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石頭
第76章 石頭
劉宇是在BJ才知道《瘋狂的石頭》這件事的。
那天他剛開完一個關於《超體》籌備的會，回到辦公室，鍾麗芳敲門進來，把一份排片表放在他桌上。
「老闆，寧浩那部《大鑽石》五一檔上映，宣傳已經鋪開了。我投資了整部片子，前浪獨家發行。去年你在俄羅斯那段時間簽的。」她說完靠在門框上，等著他消化這個消息。
劉宇愣了一下，低頭翻了翻那份排片表。
五一檔，全國院線同步上映，宣傳預算兩百萬，地推、分眾廣告、影院物料，全部鋪到位。
「鍾姐，你什麼時候簽的？」他抬起頭看著她，手裡那份排片表還翻在封面上，還沒有看到裡面的內容。
「去年七月。你跟獅門開會那幾天，寧浩來找我。我看了劇本，覺得不錯，就拍了板。」她聳了聳肩，「反正公司帳上有錢，也不多，五百萬的成本，虧也虧不到哪兒去。」
她說虧也虧不到哪兒去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值得擔心的事情。
劉宇靠在椅背上，在心裡翻了個面。
五百萬成本，兩百萬宣發，七百萬的盤子。
放在2006年的電影市場上，這筆錢連某些大片的一頓飯局都不夠。
鍾麗芳敢在沒有提前跟他說的情況下拍板投一個新人導演的喜劇片，靠的不是衝動，而是她在這一行浸了這麼多年煉出來的判斷力；看過足夠多的爛片以後，看一眼就能分辨什麼值得賭一把。
「樣片還在嗎？我看看。」他把排片表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紙頁邊緣，沒有鬆開。
鍾麗芳讓助理送來了樣片光碟。
劉宇把它塞進電腦，靠在椅背上看了九十分鐘，期間一次也沒有快進。
他看到道哥那幫人假扮搬家公司被警察堵住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看到四眼秘書借著牆上的「安排」的「排」字寫「拆」字的時候，他按了暫停，倒回去重看了一遍那段戲，然後繼續往下放。
看到麵包車撞上寶馬車的時候，他笑了一聲。
最後一幕結束，黑皮在高架上邊跑邊啃麵包，身後是麵包店老闆騎著摩托車追趕，背景音樂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夾子》，一種正經得近乎挑釁的配樂選擇。
劉宇把光碟退出來，裝回盒子裡。
「鍾姐，這部片子你投對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多線敘事，節奏控制得好，台詞寫得不飄。觀眾不會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覺得自己被低估了。你分得清笑料和傻料的區別，這部片子的笑料是在人物關係里長出來的，不是從網絡段子裡抄來的。」
《瘋狂的石頭》的宣傳從四月初就開始鋪了。
劉宇後來才知道鍾麗芳做了一整套方案，先放預告片，再放花絮，然後讓寧浩帶著幾個主演跑了幾座城市做點映。
兩百萬的宣發費用放在2010年後不算什麼，放在2006年的小成本電影裡，已經算是中等級別了。
分眾傳媒的廣告屏上滾動播放著預告片，各大影院的前廳里貼著海報，網上論壇里開始有人討論「那部據說很好笑的國產喜劇」。
劉宇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張印著「瘋狂的石頭」字樣的海報，心想，鍾麗芳做事總是這樣，不聲不響，等到事情鋪開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把路鋪得很遠了。
四月二十九號，《瘋狂的石頭》在BJ首映。
地點選在朝陽區一家新開的影院，六號廳，兩百多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前排是受邀的嘉賓和媒體，後排坐著普通觀眾，工作人員還在廳門口臨時加了一排摺疊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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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提前到了半小時，在後台的休息室里見到了寧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頭髮有些亂。他看到劉宇，站起來的動作有些侷促，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劉導，謝謝你來。」他說，然後又像是覺得這句話不夠，補了一句，「謝謝前浪投了這部片子。」
劉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謝我。謝鍾姐。她比我早看到這部片子的好。」
他頓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謝，就好好享受今晚。首映禮只有一次，過了就沒了。」
寧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緊張，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大概在走進這個廳之前已經在心裡繃了很久，不知道該期待什麼。
首映禮的紅毯不長，星光足夠亮。
於東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跟旁邊的張國立聊著天，張國立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
劉葉和夏雨夫婦一起入場，劉葉穿得隨便，夏雨穿得正式，兩對看起來像來自不同時代的組合迎面撞上，反而讓紅毯多了一點意外的趣味。
黃小明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步子很大。舒暢穿著一件白裙子，跟在她後面入場，看起來年紀最小，表情最放鬆。
韓三平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跟王中磊並肩走進來，在紅毯上停了一下，對著媒體的鏡頭擺了擺手，沒有多說話。
劉藝菲到的時候，紅毯兩側的記者明顯多按了幾下快門。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裡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褲，平底鞋，頭髮散著，看起來不像來走紅毯的。
她走到簽名牆前面，拿起筆簽了名，轉身面對鏡頭的時候沒有刻意笑，只是安靜地站了兩秒，然後走進影廳。
劉宇站在影廳門口，看到她走進來，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他沒說話，她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對視笑了一下。
韓三平上台說了幾句，「寧浩是國際影展的常客，《香火》和《綠草地》在國外反響不錯，《瘋狂的石頭》是他第一次面向國內市場，我們非常願意幫助像他這樣的優秀青年導演。」
劉葉上台的時候，台下的觀眾明顯精神了一些。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接過話筒，沒說太多場面話，語氣比韓三平隨性很多。
「我們相信劉宇導演的眼光，他跟我說，《瘋狂的石頭》雖然成本不高，但絕對是前浪影業近幾年來最有意思的電影。我之前在前浪影業看過樣片，非常不錯，相信觀眾們一定會喜歡。」
他說完把話筒遞給寧浩。
寧浩接過來，第一句話是：「《瘋狂的石頭》是一部表現爭奪和獲取中不同行為和心態的片子。整部片子都在山城拍攝，大量對白用的是山城方言。」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怕講多了會讓人覺得他在賣弄，「山城是座發展中的新興都市，它具有那種既張揚又內斂的城市性格，是獨一無二的。」
電影放映過程中，笑聲從第一次出現就再沒有徹底停下來。
道哥一行人假扮搬家公司偷家具被警察堵住的時候，有人笑了；四眼秘書拿自噴漆在牆上寫「拆」字的時候，有人笑了；麵包車撞上寶馬車的時候，全場第一次整齊地笑了起來。
映後交流環節，有記者問羅涇能不能再說一遍那句台詞。
羅涇從座位上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用港普還原了片中的那句「我頂你個肺啊」，又激起一陣新的笑浪。
寧浩接過話筒的時候，忽然看了台下的劉宇一眼，笑著說其實他一開始想讓劉宇來演麥克這個角色。
記者們立刻把目光轉向台下的劉宇，廳里的燈光也跟著轉了過去。
劉宇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子上，感覺到那束光打在自己身上，像一道沒有提前說好的舞台追光。
話筒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拿著話筒站起來，面向觀眾。
「我還真試過麥克的一段，」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但怎麼說呢，我想起我的老師的一句評價：「扔根骨頭，狗都比你靈。」反正我是不會演戲了。」
這句話說完，廳里的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
劉宇坐下來的時候，餘光看到劉藝菲坐在隔了幾排的位置，也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0
首映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嘉賓們陸續離開，影廳里漸漸空了。
劉宇站在後台的走廊上，靠著牆，跟寧浩聊了幾句。
寧浩的女朋友邢艾娜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寧浩的外套，像在等他一起走。
劉宇正準備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劉導。」
「訓練。然後拍戲。」她學著他的語氣，又補了一句，「拍完還要錄專輯，公司說下半年發。」
「那你比我忙。」
「是比你忙。」她笑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讓我叫你哥，我試了一下，好像不太習慣。」
「那就不叫。」
「不行。你說了，我得習慣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兩個人站在那裡，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走廊里很安靜。
她先打破了沉默：「那我先走了。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嗯。路上慢點。」
「知道了。」她說完，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劉哥，晚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趕在反悔之前把它說完。然後她加快了腳步，走出了走廊盡頭那扇門。
劉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第二天一早，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已經鋪滿了《瘋狂的石頭》首映的消息。
一家媒體用了一個讓劉宇看了都忍不住抬眉的標題，配的圖是寧浩站在台上講話，他站在台下側頭聽，旁邊是笑得露出八顆牙齒的劉藝菲，畫面像是被記者精心挑選過。
下面的跟帖里有網友說，「劉導投的片子，應該不會差。」
也有人把預告片連結轉過來，「看了三遍，笑到肚子疼。」
不過最讓劉宇意外的，是幾個論壇上開始有人自發討論電影的細節。
下午，劉宇在公司樓下遇到了寧浩。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還是亂的，精神比首映之前好了一些，臉上的緊張被一種鬆弛取代了。
「劉導，我女朋友說，媒體那邊的報導都是好評，這讓我有點不太踏實。」他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這人，誇你你也不安心，罵你你更不安心。」劉宇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遠處那面灰白色的牆上，「那你自己覺得呢？」
寧浩想了想，「我覺得還行。但如果觀眾不買帳，再好的「還行」也沒有用。」
「那就等上映。行不行，觀眾說了算。」
寧浩沉默了一下，像是把這句話放在心裡稱了稱。「那你覺得，這部片子到底能賣多少票房？」
「五千萬吧。」
「我要聽真話。」
劉宇停下來，轉身看著他，「我說的就是真話。你覺得五千萬高了？」
寧浩苦笑了一下，「五百萬成本的投資，你說五千萬票房。你自己信嗎？」
劉宇沒有回答，轉頭看向遠處。「信不信，等五月底就知道了。」
寧浩沒有再追問，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轉了個話題說：「劉導，下次我拍片子，還能找前浪投嗎？」
「你拍我就投。」
寧浩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些，劉宇站在原地多待了一會兒，看著他走進電梯，門關上。
然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來幾條新消息。
其中有一條是劉藝菲發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她在健身房裡剛練完，滿頭是汗，對著鏡頭比了一個「V」的手勢，運動服被汗水洇出幾塊深色的痕跡。
劉宇看著那張照片，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練完了？
「」
她秒回：「練完了。洪老師說今天可以早點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他想了想，沒有再回。
他坐在椅子上，窗外BJ傍晚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辦公室里只剩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座還沒決定走向哪裡的燈塔。
劉宇是在BJ才知道《瘋狂的石頭》這件事的。
那天他剛開完一個關於《超體》籌備的會，回到辦公室，鍾麗芳敲門進來，把一份排片表放在他桌上。
「老闆，寧浩那部《大鑽石》五一檔上映，宣傳已經鋪開了。我投資了整部片子，前浪獨家發行。去年你在俄羅斯那段時間簽的。」她說完靠在門框上，等著他消化這個消息。
劉宇愣了一下，低頭翻了翻那份排片表。
五一檔，全國院線同步上映，宣傳預算兩百萬，地推、分眾廣告、影院物料，全部鋪到位。
「鍾姐，你什麼時候簽的？」他抬起頭看著她，手裡那份排片表還翻在封面上，還沒有看到裡面的內容。
「去年七月。你跟獅門開會那幾天，寧浩來找我。我看了劇本，覺得不錯，就拍了板。」她聳了聳肩，「反正公司帳上有錢，也不多，五百萬的成本，虧也虧不到哪兒去。」
她說虧也虧不到哪兒去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值得擔心的事情。
劉宇靠在椅背上，在心裡翻了個面。
五百萬成本，兩百萬宣發，七百萬的盤子。
放在2006年的電影市場上，這筆錢連某些大片的一頓飯局都不夠。
鍾麗芳敢在沒有提前跟他說的情況下拍板投一個新人導演的喜劇片，靠的不是衝動，而是她在這一行浸了這麼多年煉出來的判斷力；看過足夠多的爛片以後，看一眼就能分辨什麼值得賭一把。
「樣片還在嗎？我看看。」他把排片表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紙頁邊緣，沒有鬆開。
鍾麗芳讓助理送來了樣片光碟。
劉宇把它塞進電腦，靠在椅背上看了九十分鐘，期間一次也沒有快進。
他看到道哥那幫人假扮搬家公司被警察堵住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看到四眼秘書借著牆上的「安排」的「排」字寫「拆」字的時候，他按了暫停，倒回去重看了一遍那段戲，然後繼續往下放。
看到麵包車撞上寶馬車的時候，他笑了一聲。
最後一幕結束，黑皮在高架上邊跑邊啃麵包，身後是麵包店老闆騎著摩托車追趕，背景音樂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夾子》，一種正經得近乎挑釁的配樂選擇。
劉宇把光碟退出來，裝回盒子裡。
「鍾姐，這部片子你投對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多線敘事，節奏控制得好，台詞寫得不飄。觀眾不會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覺得自己被低估了。你分得清笑料和傻料的區別，這部片子的笑料是在人物關係里長出來的，不是從網絡段子裡抄來的。」
《瘋狂的石頭》的宣傳從四月初就開始鋪了。
劉宇後來才知道鍾麗芳做了一整套方案，先放預告片，再放花絮，然後讓寧浩帶著幾個主演跑了幾座城市做點映。
兩百萬的宣發費用放在2010年後不算什麼，放在2006年的小成本電影裡，已經算是中等級別了。
分眾傳媒的廣告屏上滾動播放著預告片，各大影院的前廳里貼著海報，網上論壇里開始有人討論「那部據說很好笑的國產喜劇」。
劉宇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張印著「瘋狂的石頭」字樣的海報，心想，鍾麗芳做事總是這樣，不聲不響，等到事情鋪開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把路鋪得很遠了。
四月二十九號，《瘋狂的石頭》在BJ首映。
地點選在朝陽區一家新開的影院，六號廳，兩百多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前排是受邀的嘉賓和媒體，後排坐著普通觀眾，工作人員還在廳門口臨時加了一排摺疊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劉宇提前到了半小時，在後台的休息室里見到了寧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頭髮有些亂。他看到劉宇，站起來的動作有些侷促，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劉導，謝謝你來。」他說，然後又像是覺得這句話不夠，補了一句，「謝謝前浪投了這部片子。」
劉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謝我。謝鍾姐。她比我早看到這部片子的好。」
他頓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謝，就好好享受今晚。首映禮只有一次，過了就沒了。」
寧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緊張，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大概在走進這個廳之前已經在心裡繃了很久，不知道該期待什麼。
首映禮的紅毯不長，星光足夠亮。
於東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跟旁邊的張國立聊著天，張國立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
劉葉和夏雨夫婦一起入場，劉葉穿得隨便，夏雨穿得正式，兩對看起來像來自不同時代的組合迎面撞上，反而讓紅毯多了一點意外的趣味。
黃小明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步子很大。舒暢穿著一件白裙子，跟在她後面入場，看起來年紀最小，表情最放鬆。
韓三平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跟王中磊並肩走進來，在紅毯上停了一下，對著媒體的鏡頭擺了擺手，沒有多說話。
劉藝菲到的時候，紅毯兩側的記者明顯多按了幾下快門。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裡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褲，平底鞋，頭髮散著，看起來不像來走紅毯的。
她走到簽名牆前面，拿起筆簽了名，轉身面對鏡頭的時候沒有刻意笑，只是安靜地站了兩秒，然後走進影廳。
劉宇站在影廳門口，看到她走進來，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他沒說話，她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對視笑了一下。
韓三平上台說了幾句，「寧浩是國際影展的常客，《香火》和《綠草地》在國外反響不錯，《瘋狂的石頭》是他第一次面向國內市場，我們非常願意幫助像他這樣的優秀青年導演。」
劉葉上台的時候，台下的觀眾明顯精神了一些。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接過話筒，沒說太多場面話，語氣比韓三平隨性很多。
「我們相信劉宇導演的眼光，他跟我說，《瘋狂的石頭》雖然成本不高，但絕對是前浪影業近幾年來最有意思的電影。我之前在前浪影業看過樣片，非常不錯，相信觀眾們一定會喜歡。」
他說完把話筒遞給寧浩。
寧浩接過來，第一句話是：「《瘋狂的石頭》是一部表現爭奪和獲取中不同行為和心態的片子。整部片子都在山城拍攝，大量對白用的是山城方言。」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怕講多了會讓人覺得他在賣弄，「山城是座發展中的新興都市，它具有那種既張揚又內斂的城市性格，是獨一無二的。」
電影放映過程中，笑聲從第一次出現就再沒有徹底停下來。
道哥一行人假扮搬家公司偷家具被警察堵住的時候，有人笑了；四眼秘書拿自噴漆在牆上寫「拆」字的時候，有人笑了；麵包車撞上寶馬車的時候，全場第一次整齊地笑了起來。
映後交流環節，有記者問羅涇能不能再說一遍那句台詞。
羅涇從座位上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用港普還原了片中的那句「我頂你個肺啊」，又激起一陣新的笑浪。
寧浩接過話筒的時候，忽然看了台下的劉宇一眼，笑著說其實他一開始想讓劉宇來演麥克這個角色。
記者們立刻把目光轉向台下的劉宇，廳里的燈光也跟著轉了過去。
劉宇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子上，感覺到那束光打在自己身上，像一道沒有提前說好的舞台追光。
話筒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拿著話筒站起來，面向觀眾。
「我還真試過麥克的一段，」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但怎麼說呢，我想起我的老師的一句評價：「扔根骨頭，狗都比你靈。」反正我是不會演戲了。」
這句話說完，廳里的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
劉宇坐下來的時候，餘光看到劉藝菲坐在隔了幾排的位置，也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0
首映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嘉賓們陸續離開，影廳里漸漸空了。
劉宇站在後台的走廊上，靠著牆，跟寧浩聊了幾句。
寧浩的女朋友邢艾娜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寧浩的外套，像在等他一起走。
劉宇正準備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劉導。」
「訓練。然後拍戲。」她學著他的語氣，又補了一句，「拍完還要錄專輯，公司說下半年發。」
「那你比我忙。」
「是比你忙。」她笑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讓我叫你哥，我試了一下，好像不太習慣。」
「那就不叫。」
「不行。你說了，我得習慣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兩個人站在那裡，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走廊里很安靜。
她先打破了沉默：「那我先走了。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嗯。路上慢點。」
「知道了。」她說完，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劉哥，晚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趕在反悔之前把它說完。然後她加快了腳步，走出了走廊盡頭那扇門。
劉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第二天一早，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已經鋪滿了《瘋狂的石頭》首映的消息。
一家媒體用了一個讓劉宇看了都忍不住抬眉的標題，配的圖是寧浩站在台上講話，他站在台下側頭聽，旁邊是笑得露出八顆牙齒的劉藝菲，畫面像是被記者精心挑選過。
下面的跟帖里有網友說，「劉導投的片子，應該不會差。」
也有人把預告片連結轉過來，「看了三遍，笑到肚子疼。」
不過最讓劉宇意外的，是幾個論壇上開始有人自發討論電影的細節。
下午，劉宇在公司樓下遇到了寧浩。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還是亂的，精神比首映之前好了一些，臉上的緊張被一種鬆弛取代了。
「劉導，我女朋友說，媒體那邊的報導都是好評，這讓我有點不太踏實。」他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這人，誇你你也不安心，罵你你更不安心。」劉宇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遠處那面灰白色的牆上，「那你自己覺得呢？」
寧浩想了想，「我覺得還行。但如果觀眾不買帳，再好的「還行」也沒有用。」
「那就等上映。行不行，觀眾說了算。」
寧浩沉默了一下，像是把這句話放在心裡稱了稱。「那你覺得，這部片子到底能賣多少票房？」
「五千萬吧。」
「我要聽真話。」
劉宇停下來，轉身看著他，「我說的就是真話。你覺得五千萬高了？」
寧浩苦笑了一下，「五百萬成本的投資，你說五千萬票房。你自己信嗎？」
劉宇沒有回答，轉頭看向遠處。「信不信，等五月底就知道了。」
寧浩沒有再追問，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轉了個話題說：「劉導，下次我拍片子，還能找前浪投嗎？」
「你拍我就投。」
寧浩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些，劉宇站在原地多待了一會兒，看著他走進電梯，門關上。
然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來幾條新消息。
其中有一條是劉藝菲發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她在健身房裡剛練完，滿頭是汗，對著鏡頭比了一個「V」的手勢，運動服被汗水洇出幾塊深色的痕跡。
劉宇看著那張照片，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練完了？
「」
她秒回：「練完了。洪老師說今天可以早點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他想了想，沒有再回。
他坐在椅子上，窗外BJ傍晚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辦公室里只剩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座還沒決定走向哪裡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