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所以,我們是要分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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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所以,我們是要分手了嘛?

  次日下午,李燃搭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

  長沙在機翼下方逐漸縮小成一塊模糊的拼圖,湘江如一條細瘦的綢帶蜿蜒其間,他家的那棟宅子自然是看不見的,但他還是在那個方向多看了兩眼。

  他想起和爺爺談話,或許自己真的要考慮一下了,而且自己貌似也並不喜歡現在這種娛樂圈的生活。

  系統只是系統,它就是一個輔助,自己的生活本就沒有什麼遺憾,做自己想做的才最重要。

  自己當初義無反顧地去打職業,也沒在意過其他人的想法。

  現在怎麼被一個系統控制住了呢?

  章若南沒有跟他一起走。

  她最近沒有工作安排,經紀人說下一部戲的檔期還在談,空出來的這段時間,倒正好她能在李燃老家待幾天,三個女孩還能互相有個伴。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浦東機場。

  李燃從到達口出來,助理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接過他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問他是直接回住處還是先去劇組。

  李燃想了想,說先回家,明早再去劇組報到。

  車子駛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天光漸暗中次第亮起燈火。

  上海的天際線在暮色里格外好看,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築輪廓被燈光勾勒出來,像是有人用金線在深藍色的綢布上描了一幅工筆畫。

  李燃下了車,跟助理小陳說了明天來接的時間,然後上了樓。

  房門打開,玄關的燈亮著,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香薰蠟燭的味道,是白茶的香氣,清清爽爽的。

  李燃換了鞋走進去,發現客廳的電視開著,上面播放的還是自己的畫面,正是《點燃我溫暖你》,自己還是那個金毛形象。

  周野窩在沙發里,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扎了個雙馬尾,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李燃,笑得像只快樂小狗。

  「回來了?」她摘掉眼鏡,站起來朝他走過去。

  李燃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客廳里掃了一眼。

  沙發上還坐著另一個人盧鈺曉盤腿窩在另一個角落,懷裡抱著一個靠枕,看了他一眼,繼續看起了電視。

  「你怎麼也在這兒?」李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語氣是隨意的那種好奇。

  盧鈺曉聞言轉過頭,語氣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反問:「怎麼,不能來?周野姐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我過來陪她不行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不是你說我可以來給你探班的嗎?來家裡探班也是探班啊!」

  李燃只感覺莫名其妙,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怎麼吃槍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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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盧鈺曉扭過頭去,繼續看電視。

  周野笑著解釋道:「可能發小孩子脾氣了吧。」

  「周野姐,我是在給你打抱不平,你怎麼還幫助他說話呢!」盧鈺曉看著周野委屈巴巴的。

  李燃現在徹底一頭霧水了。

  「不是,小泥人你給椰子打抱什麼不平?」

  盧鈺曉瞪著他,一字一句道:「明明周野姐才是你第一個女朋友,為什麼第一個帶著見家長的不是她,得到認可的也不是她,現在第一個有孩子的也不是她。」

  「你說我為什麼不能打抱不平。」

  李燃眨了眨眼,無奈地看向周野,「你把她培養成你的死士了?」

  周野反駁:「我可沒有,你可不能亂說。」

  李燃訕笑道:「嚕嚕曉,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我女朋友————」

  盧鈺曉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她開始了左右腦互搏,李燃也不再管她。

  他對著周野問道:「這部戲拍完,我陪你回一趟家,怎麼樣?」

  周野點了點頭,問道:「可以,不過你又要幹嘛?」

  「商量一下婚禮的事情。」李燃回答的很是平靜。

  「好啊————不是,商量婚禮?」周野的眼睛瞬間瞪大————

  盧鈺曉聽到後立馬開心的鼓起了掌,「太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說著就發現了有哪裡不對,「啊!李燃那我怎麼辦啊!」

  李燃看著她笑了笑,「怎麼辦?涼拌唄!你不是給椰子打抱不平嗎?現在滿意了嗎?」

  「我滿意你個頭!」

  李燃在飛機上想了很久。

  飛機落地的時候,起落架觸地的那一下震動,像是一個句號,把他紛亂的思緒強行收攏成了一個清晰的結論。

  他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一自己對於現在的生活,其實並不喜歡。

  不喜歡到什麼程度呢?不是厭惡,也不是厭倦,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當初踏進這個圈子,有好奇,有機緣,有順水推舟,甚至也有過覺得有趣的時候,但那種「有趣」從來沒有真正填滿過他。

  片場的燈光、鏡頭前的表演、殺青宴上的觥籌交錯、熱搜上的名字————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是名利場,是青雲梯,是值得用盡全身力氣往上爬的金字塔。

  可他站在這個金字塔的半山腰上往下看,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賽場上聚光燈打下來的溫度,耳機里隊友報點的聲音,觀眾席上山呼海嘯的吶喊,那些不是為他演繹的某個角色而響起的,而是為他本人,為他的操作,為他贏下的每一場勝利。

  他想念那個感覺。

  想念得厲害。

  「椰子。」

  他抬頭看了周野一眼,又看了看盧鈺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深思熟慮了很久的事情:「我準備拍完這部戲,就不再接新的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想重新回賽場上打比賽。」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周野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李燃要重新回去打比賽的事情上。

  因為相比於這些,李燃要和她結婚這件事更加震撼。

  她沒有急著開口,但眼神里的東西在翻湧。

  盧鈺曉的反應更直接一些,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怎麼突然就又要跨界了?上次跨過來才多久,怎麼又要跨回去了?不對,他說的是「重新」重新回去打職業,不是跨界,是歸隊。

  盧鈺曉腦子裡轉了半圈,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另一件事。


  周野沒有說話。

  她就坐在李燃旁邊,微微低著頭,李燃說的話對她有利,這是事實。

  他退出娛樂圈,不再和那些女演員在片場朝夕相處地拍戲,對她來說當然是好事。

  可問題是現在不是打職業還是演戲的問題。

  而是李燃決定和她結婚的問題。

  這件事情的衝擊力太大了,大到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在她的設想里,李燃的性格應該是不會和任何一個女人公開確立關係的那種人。

  他會對每個人好,會對每個人負責,但他不會把某一個人單獨拎出來,放在「妻子」這個位置上。

  她接受過這個設定,甚至可以說她從來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因為只要他還在,其他的東西她可以不在乎。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他要選一個人。

  而他選的不是別人,是她。

  周野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她心裡有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騰,像是高興,又像是害怕。

  高興的是他選了她,害怕的是他選了她這件事本身,會引發一系列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們之間的感情問題,本就脆弱,上次劉皓存懷孕就已經衝擊了一次。

  但現在這個事情明顯更大,懷孕只是有了更多競爭的優勢,而現在就是直接定型,宣布最後的勝利者。

  李燃看出來了。

  他不光看出了周野的沉默里藏著什麼,也看出了盧鈺曉的質問里夾著什麼。

  他知道自己把這個決定說出來之後,其他幾個女人不可能平靜地接受。

  這一點他在飛機上就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把所有人的反應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

  劉皓存和王楚燃,因為有孩子的緣故,或許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孩子是一根線,不管明面上的名分怎麼定,這根線都斷不了。

  而且李燃也沒有打算現在就和她們說。

  章若南那邊,他昨天晚上已經和她聊過了。

  他說完之後,她沒有太大的反應,不像平時那樣一不高興就寫在臉上,只是安靜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想想」。

  今天他走的時候,她沒有選擇一起離開,但也沒有說「我接受」。

  她留在了老家,說想多玩兩天,其實就是默認了自己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這件事。

  以她的性格,沒有當場拒絕,就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同時她也應該會告訴張靜怡。

  她們兩個人的關係一直很近,這種事章若南不可能瞞著她。

  至於張靜怡—李燃想到這裡,心思轉得更深了一些。

  張靜怡和自己母親那邊似平有著某種約定,他從一些細枝末節里隱隱約約察覺到過,母親每次提到張靜怡的時候,語氣里總有一種不一樣的意味。

  而張靜怡本人,對於她們之間的那些明爭暗鬥,始終處在一個被動的、不爭不搶的位置上。

  她不像是沒有想法,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約束著,不能把自己的想法擺到檯面上來。

  李燃其實沒打算今天就說。

  他原本想的是等這部戲拍完,等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坐下來好好談。

  但今天盧鈺曉一進門就說什麼「給椰子打抱不平」

  她是在替周野不平,覺得李燃在外面的那些事對周野不公平。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番打抱不平正好撞上了李燃心裡那根已經繃緊的弦。

  既然話趕話到了這裡,他索性就試探一下她的想法。

  至於小狐狸,李燃倒是不太擔心。

  她就是鐵打的戀愛腦,那個腦袋裡裝的東西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她只想和李燃在一起。

  名分不名分的,結不結婚的,在別人那裡是天大的事,在她那裡還不如今天晚飯吃什麼重要。

  只要李燃不趕她走,她就能高高興興地賴在身邊一輩子。

  這種人反而是最好解決的,因為她要的東西最少,也最純粹。

  所以現在最大的問題,根本不在眼前這個正在用質問的眼神瞪著他的盧鈺曉身上。

  而是另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有一個讓李燃想起來就覺得頭疼的特質一她的性格強勢到讓所有其他問題都顯得溫和。

  田希薇。

  盧鈺曉看著李燃,眼眶裡的淚水已經撐不住了,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又滴在她抱著靠枕的手背上。

  她沒有去擦,甚至沒有眨眼,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李燃,像是要把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看透、看穿、看到底。

  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她的腦子就一直在轉,轉到現在終於轉到了盡頭。

  可盡頭只有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讓她胸口發悶,悶到喘不上氣來。

  明明兩個人剛剛在一起不久。

  現在就要結束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出口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是一種她自己都不認識的破碎的調子,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把所有的力氣都抽走了,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氣流托著幾個

  字浮出來:「李燃,所以我們兩個————是要分手了嗎?」

  她那帶著破碎感的聲音,配上那副淚眼婆娑的樣子,莫名地顯得格外認真,也格外脆弱,像是一個小孩子在問大人一個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卻還不死心的問題。

  李燃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被咬得發白的下唇,搖了搖頭。

  「我沒想過要分手————」

  「可這不就是這樣嗎!」盧鈺曉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不是憤怒,而是某種崩潰邊緣的失控。

  她終於抬手去擦眼淚,但擦掉舊的新的又湧出來,怎麼擦都擦不完,索性就不擦了,任由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你要和周野結婚,那我算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其他人又算什麼!」

  她不再裝傻了。

  從認識李燃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不是那種只守著一個人的男人。

  她接受了他的花心,接受了他身邊還有別人,接受了自己不是唯一。

  這些東西她消化了很久,也難受了很久,但最後還是說服了自己—

  一既然是她的選擇,那就認了。

  可那是在大家都一樣的前提下。

  如果李燃只是同時交往著多個女朋友,那她們之間還有競爭關係。

  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誰也沒有比誰高一等。

  但結婚不一樣。

  結婚是白紙黑字,是法律承認,是社會公認,是她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跨越的一條線。

  和周野結婚,意味著周野是正,而她盧鈺曉—不管你用什麼好聽的說法去包裝它,哪怕你說是「開放式關係」也好,說是「特殊的感情模式」也罷一她就成了那個別人嘴裡指指點點的第三者。

  雖然結果上看著大差不差,他照樣會來這裡,照樣會和她待在一起,照樣會在沙發上摟著她看電視,但本質上已經不一樣了。

  周野從李燃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就一直沉默著,她不知道該以什麼立場說什麼話。

  她是這件事情里唯一的受益者,但此刻她坐在沙發上聽著盧鈺曉的哭聲,覺得「受益者」這三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得她坐立不安。

  當盧鈺曉的眼淚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碎的時候,周野終於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盧鈺曉面前,彎下腰去拉她的手。

  盧鈺曉的手冰涼,手指蜷在一起,被周野握住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

  「曉曉,我們去臥室聊,不搭理他。」周野的聲音很柔,是那種帶著安撫意味的柔,像是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她一邊說一邊把盧鈺曉從沙發里拉起來,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身體微微側過去,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擋住背後李燃的目光。

  盧鈺曉沒有掙扎,也沒有回頭看李燃,就那麼被周野攬著往臥室走。

  臥室的門被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李燃一個人。

  天花板是白色的,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一盞吸頂燈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

  他盯著那盞燈,眼睛眨也不眨,直到燈光在視野里變成了模糊的一團。

  他發現自己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

  在飛機上推演的那些東西,什麼劉皓存有孩子能接受、王楚燃有雙胞胎不會鬧、章若南在老家想想就會同意、小狐狸根本不在乎————他把每個人的反應都分析得清清楚楚,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變量都考慮進去了,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可當盧鈺曉的眼淚真的掉在他面前的時候,那些推演突然變得一文不值。

  他忘了,分析人心和面對人心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紙上寫的計劃和現實中落下的眼淚,分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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