BJ乾燥得多。

  劉宇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太陽還掛在天上,把停車場的柏油路面曬得發軟,踩上去能感覺到鞋底微微下陷。

  他站在門口等車,順手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獅門那邊派來陪他的製片助理,一個叫馬克的瘦高個兒。

  「劉導,麥可說今晚有個小型的放映會,想讓你看看《魔女》的定剪版。」

  馬克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好萊塢人特有的高效感,「另外《潛伏》的劇本已經發到你郵箱了,麥可說你抽空看看,如果感興趣的話,等你的《超體》拍完,兩邊可以同時推進前期工作。」

  劉宇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行,今晚幾點?」

  「七點半。公司的小放映廳,麥可會帶剪輯師一起過來。」

  晚上七點半,劉宇準時出現在獅門的小放映廳里。

  廳不大,四五十個座位,銀幕也不大,勝在音響設備調得好。

  麥可已經到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到劉宇進來,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在第一排的位子上坐下來。

  燈光暗下去,銀幕亮了。

  《魔女》的定剪版比劉宇記憶中的粗剪版緊實了不少,剪輯師拿掉了一段大約六分鐘的戲,把幾場動作戲的節奏往前壓了壓,結尾的部分加了一組快切,讓整個收尾的情緒收得更乾淨。

  劉宇坐在黑暗裡看完了全片,中間沒有挪動過姿勢,手裡的那瓶水擰開了又擰上,始終沒有喝。

  銀幕暗下去,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麥可轉過頭看著他,「怎麼樣?這是最終版了。」

  劉宇沉默了一下,「比我預期的好。剪輯師的節奏感不錯,有幾處的銜接比原版順很多。」

  麥可笑了一下,「那就定這個版本了。獅門這邊計劃走今年的威尼斯電影節,然後在十一月的檔期上映。」

  從放映廳出來,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聊了一會兒《潛伏》的事。

  麥可把項目的整體框架說了一遍,預算大概在兩百萬美金左右,導演的人選還在談。

  劉宇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等他回BJ之後仔細看看劇本,再給答覆。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一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她趴在訓練館的地板上,額頭抵著墊子,整個人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旁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劉導,今天練了四個小時。洪老師說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劉宇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那你的腿是誰的?」

  她秒回:「可能是別人的。反正不太聽我使喚。」

  又跟了一條:「你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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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再練兩天,等你回來的時候給你展示一下新技能。」

  「什麼新技能?」

  「保密。練成了再告訴你。」

  劉宇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窗外的洛杉磯夜景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一點光,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魔女》

  的成片畫面和《潛伏》的項目框架,轉著轉著,就睡著了。

  三天後,劉宇回到BJ。

  出機場的時候,他特意繞了遠路,從T3的側門出去,避開了接機大廳那幾個長槍短炮的記者。

  上了車之後他給鍾麗芳發了條消息:「到了。沒被堵。」

  鍾麗芳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他回到公寓放下行李,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多。

  訓練館那邊應該還在練,他想了想,還是開車過去了。

  到了訓練館門口,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傳來洪金寶的聲音。

  「收腹!再來一次!不要泄氣!」

  劉宇推門進去,看到劉藝菲正站在場地中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訓練服,頭髮濕透了貼在臉頰兩側,臉上的汗順著下巴滴下來,在木質地板上一滴一滴地洇開。

  她面前立著一個半人高的軟墊,看樣子是要做一組翻越動作。

  她深吸一口氣,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圈,手臂在軟墊邊緣撐了一下,整個人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沒有摔,站住了。

  洪金寶在旁邊鼓了兩下掌,「這次不錯。比上周穩多了。」

  劉藝菲轉過身,正好看到劉宇站在門口。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劉導,你回來了。」她沒有走過去,站在原地擦了擦臉上的汗,「你看到我剛才那下了嗎?翻過去了。」

  「看到了。落地比上次穩。」

  「我練了一周。」她走到旁邊的長凳上坐下來,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上周你走的時候我只能翻過去摔在墊子上,現在能站住了。洪老師說再練一周就能不用墊子翻了。」

  劉宇走過去,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你不是說要展示新技能嗎?就是這個?」

  「這只是第一步。」她放下水瓶,側過頭看著他,「後面還有好幾步,等全練完了再給你看。」

  「這麼神秘?」

  「也不是神秘,是怕練不成丟人。」她說完自己也笑了,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對了,有個事想問你。昨天鍾姐給我發了一份文件,說是有幾個雜誌想做我的專訪,問我有

  沒有時間。你說我要不要接?」

  「什麼雜誌?」

  「《時尚芭莎》和《嘉人》,還有一本是《中國銀幕》。

  劉宇想了想,「《中國銀幕》可以接,其他兩個不急。《超體》還沒開機,現在做太多時尚類的曝光,容易讓觀眾對你的角色產生預判。你讓她們等宣傳期再約。」


  「那是因為你把別人的期待放在了自己前面。」劉宇說,「你總覺得別人希望你做這個做那個,所以你什麼都想接。但你得先想清楚,你自己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不想做的,直接拒絕,不解釋,不影響。」

  她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這句話放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看。「那如果我拒絕了一個人,那個人以後再也不找我合作了怎麼辦?」

  「那就不合作。你會失去一些機會,也會避開一些麻煩。最後剩下的,才是真正值得合作的人。」

  她沒有再說話,低頭擰上水瓶的蓋子,把那瓶水放在腳邊。訓練館裡的空調嗡嗡地響著,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光帶里浮著細小的灰塵,像懸浮的金粉。

  「劉哥,你明天還來嗎?」

  「來。明天上午有個會,開完就過來。」

  她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回場地中央,重新擺好動作的起始姿勢,深呼吸,然後開始了下一組訓練。

  七月中旬,寧浩的MV拍完了。

  那天劉宇正好在壞猴子工作室附近辦完事,順路上去坐了一會兒。

  寧皓正在剪輯室里盯著屏幕,邢艾那在旁邊端著一碗涼皮,一邊吃一邊看。

  劉宇推門進去的時候,寧皓頭都沒回,「來了?自己坐。」

  劉宇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畫面。

  「拍完了?」

  「拍完了。」寧皓往後靠了靠椅背,揉了揉眼睛,「拍了兩天,小姑娘挺能吃苦的。

  有一個鏡頭要從高處跳下來,她練了十幾遍,膝蓋都磕青了也沒喊停。」

  「北舞出來的,底子在。」

  寧皓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她是北舞的?」

  「你上次說的,北舞附中。」

  「哦對,我忘了。」寧皓轉回去繼續看屏幕,「對了,那個小姑娘的經紀人,前兩天又聯繫我了,說想讓我幫忙引薦一下你。」

  「引薦什麼?」

  「想見你唄。」寧皓說的很隨意,「人家知道咱倆關係不錯。我沒答應也沒拒絕,就說你現在忙,等有機會再說。」

  劉宇靠在椅背上,「《超體》的事一堆,開機前的籌備還沒完。再說吧。」

  「行,那我就這麼回她。」寧皓把剪輯進度條往前拖了一小段,屏幕上的畫面重新動起來。「對了,黃博上次那個燒烤店,你覺得怎麼樣?他說過兩天想再去一次,帶上他那幾個以前一起駐唱的哥們兒,說熱鬧。」

  「行啊。他定時間通知我就行。」

  七月末的一個晚上,黃博組的燒烤局如期而至。

  這次地方換了,換了東四環外一家開在平房院裡的烤串店,店面不大,院子裡擺了幾

  張矮桌,頭頂拉著幾串小燈泡,暖黃色的光把整個院子照得像個縮小版的夜市。

  劉宇到的時候,黃博已經在了。他穿著一件花襯衫,褲衩,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海邊度假回來,而不是從片場趕來的。他旁邊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跟黃博年紀差不多,女的年紀小一些,二十出頭的樣子,扎著馬尾,笑起來的眼睛彎得像月牙。

  「劉導,來來來,這邊坐。」黃博站起來招呼他,「這是老劉,以前跟我一起在酒吧駐唱的,現在自己搞了個樂隊。這是小文,老劉的徒弟,唱歌的。」

  劉宇跟兩個人打了招呼,在老劉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來。桌上已經擺了一盤毛豆、一把烤肉串、一盤烤韭菜,還有幾瓶已經開好的啤酒。

  「劉導,我跟你講,這家店我以前經常來。」黃博拿起一串羊肉,用筷子把肉從簽子上擼下來,淋了點醋,「那會兒窮啊,唱一晚上歌拿幾十塊錢,散了場就過來,點十串肉,兩瓶啤酒,再要一碗炒麵,就覺得活得特別有勁。」

  老劉在旁邊接話,「那你現在有錢了,怎麼還來這兒?」

  「現在來是為了憶苦思甜。」黃博把擼好的肉串放進嘴裡,「而且說實話,這種蒼蠅館子的味道,大飯店做不出來。」

  劉宇拿起一串烤雞翅,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皮烤得焦脆,裡面的肉還嫩,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帶著一股炭火特有的煙火氣。

  「味道確實不錯。」

  「我沒騙你吧。」黃博得意地朝老劉揚了揚下巴,「看到沒有,劉導都說了好吃。」

  小文在旁邊安靜地吃著烤韭菜,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幾個人的聊天,又低頭繼續吃。

  她的話不多,但姿態很自然,不像是刻意保持沉默,更像是在用耳朵聽大家說話。

  黃博喝了幾口酒之後話更密了,講起當年在酒吧駐唱的趣事。「有一回,一個大哥喝多了,衝上來非要跟我合唱《心太軟》,我說大哥我唱的是搖滾,他沒聽懂,站台上自己唱了一首就走了,走之前還扔了一百塊錢在台上,說「唱得不好,意思意思」。」

  老劉笑出了聲,「那次我也在。那大哥走了之後,老闆說這一百塊錢給你倆分了吧,我說這是人家給黃博的,我不拿。結果黃博拿了之後馬上買了二十串肉,說有福同享。」

  黃博擺了擺手,「別說那些陳年舊事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咱也有正經職業了,拍電影的。」

  他說完看了劉宇一眼,「劉導,你說是不是?人這一輩子,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轉彎了。我當年在酒吧唱歌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我會演電影,更沒想過會演你投資的電影。」

  劉宇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酒過三巡,桌上的烤串換了好幾輪,老劉和小文先走了,院子裡剩下了劉宇、黃博和

  後來到的寧皓三個人。

  夜風吹過來,頭頂那些小燈泡被吹得輕輕晃動,把地上的影子也晃得忽長忽短。

  黃博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個啤酒瓶蓋,「劉導,你那個《超體》,什麼時候開機?」

  「八月底。演員集訓已經差不多了,到時候直接進組。」

  「劉藝菲訓練得怎麼樣?」寧皓在旁邊問了一句,「我看她最近社交媒體上都沒怎麼發動態,全在訓練館裡泡著。」

  「練得不錯。洪老師說她進步很快,比預期的進度快了差不多兩周。」

  黃博把啤酒瓶蓋放在桌上,用手指撥了一下,瓶蓋在桌面上轉了幾圈,「劉導,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你比我小好幾歲,做的事情比我多好幾倍。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酒吧里唱《吻別》呢。」

  「你唱《吻別》的時候,我在部隊裡疊被子。每個人走的路線不一樣,你走的也不慢。算起來,你從高職畢業到現在,也就四五年時間,已經拿了大銀幕的主演了,這個速度不慢。」

  黃博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了一口酒,再抬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認真了一些,「劉導,以後有好角色,想著我點。我不挑,但我想演那種有嚼頭的。」

  劉宇看著他的臉,那張被燈光照得明暗交錯的臉,忽然覺得黃博這個人,比他在銀幕

  上看到的更紮實。

  銀幕上的他收放自如,有驚人的鬆弛感,而生活中的他有另一種真誠,那種不會用來當談資的真誠。

  「行。我記著了。」

  黃博笑了,那笑容不大,但足夠暖。

  那天晚上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院子裡還剩兩桌客人,一桌是在猜拳的年輕人,一桌是坐在角落裡低聲說話的情侶。

  劉宇走出院門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

  他拿出手機,看到劉藝菲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練完了。翻跟頭終於不用墊子了。」

  配圖是她站在訓練館的地板上,雙手叉腰,頭髮還是濕的,臉上帶著一種「我終於做到了」的表情。

  劉宇看著那張照片,站在深夜的北京街頭笑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句:「恭喜。明天給你帶綠豆冰棍。」

  她秒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跟了一句:「那你來的時候給我發消息,我去訓練館門口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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