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心胸大大的，胸脯小小的
第238章 心胸大大的，胸脯小小的
李燃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
他坐在床邊，一隻手拿著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髮，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十一點了。
走廊那邊安安靜靜的，盧鈺曉不知道是還在哭，還是已經被周野哄得平靜下來了。
他正想著，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周野走進來，動作很輕，她反手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剛才在客廳里鬆快了一些，但眼角還有一點點沒散乾淨的紅，不知道是她自己的還是替盧鈺曉哭的。
「安慰好了？」李燃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毛巾搭在頭頂上，樣子看著有點滑稽。
周野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順手把散在肩頭的頭髮攏到後面去，動作裡帶著一種疲憊之後放鬆下來的懶意。
她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片刻才開口：「不過是一直沒有想清楚罷了。」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像是在說盧鈺曉，又像是在說曾經的自己：「一開始就沒有想清楚，又喜歡你喜歡的要緊。兩樣東西攪在一起，腦子就是一團漿糊，怎麼理都理不順。」
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說到底，和我以前的想法一樣。小女孩心性，心裡總是幻想著甜甜的戀愛，還得是一心一意的那種—一隻能兩個人，多一個都不行。」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出一個弧度，不知道是在笑當年的自己，還是在笑盧鈺曉現在的樣子。
李燃沒有繼續追問盧鈺曉的事。
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說明臥室里那場對話已經有了結果，不管是暫時的還是最終的，至少今晚不會再有人哭著跑出來。
他想了想反問道：「所以當初你是怎麼想清楚的？」
「你說我嗎？」周野撇了撇嘴，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手裡的毛巾拿過來，「靠近些。」
李燃聽話地向著她湊近些。
周野把毛巾覆在他濕漉漉的頭髮上，手指隔著毛巾按壓著他的頭頂，一圈一圈地擦著，動作不急不緩，力道恰到好處。
「可能是習慣了吧。」她說。
毛巾在李燃的頭髮上停了一下，她偏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也不能這麼說。」
她繼續擦著，聲音在毛巾摩擦的細碎聲響里顯得有點飄忽：「可能就是————離不開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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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給李燃插嘴的機會，緊接著又說了下去，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離開你之後，我下一個找誰呢？誰能保證下一個就會一心一意對我？找圈外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理解不了我的工作，我也融不進他的生活，時間長了肯定要出問題。」
「找圈內的—圈內有幾個比你更優秀的？再說了，就算外表看著光鮮，骨子裡不都是一個樣子。」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卻越來越平靜，平靜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翻來覆去想過無數遍的結論：「你看看那些前輩女星，結婚的時候轟轟烈烈的，全網都在祝福，排場大得跟童話似的。結果呢？有幾個真正幸福美滿的？離婚的離婚，冷戰的冷戰，各玩各的。」
「反倒是像冰姐那樣單著的，過得自在多了，想拍戲拍戲，想休息休息，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替誰操心。」
毛巾從他頭上滑下來，搭在她的手腕上。
「所以我想來想去，覺得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李燃沒有說話，伸手環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懷裡。
這個姿勢有點彆扭，因為他比她高出一截，所以他不得不微微彎著腰，把腦袋靠在她胸口的位置，像一隻把腦袋拱進主人懷裡的大型犬。
怎麼說呢，椰子哪裡都好，就是這個姿勢沒什麼感覺——————
「你幹嘛，頭髮還沒幹呢。」周野不滿地嘟嚷了一句，但沒有推開他。
她只是把手裡的毛巾重新蓋到他腦袋上，繼續擦著，動作甚至比剛才還溫柔了一點。
李燃的聲音從她懷裡悶悶地傳出來：「椰子，以後咱們的孩子怎麼辦啊————難道要別的媽媽餵————」
話還沒說完，周野直接炸了。
「李燃！」她把毛巾往他頭上一罩，雙手摁住毛巾的兩端，把他的整張臉都裹進了毛巾里，使勁揉搓了起來，動作兇狠得像是要把他的腦袋當搓衣板使。
「你去死吧！」
「別鬧————唔————喘不上氣了————」李燃的聲音從毛巾底下悶出來，夾雜著笑，手倒是很配合地在她腰上胡亂地撓了兩把。
周野被他撓得忍不住笑出聲來，手上的力道一松，李燃順勢把毛巾扯下來扔到一邊，頭髮被揉得亂七八糟地支棱著，像個剛被擼過毛的炸毛貓。
兩個人笑著鬧著，身體的重心在推搡之間逐漸偏移，鬧著鬧著他就把她壓到了床上。
床頭燈的暖光從他背後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大片的陰影，而她被罩在陰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他撐在她上方，盯著她的眼睛，呼吸還沒從剛才的打鬧里平復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看了她幾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鬧的時候正經了不少。
「說正經的一你對我剛才問的問題，有什麼想法？」
周野被他壓著，頭髮散了一枕頭，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聽他這麼一問，表情里多了一絲警惕
「想讓我的孩子喝別人的，我不可能同意。」
李燃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悶笑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神又好氣又好笑：「你想什麼呢？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伸手把她額前亂掉的頭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距離。
「我說的是咱們兩個結婚的事，還有我不想演戲了的事。」
周野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緋紅，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
她偏過頭去不看他，盯著床頭柜上那盞燈，聲音忽然變得有點結巴：「誰知道你問的是這個————你先起來————」
李燃鬆開她，翻身坐到床沿上，然後盤起腿，像個打坐的和尚。
周野也爬起來，用手指梳了幾下散亂的頭髮，隨便攏了攏紮成一個松垮垮的低馬尾，然後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下。
兩個人面對面，膝蓋幾乎碰著膝蓋，床頭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們臉上各分了一半明一半暗。
「你怎麼突然就想到不演戲了？」周野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疑惑，而不是那種隨便
問問的敷衍，「你這都兩年沒打職業了吧？」
「兩年沒打比賽了是真的。」李燃無奈地攤了攤手，表情像是在為自己辯護，「但是沒打比賽不代表我變菜了吧？我平時又不是沒打排位，手感一直都在。」
他說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歪著頭看她，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滿和不解：「還有，你不應該先問我和你的事情嗎？怎麼你更關心我打職業的事？」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那種被問住了的沉默，而是心裡有千言萬語不知道先挑哪一句開頭的沉默。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的邊緣，揪起來又撫平，撫平了又揪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搖了搖頭。
「結婚這件事，」她的聲音很輕，「我雖然很高興————但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閃躲，反而有一種出奇的平靜：「咱們還是先聊你想打比賽的事情吧。」
李燃愣住了。
他的表情從不解到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接近茫然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詫異：「為什麼？」
他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那麼久，做好了面對所有人反對的準備，唯獨沒有準備好面對她本人的猶豫。
這不對一按照他的推演，周野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應該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才對，應該眼睛發光地撲上來抱住他，應該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說「你終於肯了」。
以前吵著要公開的是她，鬧著要他給個名分的也是她，為了這些事不知道跟他生過多少回悶氣的還是她。
現在他主動送到她面前了，她怎麼還猶豫上了？
周野看著他那副疑惑到幾乎有點委屈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沒有用語言回答他，而是直接往前一探身，兩條腿伸出去夾住了李燃的腰，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到了他身上。
李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往後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撐住床墊，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了一起，像一尊底盤不穩的不倒翁，晃了兩晃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貼著他的耳側，說話的時候呼出的熱氣就撲在他耳後那塊皮膚上，聲音不大，卻因為離得近而顯得格外清晰。
「我確實很開心。」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組織語言，「可是我看到曉曉的反應—一她哭成那個樣子，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我心裡突然就堵得慌。」
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他抱得更用力了一些，聲音卻反而更輕了：「我知道我不能那麼自
私。這件事對你來說是選擇，對我來說是幸福，但對她們來說————就只是失去。這樣對她們太不公平了。」
「雖然你並不會真正的拋棄誰————」
李燃的手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也能感覺到自己掌心下她身體傳來的溫度。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他說完停了停，像是在回想什麼。
他的腦子閃過書房裡藤椅上爺爺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閃過老座鐘走針的滴答聲，閃過那道擺在他面前的選擇題。
「可是我爺爺跟我說了一番話，」他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一層東西，像是把老爺子的語氣借過來了一點點，「他說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
他低頭看著周野的發旋，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背上畫著圈：「況且，我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偏袒誰，可是我捫心自問，我對你們幾個，真的做到了絕對的公平嗎？」
答案他知道，她也知道。
「那有什麼公平可言。」
李燃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認命的自嘲，「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對不起你們所有人，這件事本身就談不上公平兩個字————」
話沒說完，周野用頭頂頂住了他的下巴。
不輕不重的一下，剛好把他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頜線，髮絲里有洗髮水的香味，是浴室里那瓶白茶的，和她平時用的不太一樣，大概是今天用了他的。
「李燃。」她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語氣里有一種溫柔而堅定的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抬起頭，調整了一下姿勢，和他面對面。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見她眼睛裡反射的那一點床頭燈的微光，近到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眼睫毛掃過自己臉頰時那種若有若無的癢。
他能聽見她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她的，咚咚咚的，急促又沉穩，像是兩顆心臟在隔著兩層皮膚和幾根肋骨對話。
「李燃，謝謝你。」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反而顯得鄭重，「我想你做出這個決定一定很難。你肯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肯定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琢磨了一遍，肯定也知道這個決定一說出口，所有人都會炸鍋。」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剛才大了幾分，笑意從眼角漫出來，鋪滿了整張臉：「謝謝你最後還是選擇了我。」
李燃看著她那張笑著的臉，胸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衝動，也不是感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幾乎接近心疼的東西。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節蹭過她的臉頰，聲音啞了一點：「不，椰子，應該我謝謝你————」
他把老爺子在書房裡跟他說的話，簡單地給周野重複了一遍一關於家裡長輩的態度，關於必須在明面上確定一個說法，關於長子長孫的身份歸屬，關於那場圍繞著他婚姻問題的三代人之間的角力。
「所以現在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他最後總結道，語氣里有一種被推著走到這一步的無奈，「是家裡必須要我確定下來。爺爺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我拖不過去了。」
周野聽完之後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眨了眨眼，表情變了。
那種沉思的、鄭重的神色被她眨掉了一大半，換上來的是一個帶著狡黠的笑，像一個解出了難題的小女孩：「所以我在你這裡就是最特別的咯？」
她笑得很開心，那種開心不是聽到好消息的高興，而是驗證了一個她早就想知道卻一直沒敢問的猜測的得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鎖骨之間的那個位置，隔著睡衣的布料，長命鎖的輪廓若隱若現：「所以你才會把你的長命鎖給我？」
李燃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她笑，算是默認了。
但她笑完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李燃，」她的語氣又沉了下來，不是沉重，是沉穩，「但這樣對大家都不好，不是嗎？曉曉今天哭成那樣，其他人呢？還有就是田大餅那邊你想過怎麼開口嗎？存子和楚燃有孩子倒還好說，可其他人呢？」
她把手從他脖子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坐直了一點，像是在宣布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現在這樣不就挺好的嗎？我不需要那個名分來證明什麼。」
「你給我長命鎖的時候，沒說要附加一張結婚證。」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膝蓋，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執拗的孩子：「這件事情還是讓我再想想吧。而目一你應該問問其他人的意見，不是只問我一個。你選了我不代表你只需要對我一個人負責。」
李燃看著她，看了很久。
燈光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盤腿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女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有妝，眼睛因為之前替盧鈺曉哭過還有點微微泛紅，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清醒。
他認識她這麼多年，見過她撒嬌的樣子、吃醋的樣子、哭鼻子的樣子、笑著鬧著的樣子，但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一她自己把所有想要的東西都捧到了手裡，卻選擇先放下來，先看一圈身邊人的表情，先問一聲這樣做對別人好不好。
「椰子。」他開口，聲音有點低，像是怕吵碎什麼。
「嗯？」
他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的眼睫毛顫了顫，像蝴蝶翅膀被風吹了一下。
他的嘴唇離開她額頭之後，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感慨，一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我發現
你變了。」
周野眨了眨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剛被他親過的額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變好看了嗎？」
「不是。」李燃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發現，「一直都很好看。是心胸變大了。」
她剛想得意一下，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雖然胸脯小小的就是了。」
周野的表情在半秒鐘之內完成了從得意到暴怒的全部轉換。
她張嘴就朝他肩膀咬過去，牙齒隔著布料印下去，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嘶」了一聲又不會真的疼到叫出來。
「李燃！你王八蛋她的罵聲被他悶悶的笑聲裹在了一起，滾在凌亂的床單上。
床頭燈依然安靜地亮著，把兩個人鬧成一團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像一尊終干找到了平衡點的不倒翁————
李燃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
他坐在床邊，一隻手拿著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髮，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十一點了。
走廊那邊安安靜靜的，盧鈺曉不知道是還在哭，還是已經被周野哄得平靜下來了。
他正想著，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周野走進來，動作很輕，她反手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剛才在客廳里鬆快了一些，但眼角還有一點點沒散乾淨的紅，不知道是她自己的還是替盧鈺曉哭的。
「安慰好了？」李燃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毛巾搭在頭頂上，樣子看著有點滑稽。
周野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順手把散在肩頭的頭髮攏到後面去，動作裡帶著一種疲憊之後放鬆下來的懶意。
她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片刻才開口：「不過是一直沒有想清楚罷了。」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像是在說盧鈺曉，又像是在說曾經的自己：「一開始就沒有想清楚，又喜歡你喜歡的要緊。兩樣東西攪在一起，腦子就是一團漿糊，怎麼理都理不順。」
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說到底，和我以前的想法一樣。小女孩心性，心裡總是幻想著甜甜的戀愛，還得是一心一意的那種—一隻能兩個人，多一個都不行。」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出一個弧度，不知道是在笑當年的自己，還是在笑盧鈺曉現在的樣子。
李燃沒有繼續追問盧鈺曉的事。
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說明臥室里那場對話已經有了結果，不管是暫時的還是最終的，至少今晚不會再有人哭著跑出來。
他想了想反問道：「所以當初你是怎麼想清楚的？」
「你說我嗎？」周野撇了撇嘴，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手裡的毛巾拿過來，「靠近些。」
李燃聽話地向著她湊近些。
周野把毛巾覆在他濕漉漉的頭髮上，手指隔著毛巾按壓著他的頭頂，一圈一圈地擦著，動作不急不緩，力道恰到好處。
「可能是習慣了吧。」她說。
毛巾在李燃的頭髮上停了一下，她偏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也不能這麼說。」
她繼續擦著，聲音在毛巾摩擦的細碎聲響里顯得有點飄忽：「可能就是————離不開你了吧。」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她沒有給李燃插嘴的機會，緊接著又說了下去，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離開你之後，我下一個找誰呢？誰能保證下一個就會一心一意對我？找圈外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理解不了我的工作，我也融不進他的生活，時間長了肯定要出問題。」
「找圈內的—圈內有幾個比你更優秀的？再說了，就算外表看著光鮮，骨子裡不都是一個樣子。」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卻越來越平靜，平靜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翻來覆去想過無數遍的結論：「你看看那些前輩女星，結婚的時候轟轟烈烈的，全網都在祝福，排場大得跟童話似的。結果呢？有幾個真正幸福美滿的？離婚的離婚，冷戰的冷戰，各玩各的。」
「反倒是像冰姐那樣單著的，過得自在多了，想拍戲拍戲，想休息休息，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替誰操心。」
毛巾從他頭上滑下來，搭在她的手腕上。
「所以我想來想去，覺得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李燃沒有說話，伸手環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懷裡。
這個姿勢有點彆扭，因為他比她高出一截，所以他不得不微微彎著腰，把腦袋靠在她胸口的位置，像一隻把腦袋拱進主人懷裡的大型犬。
怎麼說呢，椰子哪裡都好，就是這個姿勢沒什麼感覺——————
「你幹嘛，頭髮還沒幹呢。」周野不滿地嘟嚷了一句，但沒有推開他。
她只是把手裡的毛巾重新蓋到他腦袋上，繼續擦著，動作甚至比剛才還溫柔了一點。
李燃的聲音從她懷裡悶悶地傳出來：「椰子，以後咱們的孩子怎麼辦啊————難道要別的媽媽餵————」
話還沒說完，周野直接炸了。
「李燃！」她把毛巾往他頭上一罩，雙手摁住毛巾的兩端，把他的整張臉都裹進了毛巾里，使勁揉搓了起來，動作兇狠得像是要把他的腦袋當搓衣板使。
「你去死吧！」
「別鬧————唔————喘不上氣了————」李燃的聲音從毛巾底下悶出來，夾雜著笑，手倒是很配合地在她腰上胡亂地撓了兩把。
周野被他撓得忍不住笑出聲來，手上的力道一松，李燃順勢把毛巾扯下來扔到一邊，頭髮被揉得亂七八糟地支棱著，像個剛被擼過毛的炸毛貓。
兩個人笑著鬧著，身體的重心在推搡之間逐漸偏移，鬧著鬧著他就把她壓到了床上。
床頭燈的暖光從他背後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大片的陰影，而她被罩在陰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他撐在她上方，盯著她的眼睛，呼吸還沒從剛才的打鬧里平復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看了她幾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鬧的時候正經了不少。
「說正經的一你對我剛才問的問題，有什麼想法？」
周野被他壓著，頭髮散了一枕頭，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聽他這麼一問，表情里多了一絲警惕
「想讓我的孩子喝別人的，我不可能同意。」
李燃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悶笑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神又好氣又好笑：「你想什麼呢？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伸手把她額前亂掉的頭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距離。
「我說的是咱們兩個結婚的事，還有我不想演戲了的事。」
周野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緋紅，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
她偏過頭去不看他，盯著床頭柜上那盞燈，聲音忽然變得有點結巴：「誰知道你問的是這個————你先起來————」
李燃鬆開她，翻身坐到床沿上，然後盤起腿，像個打坐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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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沒打比賽了是真的。」李燃無奈地攤了攤手，表情像是在為自己辯護，「但是沒打比賽不代表我變菜了吧？我平時又不是沒打排位，手感一直都在。」
他說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歪著頭看她，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滿和不解：「還有，你不應該先問我和你的事情嗎？怎麼你更關心我打職業的事？」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那種被問住了的沉默，而是心裡有千言萬語不知道先挑哪一句開頭的沉默。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的邊緣，揪起來又撫平，撫平了又揪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搖了搖頭。
「結婚這件事，」她的聲音很輕，「我雖然很高興————但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閃躲，反而有一種出奇的平靜：「咱們還是先聊你想打比賽的事情吧。」
李燃愣住了。
他的表情從不解到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接近茫然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詫異：「為什麼？」
他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那麼久，做好了面對所有人反對的準備，唯獨沒有準備好面對她本人的猶豫。
這不對一按照他的推演，周野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應該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才對，應該眼睛發光地撲上來抱住他，應該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說「你終於肯了」。
以前吵著要公開的是她，鬧著要他給個名分的也是她，為了這些事不知道跟他生過多少回悶氣的還是她。
現在他主動送到她面前了，她怎麼還猶豫上了？
周野看著他那副疑惑到幾乎有點委屈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沒有用語言回答他，而是直接往前一探身，兩條腿伸出去夾住了李燃的腰，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到了他身上。
李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往後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撐住床墊，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了一起，像一尊底盤不穩的不倒翁，晃了兩晃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貼著他的耳側，說話的時候呼出的熱氣就撲在他耳後那塊皮膚上，聲音不大，卻因為離得近而顯得格外清晰。
「我確實很開心。」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組織語言，「可是我看到曉曉的反應—一她哭成那個樣子，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我心裡突然就堵得慌。」
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他抱得更用力了一些，聲音卻反而更輕了：「我知道我不能那麼自
私。這件事對你來說是選擇，對我來說是幸福，但對她們來說————就只是失去。這樣對她們太不公平了。」
「雖然你並不會真正的拋棄誰————」
李燃的手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也能感覺到自己掌心下她身體傳來的溫度。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他說完停了停，像是在回想什麼。
他的腦子閃過書房裡藤椅上爺爺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閃過老座鐘走針的滴答聲，閃過那道擺在他面前的選擇題。
「可是我爺爺跟我說了一番話，」他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一層東西，像是把老爺子的語氣借過來了一點點，「他說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
他低頭看著周野的發旋，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背上畫著圈：「況且，我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偏袒誰，可是我捫心自問，我對你們幾個，真的做到了絕對的公平嗎？」
答案他知道，她也知道。
「那有什麼公平可言。」
李燃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認命的自嘲，「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對不起你們所有人，這件事本身就談不上公平兩個字————」
話沒說完，周野用頭頂頂住了他的下巴。
不輕不重的一下，剛好把他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頜線，髮絲里有洗髮水的香味，是浴室里那瓶白茶的，和她平時用的不太一樣，大概是今天用了他的。
「李燃。」她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語氣里有一種溫柔而堅定的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抬起頭，調整了一下姿勢，和他面對面。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見她眼睛裡反射的那一點床頭燈的微光，近到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眼睫毛掃過自己臉頰時那種若有若無的癢。
他能聽見她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她的，咚咚咚的，急促又沉穩，像是兩顆心臟在隔著兩層皮膚和幾根肋骨對話。
「李燃，謝謝你。」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反而顯得鄭重，「我想你做出這個決定一定很難。你肯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肯定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琢磨了一遍，肯定也知道這個決定一說出口，所有人都會炸鍋。」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剛才大了幾分，笑意從眼角漫出來，鋪滿了整張臉：「謝謝你最後還是選擇了我。」
李燃看著她那張笑著的臉，胸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衝動，也不是感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幾乎接近心疼的東西。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節蹭過她的臉頰，聲音啞了一點：「不，椰子，應該我謝謝你————」
他把老爺子在書房裡跟他說的話，簡單地給周野重複了一遍一關於家裡長輩的態度，關於必須在明面上確定一個說法，關於長子長孫的身份歸屬，關於那場圍繞著他婚姻問題的三代人之間的角力。
「所以現在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他最後總結道，語氣里有一種被推著走到這一步的無奈，「是家裡必須要我確定下來。爺爺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我拖不過去了。」
周野聽完之後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眨了眨眼，表情變了。
那種沉思的、鄭重的神色被她眨掉了一大半，換上來的是一個帶著狡黠的笑，像一個解出了難題的小女孩：「所以我在你這裡就是最特別的咯？」
她笑得很開心，那種開心不是聽到好消息的高興，而是驗證了一個她早就想知道卻一直沒敢問的猜測的得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鎖骨之間的那個位置，隔著睡衣的布料，長命鎖的輪廓若隱若現：「所以你才會把你的長命鎖給我？」
李燃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她笑，算是默認了。
但她笑完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李燃，」她的語氣又沉了下來，不是沉重，是沉穩，「但這樣對大家都不好，不是嗎？曉曉今天哭成那樣，其他人呢？還有就是田大餅那邊你想過怎麼開口嗎？存子和楚燃有孩子倒還好說，可其他人呢？」
她把手從他脖子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坐直了一點，像是在宣布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現在這樣不就挺好的嗎？我不需要那個名分來證明什麼。」
「你給我長命鎖的時候，沒說要附加一張結婚證。」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膝蓋，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執拗的孩子：「這件事情還是讓我再想想吧。而目一你應該問問其他人的意見，不是只問我一個。你選了我不代表你只需要對我一個人負責。」
李燃看著她，看了很久。
燈光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盤腿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女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有妝，眼睛因為之前替盧鈺曉哭過還有點微微泛紅，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清醒。
他認識她這麼多年，見過她撒嬌的樣子、吃醋的樣子、哭鼻子的樣子、笑著鬧著的樣子，但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一她自己把所有想要的東西都捧到了手裡，卻選擇先放下來，先看一圈身邊人的表情，先問一聲這樣做對別人好不好。
「椰子。」他開口，聲音有點低，像是怕吵碎什麼。
「嗯？」
他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的眼睫毛顫了顫，像蝴蝶翅膀被風吹了一下。
他的嘴唇離開她額頭之後，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感慨，一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我發現
你變了。」
周野眨了眨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剛被他親過的額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變好看了嗎？」
「不是。」李燃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發現，「一直都很好看。是心胸變大了。」
她剛想得意一下，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雖然胸脯小小的就是了。」
周野的表情在半秒鐘之內完成了從得意到暴怒的全部轉換。
她張嘴就朝他肩膀咬過去，牙齒隔著布料印下去，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嘶」了一聲又不會真的疼到叫出來。
「李燃！你王八蛋她的罵聲被他悶悶的笑聲裹在了一起，滾在凌亂的床單上。
床頭燈依然安靜地亮著，把兩個人鬧成一團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像一尊終干找到了平衡點的不倒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