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爆
第77章 大爆
五月二號，劉宇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上一串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鍾麗芳發的，只有一行數字：「全國票房三百一十萬。翻倍了。」
劉宇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回床頭柜上，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重新拿起手機看了一遍。
三百一十萬。
昨天是二百六十萬，今天漲了五十萬。
五一檔的走勢他見過不少次，一部成本五百萬的電影在第二天就破了三百萬，這已經不是走勢了，這是起跳。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給鍾麗芳回了一句：「明天排片漲了嗎？」
她秒回：「漲了。全國加了百分之十五的場次。院線那邊主動加的，說上座率太高了，不加場觀眾要投訴了。」
劉宇看著「觀眾要投訴了」這幾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一壺水，站在窗前往下看。
小區裡的樹已經全綠了，陽光穿過葉子投下來的影子在地上晃動。
樓下有人遛狗，有人拎著早餐的塑膠袋往家走，有人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看手機。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正在慢慢上浮的潛望鏡里，外面的世界一切如常，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水下發生了多大的震動。
劉宇洗漱完，換了衣服出門。
今天是《石頭》上映第三天，他要去一趟公司。
到辦公室的時候，鍾麗芳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報紙。她看到劉宇進來，沒站起來，只是把其中一份報紙推了推，讓他自己看。
那份報紙是《新京報》的娛樂版，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瘋狂的石頭》
成五一檔黑馬，兩天票房破六百萬。」
劉宇拿起報紙掃了一遍，文章寫得不算深入，數據倒是給得挺全，首日二百六十萬，次日三百一十萬，第三日預計三百二十萬，三天累計近九百萬。結尾引了一段院線經理的採訪，說「這部片子是今年五一檔最大的驚喜，上座率超過了同期的所有大片，觀眾反應強烈。」
他把報紙放下，在鍾麗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於東那邊有動靜嗎？」
「於總昨天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問票房，第二個還是問票房。」鍾麗芳笑了笑，「他說他後悔了，當初我叫他，他沒投。還說下次前浪的項目，他要提前鎖定額度，不能等發了通告再上車。」
劉宇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廣告牌上。
「後悔的人不會只有他一個。」
他說完這句話的當天下午，電話就來了。
第一個是王中磊，語氣裡帶著笑意，「劉導，《石頭》這部片子你藏著掖著不早說，早知道是你投的，華藝這邊怎麼也得參與一筆。下次有這樣的項目，提前跟我說一聲，別一個人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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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這次是小項目，下次有合適的機會一定合作。」
於東電話接通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劉導，你那個前浪影業下一步有什麼打算？你投的片子我還是想跟進。」
韓三平說話的方式比前面兩位都穩，先問了票房，最後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前浪這步棋走得好。中影這邊以後有機會跟投的話，可以多拿一些額度。」
劉宇聽著電話里韓三平的聲音，心想，當初《石頭》找投資的時候，五百萬的成本跑了多少家都沒人要，現在票房起來了，五百萬變成了五千萬的生意，當初看都不看一眼的人現在排隊想上車。
這個圈子的規則很簡單，你贏過一次，大家就願意跟你賭第二次，但如果你輸了一次，那些曾經誇你眼光好的人翻臉的速度也快得很。
五月三號，《石頭》的單日票房衝到了三百七十萬。
五月四號，三百九十萬。五月五號，四百一十萬。
五一檔結束的時候，它的累計票房已經突破了兩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大片橫行的年份里不算驚艷，放在一部成本五百萬的喜劇片上，已經是教科書級別的回報率了。
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地報導。這一次的角度不再是「五一檔黑馬」，變成了「小成本電影的大勝利」。
有一家媒體做了一篇專題報導，標題是《五百萬如何變成五千萬：
的票房奇蹟》。
文章從導演寧浩的個人經歷寫起，寫他拍《香火》拿了國際獎項但國內無人問津，寫他拍《綠草地》在草原上凍了三個月，最後寫他拿著劇本跑了十幾家投資公司全部被拒，直到遇到前浪影業。
文章里寫了一段話，劉宇後來在網上看到了轉載，「在大家都追逐大製作、大明星、
大場面的時代，一部五百萬成本的喜劇片靠劇本和表演一周拿下兩千多萬票房，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奇蹟，更是對市場的一次提醒。」
五月十號，寧浩的慶功宴辦在了東四環的一家餐廳里。
包間不大，擺了四桌，來的人不算多但每一個都跟這部片子有關係。
有劇組的主創人員，有前浪影業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一路支持他的朋友。
劉宇到的時候，寧浩已經在包間裡了，他穿著一件新換的黑色襯衫，頭髮還是亂的，精神狀態比以前好了很多，臉上帶著微醺感。
他看到劉宇進來，站起來迎了兩步，手裡還端著一杯白酒。
「劉導，這杯敬你。沒有前浪，就沒有這部片子。」
劉宇接過他遞來的酒杯，碰了一下。
「敬你。是你拍出來的，不是我。我最多是賭對了。」
寧浩仰頭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上頭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知道嗎，當初我拿著劇本找了十二家公司，十二家都拒了。有家公司的老闆看了前三頁就還給我，說這什麼玩意兒，方言喜劇誰看」。我當時站在他辦公室里，手裡拿著劇本，想發火又不敢，因為人家是投資人。後來鍾姐給我打電話說前浪願意投，我掛了電話在計程車上哭了。」
劉宇看著他，等他平復了情緒，才開口。
「以後不會再有人拒你了。你現在的劇本拿出去，他們會搶著看。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別人搶著投的時候，你反而要更挑。不是所有錢都能拿，有些錢拿進來是好事，有些錢拿進來是債。」
寧浩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劉宇站在餐廳門口等車，旁邊走過來一個人，是寧浩的女朋友邢艾娜。她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打包好的菜。
「寧浩說您喜歡吃那家的剁椒魚頭，讓我給您打包一份帶回去。」
劉宇接過來，塑膠袋還帶著熱氣，隔著袋子能感覺到盤子的溫度。「替我謝謝他。」
「他說不用謝。他說等下一部片子拍完了，再請您吃更好的。」
劉宇上了車，把那兩盒打包菜放在副駕駛上。塑膠袋在行駛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五月十五號，《石頭》的累計票房已經突破了四千萬。
院線方面再次調整了排片，把它的場次延長到了五月底，這在五一檔的片子裡不算常見。
鍾麗芳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快了幾拍，說有幾家海外發行商來問價，想把片子買到東南亞和北美華人市場去，開的價格不算高，但對一部五百萬成本的片子來說，已經是純利潤了。
劉宇聽完之後說：「價格合適就賣。別貪高，差不多就出手。海外市場撐不起太高的溢價，能多賺一分是一分，不要為了多談那點錢把機會拖沒了。」
鍾麗芳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記筆記。
「什麼媒體？」
「《南方周末》、《新京報》、《三聯生活周刊》，還有幾家網站的娛樂頻道。他們說想聊聊前浪影業的投資邏輯。」
劉宇想了想，「《三聯》可以約。其他的推了。就說我近期在忙《超體》的籌備，沒有時間接受採訪。」
五月末，《瘋狂的石頭》的票房最終停在了五千萬低了八百萬，放在2006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一部五百萬成本的方言喜劇片拿到五千多萬票房，已經是一個讓所有人側目的成績了。
媒體把這個成績稱為「石頭現象」，有不少文章在分析它的成功原因。
有人說是因為劇本寫得好，有人說是因為方言帶來了新鮮感，有人說是因為這個片子正好踩在了觀眾對大片的審美疲勞點上，還有人說是因為前浪影業的宣發做得好。
劉宇把這些文章都看了，沒有評論，也沒有轉發。
他坐在辦公室里，窗外BJ的夏天已經來了，樹上的蟬開始叫了。
他想起寧浩在慶功宴上說的那番話，想起邢艾娜遞過來的那兩盒打包菜，想起首映那天坐在最後一排的觀眾在片尾字幕滾完時還捨不得走。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圖，一部好電影該有的樣子。
五月三十號，劉宇給寧浩發了一條消息：「下一部片子什麼時候寫好劇本？」
寧浩回得很快：「已經在寫了。」
「寫完了發給我看看。」
「行。」
」
劉宇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前，曾經看過不少關於2006年電影市場的文章，那時候他還沒入行，只是一個普通的觀眾，坐在電影院裡看別人拍的東西，不知道這個行業的水有多深。
現在他站在了水中間，不但趟過了河，還順手搭了一座橋。
這座橋的一端連著《橡皮擦》，另一端連著《超體》，中間那塊橋墩是《石頭》在撐著。
他不知道這座橋能走多遠，但至少自前看來，踩上去的人都在往前走。
六月初，《石頭》的餘熱還沒散盡，劉藝菲的訓練進入了第二階段。
洪金寶從香港調了一個助理教練過來專門盯著她的體能訓練。
這個人姓周，三十多歲，留著寸頭，身材精瘦，話不多，眼神很尖。
他每天帶著劉藝菲做兩組體能訓練，上午是力量，下午是柔韌。
每次做完之後他都會在一本小本子上記錄數據，然後發給洪金寶看。
劉宇有一次去訓練館看她的訓練，正好碰上她在練一組跳躍接翻滾的動作。
她從助跑開始，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地的時候膝蓋有些不穩，晃了一下才站住。
她站穩之後，抬起頭看向劉宇這邊，看到他站在那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累和一點點不好意思。
周教練在旁邊喊了一句：「再來一次。落地的時候收緊核心，不要松。」
她又做了一遍，落地比前一次穩了很多。
周教練在本子上寫了一筆，朝她點了點頭。
劉宇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然後擦了擦嘴角。
「今天練得怎麼樣？」
「比上周好一些了。上周我連翻跟頭都不敢，現在能翻了，就是落地還不太穩。」她說話的時候氣息還沒喘勻，胸口一起一伏的。
「洪老師說你的進度比他預期的快。」
「真的？他跟你說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來。「他是不是怕我太緊張才這麼說的？」
「洪老師不會為了安慰人說假話。他說快就是快。」
劉藝菲低頭擰上瓶蓋，把水瓶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比剛開始好多了。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根本做不到，手忙腳亂的，連最基本的動作都做不好。現在雖然還是會摔，但摔完之後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摔了，下次就能調整過來。」
下午訓練結束之後，劉藝菲把護具收好，坐在訓練館角落的長凳上換鞋。
她彎下腰繫鞋帶的時候，餘光瞥到劉宇還站在門口沒走，於是她直起身。
「劉哥，你等會兒有事嗎？」
「沒事。怎麼了？」
「我想吃冰淇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一個小孩在試探大人會不會答應。「訓練完了之後特別想吃甜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劉宇靠在門框上看了她兩秒。
「行。走吧。」
他們倆從訓練館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還很亮，六月初的BJ白晝已經長到讓人覺得晚上來得特別慢。
訓練館門口是一條種著槐樹的街道，樹蔭濃密，走在底下能聞到淡淡的槐花香氣。
劉藝菲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運動短褲，頭髮扎著馬尾，走路的姿態跟半年前在《健聽女孩》片場時已經不太一樣了。
那時候她是精緻的，像一個被精心包裝過的禮物，每一寸都恰到好處：現在她多了一些隨意和鬆弛。
他們走了一條街，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了下來。
劉藝菲走進去，在冰櫃前彎腰挑了好一會兒，然後拿了兩支綠豆冰棍走出來。
她遞了一支給劉宇，拆開另一支，咬了一口，眯了眯眼，像是被那股涼意刺激到了，又像是在享受。
兩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吃冰棍。
太陽從西邊斜著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
「劉哥，你說等我拍完《超體》，我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劉宇咬了一口冰棍，綠豆的清甜在嘴裡化開。
「你希望自己是現在這個樣子，還是變成另一個樣子？」
她想了想，「我希望自己還是現在這個樣子，但我知道不太可能。拍完一部戲，人的狀態總是會變的。」
「變不一定是壞事。變了之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原來還有另一面。」劉宇把冰棍的包裝紙折了一下，折成一個小方塊。「就像這部戲，你練了這麼久，要是拍完還是原來的你，那這些汗就白流了。你變了，說明你沒有浪費時間。」
她沒有接話，安靜地把剩下的冰棍吃完，然後把木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
「劉哥，你以前拍完一部戲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會。每拍完一次，都會有一次。」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這種感覺不是壞事，是你已經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那部戲裡，不是丟了，是留在了那裡。你走的時候它沒有跟著回來，但你以後再看那部戲的時候，就能看到那個部分的自己。」
她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那我要留一個好看的部分在裡面。」
「走吧，回去了。明天還要訓練。」
劉宇把手裡那個折成小方塊的包裝紙也丟進垃圾桶，跟在她後面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之後，她忽然回過頭，「劉哥，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跟在《健聽女孩》
片場的時候，變了嗎？」
劉宇想了想，「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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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號，劉宇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上一串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鍾麗芳發的，只有一行數字：「全國票房三百一十萬。翻倍了。」
劉宇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回床頭柜上，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重新拿起手機看了一遍。
三百一十萬。
昨天是二百六十萬，今天漲了五十萬。
五一檔的走勢他見過不少次，一部成本五百萬的電影在第二天就破了三百萬，這已經不是走勢了，這是起跳。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給鍾麗芳回了一句：「明天排片漲了嗎？」
她秒回：「漲了。全國加了百分之十五的場次。院線那邊主動加的，說上座率太高了，不加場觀眾要投訴了。」
劉宇看著「觀眾要投訴了」這幾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一壺水，站在窗前往下看。
小區裡的樹已經全綠了，陽光穿過葉子投下來的影子在地上晃動。
樓下有人遛狗，有人拎著早餐的塑膠袋往家走，有人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看手機。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正在慢慢上浮的潛望鏡里，外面的世界一切如常，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水下發生了多大的震動。
劉宇洗漱完，換了衣服出門。
今天是《石頭》上映第三天，他要去一趟公司。
到辦公室的時候，鍾麗芳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報紙。她看到劉宇進來，沒站起來，只是把其中一份報紙推了推，讓他自己看。
那份報紙是《新京報》的娛樂版，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瘋狂的石頭》
成五一檔黑馬，兩天票房破六百萬。」
劉宇拿起報紙掃了一遍，文章寫得不算深入，數據倒是給得挺全，首日二百六十萬，次日三百一十萬，第三日預計三百二十萬，三天累計近九百萬。結尾引了一段院線經理的採訪，說「這部片子是今年五一檔最大的驚喜，上座率超過了同期的所有大片，觀眾反應強烈。」
他把報紙放下，在鍾麗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於東那邊有動靜嗎？」
「於總昨天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問票房，第二個還是問票房。」鍾麗芳笑了笑，「他說他後悔了，當初我叫他，他沒投。還說下次前浪的項目，他要提前鎖定額度，不能等發了通告再上車。」
劉宇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廣告牌上。
「後悔的人不會只有他一個。」
他說完這句話的當天下午，電話就來了。
第一個是王中磊，語氣裡帶著笑意，「劉導，《石頭》這部片子你藏著掖著不早說，早知道是你投的，華藝這邊怎麼也得參與一筆。下次有這樣的項目，提前跟我說一聲，別一個人吃肉。」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總，這次是小項目，下次有合適的機會一定合作。」
於東電話接通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劉導，你那個前浪影業下一步有什麼打算？你投的片子我還是想跟進。」
韓三平說話的方式比前面兩位都穩，先問了票房，最後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前浪這步棋走得好。中影這邊以後有機會跟投的話，可以多拿一些額度。」
劉宇聽著電話里韓三平的聲音，心想，當初《石頭》找投資的時候，五百萬的成本跑了多少家都沒人要，現在票房起來了，五百萬變成了五千萬的生意，當初看都不看一眼的人現在排隊想上車。
這個圈子的規則很簡單，你贏過一次，大家就願意跟你賭第二次，但如果你輸了一次，那些曾經誇你眼光好的人翻臉的速度也快得很。
五月三號，《石頭》的單日票房衝到了三百七十萬。
五月四號，三百九十萬。五月五號，四百一十萬。
五一檔結束的時候，它的累計票房已經突破了兩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大片橫行的年份里不算驚艷，放在一部成本五百萬的喜劇片上，已經是教科書級別的回報率了。
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地報導。這一次的角度不再是「五一檔黑馬」，變成了「小成本電影的大勝利」。
有一家媒體做了一篇專題報導，標題是《五百萬如何變成五千萬：
的票房奇蹟》。
文章從導演寧浩的個人經歷寫起，寫他拍《香火》拿了國際獎項但國內無人問津，寫他拍《綠草地》在草原上凍了三個月，最後寫他拿著劇本跑了十幾家投資公司全部被拒，直到遇到前浪影業。
文章里寫了一段話，劉宇後來在網上看到了轉載，「在大家都追逐大製作、大明星、
大場面的時代，一部五百萬成本的喜劇片靠劇本和表演一周拿下兩千多萬票房，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奇蹟，更是對市場的一次提醒。」
五月十號，寧浩的慶功宴辦在了東四環的一家餐廳里。
包間不大，擺了四桌，來的人不算多但每一個都跟這部片子有關係。
有劇組的主創人員，有前浪影業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一路支持他的朋友。
劉宇到的時候，寧浩已經在包間裡了，他穿著一件新換的黑色襯衫，頭髮還是亂的，精神狀態比以前好了很多，臉上帶著微醺感。
他看到劉宇進來，站起來迎了兩步，手裡還端著一杯白酒。
「劉導，這杯敬你。沒有前浪，就沒有這部片子。」
劉宇接過他遞來的酒杯，碰了一下。
「敬你。是你拍出來的，不是我。我最多是賭對了。」
寧浩仰頭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上頭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知道嗎，當初我拿著劇本找了十二家公司，十二家都拒了。有家公司的老闆看了前三頁就還給我，說這什麼玩意兒，方言喜劇誰看」。我當時站在他辦公室里，手裡拿著劇本，想發火又不敢，因為人家是投資人。後來鍾姐給我打電話說前浪願意投，我掛了電話在計程車上哭了。」
劉宇看著他，等他平復了情緒，才開口。
「以後不會再有人拒你了。你現在的劇本拿出去，他們會搶著看。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別人搶著投的時候，你反而要更挑。不是所有錢都能拿，有些錢拿進來是好事，有些錢拿進來是債。」
寧浩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劉宇站在餐廳門口等車，旁邊走過來一個人，是寧浩的女朋友邢艾娜。她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打包好的菜。
「寧浩說您喜歡吃那家的剁椒魚頭，讓我給您打包一份帶回去。」
劉宇接過來，塑膠袋還帶著熱氣，隔著袋子能感覺到盤子的溫度。「替我謝謝他。」
「他說不用謝。他說等下一部片子拍完了，再請您吃更好的。」
劉宇上了車，把那兩盒打包菜放在副駕駛上。塑膠袋在行駛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五月十五號，《石頭》的累計票房已經突破了四千萬。
院線方面再次調整了排片，把它的場次延長到了五月底，這在五一檔的片子裡不算常見。
鍾麗芳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快了幾拍，說有幾家海外發行商來問價，想把片子買到東南亞和北美華人市場去，開的價格不算高，但對一部五百萬成本的片子來說，已經是純利潤了。
劉宇聽完之後說：「價格合適就賣。別貪高，差不多就出手。海外市場撐不起太高的溢價，能多賺一分是一分，不要為了多談那點錢把機會拖沒了。」
鍾麗芳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記筆記。
「什麼媒體？」
「《南方周末》、《新京報》、《三聯生活周刊》，還有幾家網站的娛樂頻道。他們說想聊聊前浪影業的投資邏輯。」
劉宇想了想，「《三聯》可以約。其他的推了。就說我近期在忙《超體》的籌備，沒有時間接受採訪。」
五月末，《瘋狂的石頭》的票房最終停在了五千萬低了八百萬，放在2006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一部五百萬成本的方言喜劇片拿到五千多萬票房，已經是一個讓所有人側目的成績了。
媒體把這個成績稱為「石頭現象」，有不少文章在分析它的成功原因。
有人說是因為劇本寫得好，有人說是因為方言帶來了新鮮感，有人說是因為這個片子正好踩在了觀眾對大片的審美疲勞點上，還有人說是因為前浪影業的宣發做得好。
劉宇把這些文章都看了，沒有評論，也沒有轉發。
他坐在辦公室里，窗外BJ的夏天已經來了，樹上的蟬開始叫了。
他想起寧浩在慶功宴上說的那番話，想起邢艾娜遞過來的那兩盒打包菜，想起首映那天坐在最後一排的觀眾在片尾字幕滾完時還捨不得走。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圖，一部好電影該有的樣子。
五月三十號，劉宇給寧浩發了一條消息：「下一部片子什麼時候寫好劇本？」
寧浩回得很快：「已經在寫了。」
「寫完了發給我看看。」
「行。」
」
劉宇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前，曾經看過不少關於2006年電影市場的文章，那時候他還沒入行，只是一個普通的觀眾，坐在電影院裡看別人拍的東西，不知道這個行業的水有多深。
現在他站在了水中間，不但趟過了河，還順手搭了一座橋。
這座橋的一端連著《橡皮擦》，另一端連著《超體》，中間那塊橋墩是《石頭》在撐著。
他不知道這座橋能走多遠，但至少自前看來，踩上去的人都在往前走。
六月初，《石頭》的餘熱還沒散盡，劉藝菲的訓練進入了第二階段。
洪金寶從香港調了一個助理教練過來專門盯著她的體能訓練。
這個人姓周，三十多歲，留著寸頭，身材精瘦，話不多，眼神很尖。
他每天帶著劉藝菲做兩組體能訓練，上午是力量，下午是柔韌。
每次做完之後他都會在一本小本子上記錄數據，然後發給洪金寶看。
劉宇有一次去訓練館看她的訓練，正好碰上她在練一組跳躍接翻滾的動作。
她從助跑開始，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地的時候膝蓋有些不穩，晃了一下才站住。
她站穩之後，抬起頭看向劉宇這邊，看到他站在那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累和一點點不好意思。
周教練在旁邊喊了一句：「再來一次。落地的時候收緊核心，不要松。」
她又做了一遍，落地比前一次穩了很多。
周教練在本子上寫了一筆，朝她點了點頭。
劉宇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然後擦了擦嘴角。
「今天練得怎麼樣？」
「比上周好一些了。上周我連翻跟頭都不敢，現在能翻了，就是落地還不太穩。」她說話的時候氣息還沒喘勻，胸口一起一伏的。
「洪老師說你的進度比他預期的快。」
「真的？他跟你說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來。「他是不是怕我太緊張才這麼說的？」
「洪老師不會為了安慰人說假話。他說快就是快。」
劉藝菲低頭擰上瓶蓋，把水瓶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比剛開始好多了。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根本做不到，手忙腳亂的，連最基本的動作都做不好。現在雖然還是會摔，但摔完之後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摔了，下次就能調整過來。」
下午訓練結束之後，劉藝菲把護具收好，坐在訓練館角落的長凳上換鞋。
她彎下腰繫鞋帶的時候，餘光瞥到劉宇還站在門口沒走，於是她直起身。
「劉哥，你等會兒有事嗎？」
「沒事。怎麼了？」
「我想吃冰淇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一個小孩在試探大人會不會答應。「訓練完了之後特別想吃甜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劉宇靠在門框上看了她兩秒。
「行。走吧。」
他們倆從訓練館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還很亮，六月初的BJ白晝已經長到讓人覺得晚上來得特別慢。
訓練館門口是一條種著槐樹的街道，樹蔭濃密，走在底下能聞到淡淡的槐花香氣。
劉藝菲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運動短褲，頭髮扎著馬尾，走路的姿態跟半年前在《健聽女孩》片場時已經不太一樣了。
那時候她是精緻的，像一個被精心包裝過的禮物，每一寸都恰到好處：現在她多了一些隨意和鬆弛。
他們走了一條街，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了下來。
劉藝菲走進去，在冰櫃前彎腰挑了好一會兒，然後拿了兩支綠豆冰棍走出來。
她遞了一支給劉宇，拆開另一支，咬了一口，眯了眯眼，像是被那股涼意刺激到了，又像是在享受。
兩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吃冰棍。
太陽從西邊斜著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
「劉哥，你說等我拍完《超體》，我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劉宇咬了一口冰棍，綠豆的清甜在嘴裡化開。
「你希望自己是現在這個樣子，還是變成另一個樣子？」
她想了想，「我希望自己還是現在這個樣子，但我知道不太可能。拍完一部戲，人的狀態總是會變的。」
「變不一定是壞事。變了之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原來還有另一面。」劉宇把冰棍的包裝紙折了一下，折成一個小方塊。「就像這部戲，你練了這麼久，要是拍完還是原來的你，那這些汗就白流了。你變了，說明你沒有浪費時間。」
她沒有接話，安靜地把剩下的冰棍吃完，然後把木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
「劉哥，你以前拍完一部戲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會。每拍完一次，都會有一次。」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這種感覺不是壞事，是你已經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那部戲裡，不是丟了，是留在了那裡。你走的時候它沒有跟著回來，但你以後再看那部戲的時候，就能看到那個部分的自己。」
她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那我要留一個好看的部分在裡面。」
「走吧，回去了。明天還要訓練。」
劉宇把手裡那個折成小方塊的包裝紙也丟進垃圾桶，跟在她後面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之後，她忽然回過頭，「劉哥，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跟在《健聽女孩》
片場的時候，變了嗎？」
劉宇想了想，「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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