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正妻」
第236章 「正妻」
李燃帶著章若南回了一趟老家。
他的假期還剩兩天，計劃今天在家待一天，明天下午再飛回上海。
時間不算寬裕，但也足夠讓這場見面不至於太過倉促。
章若南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嘴唇抿了又松，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李燃，我這樣突然去你家，會不會不太好？」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緊張，眼睛盯著前方不斷後退的行道樹，像是要把那些樹影盯出個答案來。
李燃單手握著方向盤，語氣隨意道：「這有什麼的，現在不去，難道以後都不去了？」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再說了，你也不是沒見過我媽。我爺爺奶奶更不是什麼嚴厲的人，我爺爺話少，奶奶熱情得很，你去了就知道了。」
話是這麼說，章若南還是覺得心跳得厲害。
見過他媽媽是一回事，直接上門又是另一回事。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車子拐進一條兩旁種滿香樟的柏油路，又開了幾分鐘後，終於在一片開闊的庭院前停了下來。
李燃熄了火，拉開車門下去，回頭卻看見章若南站在車旁，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仰著頭，張著嘴，直愣愣地望著面前那扇高大的院門。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院牆向兩側綿延開去，一眼竟望不到頭。
門前的石階寬闊平整，兩側各立著一尊石獸，姿態古樸，透著股不動聲色的氣派。
李燃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呆愣愣的幹嘛？」
章若南被他牽著往前走了兩步，還是沒回過神來，聲音都有點發飄：「這是你家？你不是說就是普通農村自建房嗎？」
「就是自建房啊。」李燃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大了點而已。」
「這是大一點？」章若南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都趕上莊園了。你們有錢人的生活，我真是想像不到。」
她說這話時，尾音裡帶著一點酸澀。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李燃了，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那麼遠。
現在她親眼所見，才清楚李燃的家世有多麼的恐怖。
以前雖然知道，也從張靜怡口中了解了一些，但遠遠沒有親眼看見時來得震驚。
也難怪那麼多女孩願意給他生孩子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又被她迅速按了下去。
李燃沒有說什麼「我的就是你的」之類的話。
他太了解章若南了，這個女孩有著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從她寧願拼命工作賺錢，也沒說讓他幫忙，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依附。
況且這些東西，嚴格來說現在還不是他的，即便他是唯一的繼承人。
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溫和又自然：「那今天好好帶你體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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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拉著她往裡面走去。
穿過庭院，繞過影壁，兩人剛踏進客廳，一道驚訝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呀！若南你也懷了？」
王楚燃站在沙發邊上，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一驚訝中帶著雀躍，雀躍里又摻雜著某種找到組織般的欣慰。
李燃頓時滿頭黑線，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章若南，果然她臉上的表情僵了那麼一瞬，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窘迫起來。
「不是，沒懷就不能來了是吧？」李燃沒好氣地懟了回去，目光掃過王楚燃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她嘴邊糊著一圈鮮艷的紫紅色印記，從嘴角蔓延到下巴，看起來像是剛剛和什麼食物進行過一場激烈的搏鬥。
「你吃火龍果了？」
「沒有。」王楚燃矢口否認，同時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那你嘴是怎麼回事？」李燃挑眉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看我信嗎」。
「就吃個火龍果你也要管？」王楚燃撅起嘴，那個幅度幾乎可以掛油瓶了，語氣裡帶著三分心虛七分理直氣壯。
「我說管你了嗎？你愛吃就吃唄。」李燃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沒忍住笑出來。
「不是，你張嘴就否認的？作案現場都還在臉上掛著呢。」
「是媽和奶奶一直管著她，」劉皓存端著杯水從樓梯那邊走過來，適時地打斷了兩個人的拌嘴，走到王楚燃身邊，替她解釋道，「她可能就是怕你說她。」
李燃有些不解：「不是，管她吃幹嘛？」
王楚燃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那圈火龍果汁印還沒擦乾淨，配上一副心虛的表情，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劉皓存替她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她最近胃口特別大，吃撐了好幾回，還老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翻冰箱。就怕她吃壞了肚子。」
王楚燃終於抬起頭，看著李燃，眼神委屈得像一隻被冤枉了的小動物：「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就是一直想一直想吃東西嘛————你看我都胖了好多。」
她說著伸出胳膊，自己不滿地捏了捏，胳膊上的軟肉被她捏出一個小團來。
李燃無奈地笑了笑：「沒事，你再胖點我也喜歡。」
可能是懷孕引起的反應。
他記得劉皓存剛開始的時候是什麼都不想吃，聞到一點油煙味就皺眉頭，而王楚燃剛好反了過來，像身體裡住了個永遠填不滿的小怪獸。
「奶奶她們呢？怎麼就你們兩個。」李燃環顧四周，偌大的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奶奶在廚房，說今天要親自燉湯。」劉皓存解釋道，「媽和我媽一起出去的，去買點東西，要晚點才回來。」
話剛說完，奶奶就走了進來，她抬頭看見客廳里又多了一個女孩，腳步頓了一下。
又來一個？
那張蒼老卻精神的臉上，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轉換—先是怔住，然後是恍然，最後定格在一種接近麻木的平靜上。
她大孫兒怎麼能幹成這樣？
李燃看著奶奶，趕緊上前一步介紹道：「奶奶，她叫章若南，和存子她們一樣。」
章若南端端正正地站著，乖巧地喊了一聲：「奶奶。」
聲音又甜又軟，配上那張乾淨漂亮的臉，老人家的心瞬間就軟了大半。
奶奶走過去拉住她的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下瞟了一眼，滿是慈愛地問：「孩子，你幾個月了？」
王楚燃在一旁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整個人往劉皓存身上靠，「奶奶，若南她沒有懷孕。」
奶奶臉上頓時掠過一絲尷尬，乾咳了一聲，拍著章若南的手背找補道：「好事，沒懷也好。」
都怪她這好大孫，害得她現在看見家裡多了個新面孔的女孩子，第一反應就是—這又懷上了？
她鬆開章若南的手，目光一偏就落在了王楚燃嘴上那圈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印記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又吃火龍果了？不是跟你說了要少吃嗎，那東西性寒，孕婦吃多了不好。」奶奶的語氣裡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把關心包裝成責備的腔調。
「我就吃了一個————」王楚燃垂著眼，聲音越來越小。
「一個也不行，管不住嘴，回頭有你難受的時候，到時候又喊著肚子疼。」
她說著話鋒一轉，語氣又柔和下來，「廚房裡雞湯快好了，待會兒你倆都喝點。」
說完她想起還拉著手的章若南，轉過頭補了一句：「你也喝點，就當補補身子。這湯我天沒亮就燉上了，最養人。」
李燃見氣氛已經鬆快下來，三個女孩子站在一起，奶奶正拉著章若南絮絮叨叨地問著什麼，王楚燃在旁邊插嘴，劉皓存安安靜靜地笑著。
他悄悄退了兩步，轉身沿著走廊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爺爺這個時間，多半是在書房裡看那些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古籍。
身後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和幾個女孩的笑聲，李燃的腳步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抬手敲響了書房的門。
李燃沒等裡面應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老舊紙張特有的味道，四壁的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各類古籍和線裝書。
靠窗的紅木書案上擱著一盞青瓷檯燈，桌麵攤放著半卷書。
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目光落在書頁上。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見是李燃，便摘下了眼鏡，隨手擱在書頁間當了書籤。
「回來了？」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常年養尊處優才能沉澱出來的從容。
李燃點點頭，走到老爺子身旁那把空著的藤椅上坐下。
兩把椅子並排擺在窗前，中間隔著一張矮几，上面放著一隻紫砂壺和兩個茶杯，茶水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像是算準了他會來。
「前天晚上回的長沙，」李燃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淺啜一口才繼續說道，「昨天在湖南台錄了個節目，今天在家待一天，明天下午飛上海。」
老爺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讓李燃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就不能多待幾天？」
李燃放下茶杯，無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歉意，也有身不由己的味道：「那邊拍攝才進行了一半，整個劇組都在等著。不過—
「6
他話鋒一轉，語氣刻意放輕鬆了些，「等這部戲殺青，我打算好好休息一陣子，到時候多陪陪您老人家。」
老爺子呵呵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狡黠，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倒顯出幾分老小孩的頑皮來：「是陪我，還是陪皓存和楚燃那兩個丫頭？」
李燃被拆穿了也不辯解，只是笑著低頭喝茶。
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一貫的豁達：「行了，不聊這些了。我還沒老到需要你天天陪著的地步，往後有你忙的時候。」
他頓了頓，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到時候啊，有我小重孫陪我，你這個當爹的站一邊去。」
李燃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一絲壓著的激動：「皓存肚子裡的孩子確定了？」
「上次查出來的，百分之八十。」老爺子伸手指了指某個方向，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了不得的秘密，「這事兒現在只有我和你爸媽知道，連那個丫頭自己都還蒙在鼓裡。」
李燃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這種事提前透露出去容易橫生枝節，老爺子的謹慎不是沒有道理。
老爺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又拋出一個消息，語氣平淡：「楚燃那孩子，懷的可能是雙胞胎。」
李燃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自然知道，這些事從老爺子嘴裡說出來，基本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雖然明面上禁止鑑定胎兒性別，但對李家來說，想知道這些事並不比打聽明天會不會下雨更難。
不要說李家的家事，就是普通人家的孕婦，給主治醫生塞個紅包遞條煙，對方多半也會在閒聊中給幾句含含糊糊的暗示。
人情社會，有些規矩是寫在紙上的，有些規矩是活在人心裡的。
李燃正琢磨著這兩個消息的分量，忽然察覺到氣氛不對。
抬眼一看，老爺子不知什麼時候收起了笑容，看向他的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小燃，」老爺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語速也慢了半拍，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才放出來的，「爺爺有件事情，準備和你商量一下。」
李燃不太習慣老爺子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下意識就笑著打了個哈哈：「爺爺，您還跟我商量什麼，直接吩咐就行了。」
「那可不行。」老爺子的語氣沒有鬆動，眼神里的鄭重反而更濃了，「這件事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別的事爺爺可以做主，這一件，得你點頭。」
李燃意識到老爺子不是在開玩笑，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把茶杯放回矮几上，坐正了身子。
「爺爺您說。」
老爺子沒有急著開口。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院子裡那棵老樹，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
過了片刻，他才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李燃臉上。
「事情是這樣的，我跟你媽也聊過幾次，」老爺子說道，語速不快，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沉穩，「關於你的婚姻問題。」
李燃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下文。
「咱們國家的法律是一夫一妻制，」老爺子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劃定一條不容逾越的紅線，「違法的事情，我們李家不干。至於你那些道德上的問題一隻要不是傷天害理，我老頭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你。」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像是在轉述一個不太情願但不得不提的內容：「你媽的意思呢，是讓小田那丫頭成為你明面上的妻子。」
李燃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看來就算是存子先懷了孕，自己老媽心裡那桿秤還是偏向了小田。
也不能說是偏心，或許是更看好—可能是小田的性格，在老媽的視角里，大概覺得這樣的姑娘更適合做明面上的兒媳。
老爺子似乎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沒有停頓太久，繼續說了下去：「而我的想法不一樣。我覺得皓存那孩子更合適，畢竟她肚子裡懷的是長子。」
他說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對時代變遷的感慨：「我也明白你媽在顧慮什麼。但現在都什麼社會了，正妻不正妻的，哪有那麼重要？名分是虛的，孩子是實的。」
「當然，」老爺子抬眼直視李燃，目光炯炯，像是要把他看穿，「這說到底還是你自己的事。你怎麼想的，給爺爺一個準話。」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李燃。
書房裡一時靜得只剩下牆角那座老座鐘的走針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卻像是一記一記敲在人心上。
李燃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藤椅的扶手，指腹下的藤條觸感粗糲而溫熱，像是這棟老宅本身的質地。
老爺子的耐心像是沒有盡頭，也不催他，只是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著。
終於，李燃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自嘲：「爺爺，我不管選誰，對其他人都不公平————」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公平？
從他把事情搞成今天這個樣子開始，公平兩個字就已經不適用了。
果然，老爺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過來人的瞭然，也有長輩對晚輩那些小把戲的看破不說破。
「那你難道一個也不選，明面上一直單著，好正大光明地沾花惹草？」
老爺子的語氣不重，但字字都在點子上，「你爺爺我也是男人，你肚子裡那些花花腸子我能不知道？正因為知道，我才跟你說這番話。只有明面上定下來一個，你才能安穩一些。不然你只會一直這麼下去—今天一個，明天一個，沒完沒了。」
他抬手給自己又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就跟你爸當年一個德行。」
李燃本來還有些沉重的心情，被這句話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眼睛一亮，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八卦多於擔憂的表情：「爺爺，我外面不會有什麼哥哥弟弟吧？」
老爺子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乾脆利落，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過程：「這個你放心，你爸沒你這個膽子。」
他放下茶杯，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就公證過的文件，「你就是我唯一的孫子。」
李燃悄悄鬆了口氣，不過他心裡也沒有過多的在意。
「現在說你的問題。」老爺子顯然不打算讓他糊弄過去，把話題又拉了回來，「給我一個答案。」
他不等李燃開口，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內容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是長沙本地那個小丫頭，還是你那個大學初戀？」
李燃的表情僵了一瞬。
老爺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說你小子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旁人看到的都是花團錦簇熱熱鬧鬧一大群，但他知道，李燃真正放在心尖上掂量來掂量去的，從頭到尾只有這兩個人。
李燃閉了閉眼，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再睜開時，眼神里雖然還帶著掙扎，但已經有了某種認命般的平靜。
「如果只能選一個————」他開口，聲音很輕，後面的話低得幾乎被老座鐘的滴答聲蓋過。
老爺子聽完那個名字，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
「好，就這樣。」他拍了一下藤椅扶手，一錘定音，「我會跟你媽他們說的。最好是這兩年就把婚事定下來，別拖著。」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從商量變成了不容置疑的吩咐：「還有就是，雖然你選的不是皓存那丫頭"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聲音也跟著重了幾分。
「但長子長孫的身份，必須是那個肚子裡的孩子。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燃帶著章若南回了一趟老家。
他的假期還剩兩天，計劃今天在家待一天，明天下午再飛回上海。
時間不算寬裕，但也足夠讓這場見面不至於太過倉促。
章若南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嘴唇抿了又松，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李燃，我這樣突然去你家，會不會不太好？」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緊張，眼睛盯著前方不斷後退的行道樹，像是要把那些樹影盯出個答案來。
李燃單手握著方向盤，語氣隨意道：「這有什麼的，現在不去，難道以後都不去了？」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再說了，你也不是沒見過我媽。我爺爺奶奶更不是什麼嚴厲的人，我爺爺話少，奶奶熱情得很，你去了就知道了。」
話是這麼說，章若南還是覺得心跳得厲害。
見過他媽媽是一回事，直接上門又是另一回事。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車子拐進一條兩旁種滿香樟的柏油路，又開了幾分鐘後，終於在一片開闊的庭院前停了下來。
李燃熄了火，拉開車門下去，回頭卻看見章若南站在車旁，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仰著頭，張著嘴，直愣愣地望著面前那扇高大的院門。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院牆向兩側綿延開去，一眼竟望不到頭。
門前的石階寬闊平整，兩側各立著一尊石獸，姿態古樸，透著股不動聲色的氣派。
李燃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呆愣愣的幹嘛？」
章若南被他牽著往前走了兩步，還是沒回過神來，聲音都有點發飄：「這是你家？你不是說就是普通農村自建房嗎？」
「就是自建房啊。」李燃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大了點而已。」
「這是大一點？」章若南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都趕上莊園了。你們有錢人的生活，我真是想像不到。」
她說這話時，尾音裡帶著一點酸澀。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李燃了，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那麼遠。
現在她親眼所見，才清楚李燃的家世有多麼的恐怖。
以前雖然知道，也從張靜怡口中了解了一些，但遠遠沒有親眼看見時來得震驚。
也難怪那麼多女孩願意給他生孩子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又被她迅速按了下去。
李燃沒有說什麼「我的就是你的」之類的話。
他太了解章若南了，這個女孩有著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從她寧願拼命工作賺錢，也沒說讓他幫忙，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依附。
況且這些東西，嚴格來說現在還不是他的，即便他是唯一的繼承人。
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溫和又自然：「那今天好好帶你體驗一下。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說完便拉著她往裡面走去。
穿過庭院，繞過影壁，兩人剛踏進客廳，一道驚訝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呀！若南你也懷了？」
王楚燃站在沙發邊上，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一驚訝中帶著雀躍，雀躍里又摻雜著某種找到組織般的欣慰。
李燃頓時滿頭黑線，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章若南，果然她臉上的表情僵了那麼一瞬，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窘迫起來。
「不是，沒懷就不能來了是吧？」李燃沒好氣地懟了回去，目光掃過王楚燃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她嘴邊糊著一圈鮮艷的紫紅色印記，從嘴角蔓延到下巴，看起來像是剛剛和什麼食物進行過一場激烈的搏鬥。
「你吃火龍果了？」
「沒有。」王楚燃矢口否認，同時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那你嘴是怎麼回事？」李燃挑眉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看我信嗎」。
「就吃個火龍果你也要管？」王楚燃撅起嘴，那個幅度幾乎可以掛油瓶了，語氣裡帶著三分心虛七分理直氣壯。
「我說管你了嗎？你愛吃就吃唄。」李燃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沒忍住笑出來。
「不是，你張嘴就否認的？作案現場都還在臉上掛著呢。」
「是媽和奶奶一直管著她，」劉皓存端著杯水從樓梯那邊走過來，適時地打斷了兩個人的拌嘴，走到王楚燃身邊，替她解釋道，「她可能就是怕你說她。」
李燃有些不解：「不是，管她吃幹嘛？」
王楚燃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那圈火龍果汁印還沒擦乾淨，配上一副心虛的表情，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劉皓存替她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她最近胃口特別大，吃撐了好幾回，還老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翻冰箱。就怕她吃壞了肚子。」
王楚燃終於抬起頭，看著李燃，眼神委屈得像一隻被冤枉了的小動物：「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就是一直想一直想吃東西嘛————你看我都胖了好多。」
她說著伸出胳膊，自己不滿地捏了捏，胳膊上的軟肉被她捏出一個小團來。
李燃無奈地笑了笑：「沒事，你再胖點我也喜歡。」
可能是懷孕引起的反應。
他記得劉皓存剛開始的時候是什麼都不想吃，聞到一點油煙味就皺眉頭，而王楚燃剛好反了過來，像身體裡住了個永遠填不滿的小怪獸。
「奶奶她們呢？怎麼就你們兩個。」李燃環顧四周，偌大的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奶奶在廚房，說今天要親自燉湯。」劉皓存解釋道，「媽和我媽一起出去的，去買點東西，要晚點才回來。」
話剛說完，奶奶就走了進來，她抬頭看見客廳里又多了一個女孩，腳步頓了一下。
又來一個？
那張蒼老卻精神的臉上，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轉換—先是怔住，然後是恍然，最後定格在一種接近麻木的平靜上。
她大孫兒怎麼能幹成這樣？
李燃看著奶奶，趕緊上前一步介紹道：「奶奶，她叫章若南，和存子她們一樣。」
章若南端端正正地站著，乖巧地喊了一聲：「奶奶。」
聲音又甜又軟，配上那張乾淨漂亮的臉，老人家的心瞬間就軟了大半。
奶奶走過去拉住她的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下瞟了一眼，滿是慈愛地問：「孩子，你幾個月了？」
王楚燃在一旁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整個人往劉皓存身上靠，「奶奶，若南她沒有懷孕。」
奶奶臉上頓時掠過一絲尷尬，乾咳了一聲，拍著章若南的手背找補道：「好事，沒懷也好。」
都怪她這好大孫，害得她現在看見家裡多了個新面孔的女孩子，第一反應就是—這又懷上了？
她鬆開章若南的手，目光一偏就落在了王楚燃嘴上那圈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印記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又吃火龍果了？不是跟你說了要少吃嗎，那東西性寒，孕婦吃多了不好。」奶奶的語氣裡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把關心包裝成責備的腔調。
「我就吃了一個————」王楚燃垂著眼，聲音越來越小。
「一個也不行，管不住嘴，回頭有你難受的時候，到時候又喊著肚子疼。」
她說著話鋒一轉，語氣又柔和下來，「廚房裡雞湯快好了，待會兒你倆都喝點。」
說完她想起還拉著手的章若南，轉過頭補了一句：「你也喝點，就當補補身子。這湯我天沒亮就燉上了，最養人。」
李燃見氣氛已經鬆快下來，三個女孩子站在一起，奶奶正拉著章若南絮絮叨叨地問著什麼，王楚燃在旁邊插嘴，劉皓存安安靜靜地笑著。
他悄悄退了兩步，轉身沿著走廊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爺爺這個時間，多半是在書房裡看那些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古籍。
身後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和幾個女孩的笑聲，李燃的腳步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抬手敲響了書房的門。
李燃沒等裡面應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老舊紙張特有的味道，四壁的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各類古籍和線裝書。
靠窗的紅木書案上擱著一盞青瓷檯燈，桌麵攤放著半卷書。
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目光落在書頁上。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見是李燃，便摘下了眼鏡，隨手擱在書頁間當了書籤。
「回來了？」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常年養尊處優才能沉澱出來的從容。
李燃點點頭，走到老爺子身旁那把空著的藤椅上坐下。
兩把椅子並排擺在窗前，中間隔著一張矮几，上面放著一隻紫砂壺和兩個茶杯，茶水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像是算準了他會來。
「前天晚上回的長沙，」李燃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淺啜一口才繼續說道，「昨天在湖南台錄了個節目，今天在家待一天，明天下午飛上海。」
老爺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讓李燃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就不能多待幾天？」
李燃放下茶杯，無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歉意，也有身不由己的味道：「那邊拍攝才進行了一半，整個劇組都在等著。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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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語氣刻意放輕鬆了些，「等這部戲殺青，我打算好好休息一陣子，到時候多陪陪您老人家。」
老爺子呵呵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狡黠，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倒顯出幾分老小孩的頑皮來：「是陪我，還是陪皓存和楚燃那兩個丫頭？」
李燃被拆穿了也不辯解，只是笑著低頭喝茶。
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一貫的豁達：「行了，不聊這些了。我還沒老到需要你天天陪著的地步，往後有你忙的時候。」
他頓了頓，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到時候啊，有我小重孫陪我，你這個當爹的站一邊去。」
李燃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一絲壓著的激動：「皓存肚子裡的孩子確定了？」
「上次查出來的，百分之八十。」老爺子伸手指了指某個方向，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了不得的秘密，「這事兒現在只有我和你爸媽知道，連那個丫頭自己都還蒙在鼓裡。」
李燃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這種事提前透露出去容易橫生枝節，老爺子的謹慎不是沒有道理。
老爺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又拋出一個消息，語氣平淡：「楚燃那孩子，懷的可能是雙胞胎。」
李燃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自然知道，這些事從老爺子嘴裡說出來，基本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雖然明面上禁止鑑定胎兒性別，但對李家來說，想知道這些事並不比打聽明天會不會下雨更難。
不要說李家的家事，就是普通人家的孕婦，給主治醫生塞個紅包遞條煙，對方多半也會在閒聊中給幾句含含糊糊的暗示。
人情社會，有些規矩是寫在紙上的，有些規矩是活在人心裡的。
李燃正琢磨著這兩個消息的分量，忽然察覺到氣氛不對。
抬眼一看，老爺子不知什麼時候收起了笑容，看向他的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小燃，」老爺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語速也慢了半拍，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才放出來的，「爺爺有件事情，準備和你商量一下。」
李燃不太習慣老爺子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下意識就笑著打了個哈哈：「爺爺，您還跟我商量什麼，直接吩咐就行了。」
「那可不行。」老爺子的語氣沒有鬆動，眼神里的鄭重反而更濃了，「這件事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別的事爺爺可以做主，這一件，得你點頭。」
李燃意識到老爺子不是在開玩笑，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把茶杯放回矮几上，坐正了身子。
「爺爺您說。」
老爺子沒有急著開口。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院子裡那棵老樹，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
過了片刻，他才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李燃臉上。
「事情是這樣的，我跟你媽也聊過幾次，」老爺子說道，語速不快，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沉穩，「關於你的婚姻問題。」
李燃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下文。
「咱們國家的法律是一夫一妻制，」老爺子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劃定一條不容逾越的紅線，「違法的事情，我們李家不干。至於你那些道德上的問題一隻要不是傷天害理，我老頭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你。」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像是在轉述一個不太情願但不得不提的內容：「你媽的意思呢，是讓小田那丫頭成為你明面上的妻子。」
李燃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看來就算是存子先懷了孕，自己老媽心裡那桿秤還是偏向了小田。
也不能說是偏心，或許是更看好—可能是小田的性格，在老媽的視角里，大概覺得這樣的姑娘更適合做明面上的兒媳。
老爺子似乎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沒有停頓太久，繼續說了下去：「而我的想法不一樣。我覺得皓存那孩子更合適，畢竟她肚子裡懷的是長子。」
他說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對時代變遷的感慨：「我也明白你媽在顧慮什麼。但現在都什麼社會了，正妻不正妻的，哪有那麼重要？名分是虛的，孩子是實的。」
「當然，」老爺子抬眼直視李燃，目光炯炯，像是要把他看穿，「這說到底還是你自己的事。你怎麼想的，給爺爺一個準話。」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李燃。
書房裡一時靜得只剩下牆角那座老座鐘的走針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卻像是一記一記敲在人心上。
李燃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藤椅的扶手，指腹下的藤條觸感粗糲而溫熱，像是這棟老宅本身的質地。
老爺子的耐心像是沒有盡頭，也不催他，只是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著。
終於，李燃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自嘲：「爺爺，我不管選誰，對其他人都不公平————」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公平？
從他把事情搞成今天這個樣子開始，公平兩個字就已經不適用了。
果然，老爺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過來人的瞭然，也有長輩對晚輩那些小把戲的看破不說破。
「那你難道一個也不選，明面上一直單著，好正大光明地沾花惹草？」
老爺子的語氣不重，但字字都在點子上，「你爺爺我也是男人，你肚子裡那些花花腸子我能不知道？正因為知道，我才跟你說這番話。只有明面上定下來一個，你才能安穩一些。不然你只會一直這麼下去—今天一個，明天一個，沒完沒了。」
他抬手給自己又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就跟你爸當年一個德行。」
李燃本來還有些沉重的心情，被這句話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眼睛一亮，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八卦多於擔憂的表情：「爺爺，我外面不會有什麼哥哥弟弟吧？」
老爺子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乾脆利落，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過程：「這個你放心，你爸沒你這個膽子。」
他放下茶杯，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就公證過的文件，「你就是我唯一的孫子。」
李燃悄悄鬆了口氣，不過他心裡也沒有過多的在意。
「現在說你的問題。」老爺子顯然不打算讓他糊弄過去，把話題又拉了回來，「給我一個答案。」
他不等李燃開口，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內容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是長沙本地那個小丫頭，還是你那個大學初戀？」
李燃的表情僵了一瞬。
老爺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說你小子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旁人看到的都是花團錦簇熱熱鬧鬧一大群，但他知道，李燃真正放在心尖上掂量來掂量去的，從頭到尾只有這兩個人。
李燃閉了閉眼，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再睜開時，眼神里雖然還帶著掙扎，但已經有了某種認命般的平靜。
「如果只能選一個————」他開口，聲音很輕，後面的話低得幾乎被老座鐘的滴答聲蓋過。
老爺子聽完那個名字，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
「好，就這樣。」他拍了一下藤椅扶手，一錘定音，「我會跟你媽他們說的。最好是這兩年就把婚事定下來，別拖著。」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從商量變成了不容置疑的吩咐：「還有就是，雖然你選的不是皓存那丫頭"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聲音也跟著重了幾分。
「但長子長孫的身份，必須是那個肚子裡的孩子。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