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試鏡
第74章 試鏡
試鏡通知是鍾麗芳親自擬的稿，發出去之前讓劉宇過了三遍眼。
「前浪影業聯合獅門影業，為好萊塢科幻動作片《超體》公開招募女主角。年齡18至25歲，具備武術或舞蹈功底，有英文台詞能力者優先。試鏡日期：2006年4月1日。歡迎各大藝術院校在校生及有影視經驗的青年演員報名參與。報名方式：發送簡歷及生活照至官方郵箱。」
那段文字通過前浪影業的官方渠道發出去之後，劉宇的手機就沒停過。
不是電話，是消息，各路經紀人、製片人、圈內熟人，拐彎抹角地打聽同一個問題：
這個「有影視經驗的青年演員」，包不包括我們家那位？條件寫得很清晰，但總有人覺得自己是例外，覺得規則是寫給普通人看的，而他們不在那個範圍里。
鍾麗芳的電話在第二天上午打了進來。
「老闆，你那條通告發出去，圈內有些大花已經在罵了。」
劉宇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
「罵什麼？」
「罵你要求太高。十八到二十五歲，武術舞蹈功底，英文台詞。她們說你這是故意卡人。」鍾麗芳頓了頓，「有人托人帶話，說能不能放寬到二十八歲。還說現在演技成熟的女演員都在二十八以上，你這個年齡卡得太死了，會錯過真正有實力的演員。」
劉宇把筆放下。「十八到二十五歲，不是卡人，是角色設定。主角的設定就是二十出頭，一個有運動天賦的年輕女孩。找一個二十八歲的來演二十歲的，不是不行，但需要更多化妝和後期處理。有這個錢，不如用在特效上。」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再說了，我放寬了，到時候觀眾罵我選角不合適，他們又不會替我背鍋。」
「那行，我就這麼回了。」鍾麗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
通知發出去之後，媒體的反應比經紀公司來得還快。
第二天一早，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就掛出了相關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會抓眼球。
「劉宇為《超體》海選女主角，年齡限制引爭議。」
「好萊塢大片選角標準曝光：會打會跳會說英語。」
「十八到二十五歲，劉宇新片門檻有多高？」
還有一家做了一篇分析文章，標題是《從
到
，劉宇選角標準的演變史》，把劉宇拍過的每一部電影的女主角列了個表，從劉藝菲到顏丹晨到余男，逐個分析她們當時的年齡、背景和履歷，最後得出結論。
劉宇選角向來不走尋常路，看似苛刻的條件背後，藏著他對角色的理解。
評論區就更熱鬧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天涯論壇的娛樂版塊當天就蓋起了高樓，帖子標題是：「劉宇新片選角，你們覺得誰合適」。
樓主在主樓里列了一份長長的名單，幾乎把國內叫得上名字的女演員都列了一遍，然後在每個人名字後面都打了一個問號。
北電這邊的反應比媒體還快。
張校長親自打來了電話，這個頻率在劉宇的記憶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他接起來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不緊不慢，「劉宇，你那個試鏡通告我看到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劉宇靠在椅背上，「張校長您說。」
「能不能把試鏡放在學校的小禮堂？不是教學樓那個，是表演系旁邊那個。我們幫你布置，燈光、音響、接待都學校來安排。條件是你得把試鏡的範圍，優先面向北電在校生和應屆畢業生。校友也算。」
張校長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談一件雙方都有利的事。
劉宇想了想，「張校長，您這是在給我下任務，還是在跟我談條件？」
「都不是。跟你商量。」張校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你也是北電出去的，這種事你比我有數。對學校有感情的學生多了，但能幫學校做點實際事情的不多。你這次試鏡，如果能給在校生一個露臉的機會，比捐一棟樓都有用。」
劉宇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剛入學的時候，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寫著北京電影學院的牌子，心裡想的是我終於進來了。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學校會給他什麼，現在他知道了，所以他也知道回饋的方式不止是錢。
「行。場地就用小禮堂。北電的學生優先安排試鏡時間。其他院校和社會報名的，排在後頭。」
張校長大笑著說，「好。」
四月一號是愚人節，這個日期是鍾麗芳定的。
「愚人節試鏡，萬一有人開玩笑，也算應景。」
三月三十一號晚上，劉宇回了一趟北電。
距離他上次回來已經有大半年了，校園裡的樹又長高了一截，玉蘭花已經開了，白晃晃的一片。
他沿著操場邊的路走了一圈，看到教學樓門口的布告欄上貼著一張通知。
「《超體》試鏡，4月1日，小禮堂。」
有幾個學生圍在那裡看，在小聲討論，「明天我也去試試。」
另一個人說，「你連武術都不會，去了也是白去。」
那個被說的學生也不惱，笑著回了一句，「萬一呢。」
劉宇站在布告欄前看了幾秒，旁邊過來一個女生，背著書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布告欄，然後走了兩步，又回頭。
「師兄，你是劉宇師兄嗎？」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試探。
劉宇點了點頭。
她笑了笑，「我明天也去試鏡。我在表演系大二，學過幾年舞蹈，不知道夠不夠格。
「」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表現得很激動。
「那祝你明天順利。」
「謝謝師兄。」
四月一號，BJ天氣晴。
陽光好得不像愚人節，像是春天終於決定不再躲躲藏藏了，把一整季的能量都攢到了這一天。
北電小禮堂門口，早上八點就排起了隊。
隊伍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操場邊上，彎彎曲曲的。
有人穿著練功服，有人穿著便裝，有人化了精緻的妝，有人素麵朝天。
劉宇從側門進去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外面已經站了四五十個人。
有人坐在台階上背台詞，嘴裡念念有詞。
有人靠著牆壓腿，一條腿搭在牆面上，身體前傾，表情專注。
有人拿著小鏡子補妝，一筆一筆地描著眉線；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麼，說到某個地方同時笑了，笑完又迅速安靜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在試鏡前這麼放鬆。
他認出了幾張臉，有幾個是在電視上見過的，有幾個是完全陌生的。
年齡分布比他預想的要集中，大部分都在二十出頭，正是通告上寫的那個區間。
有幾個看起來更小一些，大概是大一或大二的，手裡拿著簡歷。
小禮堂裡面被臨時改成了一個簡易的試鏡場地。
舞台前面擺了一排桌子，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放著銘牌和礦泉水。
劉宇坐在中間，左邊是鍾麗芳，右邊是路陽。
他今天特意把路陽叫來了，說要讓他也看看，學學怎麼選演員。
第一排後面坐了幾個工作人員，負責叫號、計時和放音樂。
八點半，試鏡正式開始。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穿著一件黑色的練功服，看打扮像是舞蹈專業出身。
她走到舞台中間，鞠了一躬，自我介紹說是北舞大三的學生。
她的聲音不大，站得很直，目光也沒有躲閃，一看就是上過台的人。
鍾麗芳翻了一下她遞上來的資料，劉宇讓她做一段武術或舞蹈展示，她跳了一段現代舞，動作很舒展，肌肉的控制力也能看出來是練過的，但節奏感偏軟，不夠爆。
他又讓她試了一段英文台詞，她說得很流利，口音偏英式，帶著一種刻意打磨過的精緻感。
劉宇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抬頭笑著對她說，「謝謝你，回去等通知。」
第二個進來的是一個表演系大二的女生，履歷沒什麼特別的，不是那種能在簡歷上寫滿作品的類型。
她演了一段即興獨白，是劉宇臨時出的題，一個女孩在深夜的便利店裡發現自己能聽到別人心裡的聲音。
她站在舞台中間，沒有道具，沒有對手演員，演出來的狀態讓人相信她真的能聽到什麼。
第三個人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束得很高，臉上沒有化什麼妝，跟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精緻感判若兩人。
她站在舞台中間，鞠了一躬，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各位老師好，我叫劉藝菲，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02級。」
旁邊坐著的幾個工作人員微微交換了一下眼神，劉藝菲的名字，在這個名單里，和其他人不是同一個量級的。
鍾麗芳問了她幾個常規問題，履歷、經驗、為什麼想演這個角色。
她回答得很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也沒有刻意放大的情緒，每一句都踩在恰當的位置上。
「我很喜歡這個角色，她身上有一種孤獨但不軟弱的力量。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她演出來。」
劉宇讓她做一段武術展示。
她事先準備了一套動作，看得出來是專門練過的，每一招的銜接都經過了反覆打磨，雖然不如專業武行的功底紮實，節奏感和力度都比劉宇預想的好。
她收招的時候氣息微微有些喘，姿態依然平穩。
最後是英文台詞，她念了一段劇本里的獨白，口音比第一個試鏡的女生自然很多，像一個經常用英語說話的人。
劉宇沒有當場表態。
試鏡一直進行到下午四點。
中間休息了兩次，一次吃盒飯，一次喝水。
盒飯是學校食堂送的，三菜一湯，味道還行，就是油大了點。
劉宇端著飯盒坐在舞台邊上，看著下一個要試鏡的女生在角落裡壓腿，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背台詞，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她壓完腿站起來，對著牆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
下午的試鏡里來了幾個讓劉宇印象深刻的人。
一個是中國戲曲學院的學生，學刀馬旦的，翻跟頭的時候乾淨利落，像一隻旋轉的風車，落下時腳尖穩穩紮進地面。
她的英文台詞不太流利，她的身體語言已經足夠有說服力。
一個是中戲的畢業生生，履歷上寫著「已出演多部電視劇」，她的武術表演比那些電視劇里的角色更有層次感；劉宇也認出來來了。
還有一個是中央戲劇學院的大三學生，之前讀過北舞，沒有武術功底，她表演了一段現代舞，劉宇認出來了，佟麗婭。
名單上的人一批一批地來，一批一批地走。
劉宇在筆記本上記了將近二十個名字，其中三四個被他打了圈，五六個人打了問號。
劉藝菲在打圈的那一列里，排在第三個。
看完了最後一組試鏡，劉宇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小禮堂里只剩下了工作人員，舞台上的燈光還亮著。
劉宇把筆記本推給他，「這幾個，你再看一遍資料。下周復篩。」
路陽翻開筆記本，看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翻。
「這幾個確實都不錯。劉藝菲也在裡面。」
劉宇站起來，拿起那瓶一口沒喝的水，「我知道她也在裡面。但她在裡面不是因為她是劉藝菲，是因為她今天確實演得不錯。如果今天她演砸了，她也不在裡面。」
路陽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包里。
走出小禮堂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有些暗了。
他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劉藝菲發的，很短，「劉導，謝謝您今天給我機會。
劉宇看著那行字，在屏幕的微光中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他想了一下，回了一句：「不用謝。今天表現不錯，保持狀態。」
她回了一個嗯字，後面跟著一個笑臉。
手機屏幕暗了，他把它放進口袋。
試鏡通知是鍾麗芳親自擬的稿，發出去之前讓劉宇過了三遍眼。
「前浪影業聯合獅門影業，為好萊塢科幻動作片《超體》公開招募女主角。年齡18至25歲，具備武術或舞蹈功底，有英文台詞能力者優先。試鏡日期：2006年4月1日。歡迎各大藝術院校在校生及有影視經驗的青年演員報名參與。報名方式：發送簡歷及生活照至官方郵箱。」
那段文字通過前浪影業的官方渠道發出去之後，劉宇的手機就沒停過。
不是電話，是消息，各路經紀人、製片人、圈內熟人，拐彎抹角地打聽同一個問題：
這個「有影視經驗的青年演員」，包不包括我們家那位？條件寫得很清晰，但總有人覺得自己是例外，覺得規則是寫給普通人看的，而他們不在那個範圍里。
鍾麗芳的電話在第二天上午打了進來。
「老闆，你那條通告發出去，圈內有些大花已經在罵了。」
劉宇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
「罵什麼？」
「罵你要求太高。十八到二十五歲，武術舞蹈功底，英文台詞。她們說你這是故意卡人。」鍾麗芳頓了頓，「有人托人帶話，說能不能放寬到二十八歲。還說現在演技成熟的女演員都在二十八以上，你這個年齡卡得太死了，會錯過真正有實力的演員。」
劉宇把筆放下。「十八到二十五歲，不是卡人，是角色設定。主角的設定就是二十出頭，一個有運動天賦的年輕女孩。找一個二十八歲的來演二十歲的，不是不行，但需要更多化妝和後期處理。有這個錢，不如用在特效上。」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再說了，我放寬了，到時候觀眾罵我選角不合適，他們又不會替我背鍋。」
「那行，我就這麼回了。」鍾麗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
通知發出去之後，媒體的反應比經紀公司來得還快。
第二天一早，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就掛出了相關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會抓眼球。
「劉宇為《超體》海選女主角，年齡限制引爭議。」
「好萊塢大片選角標準曝光：會打會跳會說英語。」
「十八到二十五歲，劉宇新片門檻有多高？」
還有一家做了一篇分析文章，標題是《從
到
，劉宇選角標準的演變史》，把劉宇拍過的每一部電影的女主角列了個表，從劉藝菲到顏丹晨到余男，逐個分析她們當時的年齡、背景和履歷，最後得出結論。
劉宇選角向來不走尋常路，看似苛刻的條件背後，藏著他對角色的理解。
評論區就更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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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論壇的娛樂版塊當天就蓋起了高樓，帖子標題是：「劉宇新片選角，你們覺得誰合適」。
樓主在主樓里列了一份長長的名單，幾乎把國內叫得上名字的女演員都列了一遍，然後在每個人名字後面都打了一個問號。
北電這邊的反應比媒體還快。
張校長親自打來了電話，這個頻率在劉宇的記憶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他接起來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不緊不慢，「劉宇，你那個試鏡通告我看到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劉宇靠在椅背上，「張校長您說。」
「能不能把試鏡放在學校的小禮堂？不是教學樓那個，是表演系旁邊那個。我們幫你布置，燈光、音響、接待都學校來安排。條件是你得把試鏡的範圍，優先面向北電在校生和應屆畢業生。校友也算。」
張校長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談一件雙方都有利的事。
劉宇想了想，「張校長，您這是在給我下任務，還是在跟我談條件？」
「都不是。跟你商量。」張校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你也是北電出去的，這種事你比我有數。對學校有感情的學生多了，但能幫學校做點實際事情的不多。你這次試鏡，如果能給在校生一個露臉的機會，比捐一棟樓都有用。」
劉宇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剛入學的時候，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寫著北京電影學院的牌子，心裡想的是我終於進來了。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學校會給他什麼，現在他知道了，所以他也知道回饋的方式不止是錢。
「行。場地就用小禮堂。北電的學生優先安排試鏡時間。其他院校和社會報名的，排在後頭。」
張校長大笑著說，「好。」
四月一號是愚人節，這個日期是鍾麗芳定的。
「愚人節試鏡，萬一有人開玩笑，也算應景。」
三月三十一號晚上，劉宇回了一趟北電。
距離他上次回來已經有大半年了，校園裡的樹又長高了一截，玉蘭花已經開了，白晃晃的一片。
他沿著操場邊的路走了一圈，看到教學樓門口的布告欄上貼著一張通知。
「《超體》試鏡，4月1日，小禮堂。」
有幾個學生圍在那裡看，在小聲討論，「明天我也去試試。」
另一個人說，「你連武術都不會，去了也是白去。」
那個被說的學生也不惱，笑著回了一句，「萬一呢。」
劉宇站在布告欄前看了幾秒，旁邊過來一個女生，背著書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布告欄，然後走了兩步，又回頭。
「師兄，你是劉宇師兄嗎？」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試探。
劉宇點了點頭。
她笑了笑，「我明天也去試鏡。我在表演系大二，學過幾年舞蹈，不知道夠不夠格。
「」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表現得很激動。
「那祝你明天順利。」
「謝謝師兄。」
四月一號，BJ天氣晴。
陽光好得不像愚人節，像是春天終於決定不再躲躲藏藏了，把一整季的能量都攢到了這一天。
北電小禮堂門口，早上八點就排起了隊。
隊伍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操場邊上，彎彎曲曲的。
有人穿著練功服，有人穿著便裝，有人化了精緻的妝，有人素麵朝天。
劉宇從側門進去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外面已經站了四五十個人。
有人坐在台階上背台詞，嘴裡念念有詞。
有人靠著牆壓腿，一條腿搭在牆面上，身體前傾，表情專注。
有人拿著小鏡子補妝，一筆一筆地描著眉線；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麼，說到某個地方同時笑了，笑完又迅速安靜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在試鏡前這麼放鬆。
他認出了幾張臉，有幾個是在電視上見過的，有幾個是完全陌生的。
年齡分布比他預想的要集中，大部分都在二十出頭，正是通告上寫的那個區間。
有幾個看起來更小一些，大概是大一或大二的，手裡拿著簡歷。
小禮堂裡面被臨時改成了一個簡易的試鏡場地。
舞台前面擺了一排桌子，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放著銘牌和礦泉水。
劉宇坐在中間，左邊是鍾麗芳，右邊是路陽。
他今天特意把路陽叫來了，說要讓他也看看，學學怎麼選演員。
第一排後面坐了幾個工作人員，負責叫號、計時和放音樂。
八點半，試鏡正式開始。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穿著一件黑色的練功服，看打扮像是舞蹈專業出身。
她走到舞台中間，鞠了一躬，自我介紹說是北舞大三的學生。
她的聲音不大，站得很直，目光也沒有躲閃，一看就是上過台的人。
鍾麗芳翻了一下她遞上來的資料，劉宇讓她做一段武術或舞蹈展示，她跳了一段現代舞，動作很舒展，肌肉的控制力也能看出來是練過的，但節奏感偏軟，不夠爆。
他又讓她試了一段英文台詞，她說得很流利，口音偏英式，帶著一種刻意打磨過的精緻感。
劉宇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抬頭笑著對她說，「謝謝你，回去等通知。」
第二個進來的是一個表演系大二的女生，履歷沒什麼特別的，不是那種能在簡歷上寫滿作品的類型。
她演了一段即興獨白，是劉宇臨時出的題，一個女孩在深夜的便利店裡發現自己能聽到別人心裡的聲音。
她站在舞台中間，沒有道具，沒有對手演員，演出來的狀態讓人相信她真的能聽到什麼。
第三個人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束得很高，臉上沒有化什麼妝，跟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精緻感判若兩人。
她站在舞台中間，鞠了一躬，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各位老師好，我叫劉藝菲，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02級。」
旁邊坐著的幾個工作人員微微交換了一下眼神，劉藝菲的名字，在這個名單里，和其他人不是同一個量級的。
鍾麗芳問了她幾個常規問題，履歷、經驗、為什麼想演這個角色。
她回答得很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也沒有刻意放大的情緒，每一句都踩在恰當的位置上。
「我很喜歡這個角色，她身上有一種孤獨但不軟弱的力量。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她演出來。」
劉宇讓她做一段武術展示。
她事先準備了一套動作，看得出來是專門練過的，每一招的銜接都經過了反覆打磨，雖然不如專業武行的功底紮實，節奏感和力度都比劉宇預想的好。
她收招的時候氣息微微有些喘，姿態依然平穩。
最後是英文台詞，她念了一段劇本里的獨白，口音比第一個試鏡的女生自然很多，像一個經常用英語說話的人。
劉宇沒有當場表態。
試鏡一直進行到下午四點。
中間休息了兩次，一次吃盒飯，一次喝水。
盒飯是學校食堂送的，三菜一湯，味道還行，就是油大了點。
劉宇端著飯盒坐在舞台邊上，看著下一個要試鏡的女生在角落裡壓腿，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背台詞，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她壓完腿站起來，對著牆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
下午的試鏡里來了幾個讓劉宇印象深刻的人。
一個是中國戲曲學院的學生，學刀馬旦的，翻跟頭的時候乾淨利落，像一隻旋轉的風車，落下時腳尖穩穩紮進地面。
她的英文台詞不太流利，她的身體語言已經足夠有說服力。
一個是中戲的畢業生生，履歷上寫著「已出演多部電視劇」，她的武術表演比那些電視劇里的角色更有層次感；劉宇也認出來來了。
還有一個是中央戲劇學院的大三學生，之前讀過北舞，沒有武術功底，她表演了一段現代舞，劉宇認出來了，佟麗婭。
名單上的人一批一批地來，一批一批地走。
劉宇在筆記本上記了將近二十個名字，其中三四個被他打了圈，五六個人打了問號。
劉藝菲在打圈的那一列里，排在第三個。
看完了最後一組試鏡，劉宇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小禮堂里只剩下了工作人員，舞台上的燈光還亮著。
劉宇把筆記本推給他，「這幾個，你再看一遍資料。下周復篩。」
路陽翻開筆記本，看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翻。
「這幾個確實都不錯。劉藝菲也在裡面。」
劉宇站起來，拿起那瓶一口沒喝的水，「我知道她也在裡面。但她在裡面不是因為她是劉藝菲，是因為她今天確實演得不錯。如果今天她演砸了，她也不在裡面。」
路陽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包里。
走出小禮堂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有些暗了。
他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劉藝菲發的，很短，「劉導，謝謝您今天給我機會。
劉宇看著那行字，在屏幕的微光中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他想了一下，回了一句：「不用謝。今天表現不錯，保持狀態。」
她回了一個嗯字，後面跟著一個笑臉。
手機屏幕暗了，他把它放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