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劉茜茜的恐懼
陸建華沒有回答。
他抽完了煙，關閉車窗。
空調終於開了，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帶著一股新車的皮革味。
陸凌覺得這味道很刺鼻，像某種掩蓋劑，掩蓋著車裡的煙味，也掩蓋著這老登心裡的算計。
「還帳的活兒你還想賺錢！……不過誰叫我是當爹的呢？票房收益你拿一成，就當你的片酬了。「陸建華終於開口，「版權歸我，但署名權我不黑你。「
「一成？「陸凌笑了，那笑聲里沒有溫度，「爸，你當我是十六歲的小孩？「
「你本來就是十六歲的小孩。「
「但我不是傻子。「陸凌說，「導演費、編劇費、主演……三份錢，你只給一成票房分成？這買賣，換你你做嗎？「
陸建華轉過頭看著他：「那你要什麼？「
「我不要分成，給我固定片酬。「陸凌說，「你也說了這是還帳，我不能和你一樣不要臉，這個我認。
導演、編劇、主演，署名都是我的。不過編劇我就不要錢了，給我導演和演員的片酬就行，按市場價。「
陸建華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被逗樂的意味：「乖兒子，你這是跟我談條件？「
「是。「陸凌說，「你不答應我就不干，你找別人吧。「
兩人又開始較勁。
陸建華的眼神里有一點驚訝，陸凌的話說得很沒有邏輯，他明明知道陸建華就認錢，還非要在片酬上糾纏。
他一時間沒想明白。
倒不是懷疑陸凌的能力，這孩子在大劇組裡混了一趟，把王京、寧壕、吳景都攏到了自己麾下，連胡君都對他刮目相看。
《地心》的粗剪版本他找關係看了，拿到電影節上去放也不差。
他這個兒子有本事、也有資本。
越來越難對付了，他不可能做無意義的事情。
陸建華本能地感覺，這裡面不是錢這麼單純，他漏了什麼東西沒考慮到。
沒關係，可以慢慢想。
「聽你的。「陸建華只能儘量堵上破綻，「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別給我誠心往砸了搞，你爹我也是導演，我看得出來！「
「我沒你那麼下作！「
陸建華沉默了幾秒：「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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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凌開門下車，陸建華又叫住他。
「劇本呢？「陸建華問，「你拍什麼？「
陸凌看著窗外，他還沒想好。
反正這個年代的電影，拍什麼都是死。
「你先準備劇組。「陸凌說，「我想一想，月底之內給你劇本大綱。「
陸建華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行，你抓緊。「
車開了。
陸建華把陸凌放在校門口，然後掉頭走了。
奧迪的尾燈在陽光下很暗，幾乎看不見。
陸凌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在拐角。
他腦子裡在復盤剛才的對話，最後得出結論：這老登心裡有鬼。
但鬼是什麼，陸凌還不知道。
他轉身往教學樓走，路過宣傳欄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
上面貼著一張海報，已經破得不成樣子，是台灣電影《藍色大門》，陳白林和桂侖梅的側臉。
陸凌盯著那張海報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走了。
他心裡有了一點模糊的東西，但還不夠清晰。
劉茜茜很快就從劉肖麗嘴裡聽到來這個消息。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她們剛從外面吃飯回來。
劉茜茜洗了個澡，頭髮還濕著，坐在屋裡擦頭髮。
劉肖麗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牛奶，放在她床頭。
「茜茜，告訴你一件事。「
劉肖麗的聲音很輕，但這不是一個母親的溫柔，是試探。
「什麼？「
「你教父和陸導，在策劃一部電影。「劉肖麗坐在床沿，看著女兒的側臉，「陸凌要自導自演，你來當女主角、愛情片。「
劉茜茜的手停了一下。
毛巾還搭在頭上，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很涼。
她沒說話。
「……陸導的想法是，趁著《天龍八部》的熱度把你們倆捆在一起炒作一下。段譽和王語嫣，再來一部現代愛情，話題肯定能爆。「
劉肖麗繼續說，目光沒離開女兒的臉，「你教父也覺得是好主意。「
劉茜茜慢慢把毛巾拿下來，攥在手裡。
她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陸凌在《天龍八部》給她分析角色、陸凌在《地心》折磨高圓圓、陸凌在表演課上低著頭。
然後她控制不住又跳到了另一個畫面：陸凌和陸建華坐在同一輛車裡，一起去見成景飛……
「茜茜？「劉肖麗叫她。
「我知道了。「
劉茜茜在強行壓制情緒，聲音很平，平到語調完全沒有起伏。
她腦子裡很亂，像有人在裡面打翻了一盒拼圖，碎片撒的到處都是，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
陸凌、炒作、愛情片……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轉。
每一個她都認識，但她就像得了閱讀障礙，沒一個她都讀不懂。
她以為陸凌和成景飛不一樣，她可以與陸凌合作。
但現在，劉茜茜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陸凌拿她談了一筆交易，這在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層她不知道的東西。
一部電影、一部讓她和陸凌綁在一起的電影。
如果陸凌早就知道這件事，如果他不僅知道，還參與了謀劃——那她算什麼？
她看到的那些，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人家設計好的？
她以為陸凌和成景飛不一樣，是不是只是他藏的更深，他想利用她完成另一筆更大的買賣？
她想起陸建華看她的眼神。
那種打量商品的眼神。
她想起成景飛拍她肩膀時手掌的溫度。
那種噁心的感覺。
如果陸凌也加入了他們，如果他也變成了那種眼神、那種溫度……
那她就不只是棋子了，她成了一件商品、成了他們三方交易的籌碼。
劉茜茜的手指在窗框上捏緊，越來越緊，她感覺不到疼。
她恨不得是讓這部電影消失。
她想衝到陸凌面前、抓住他的領子，質問他：「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她想掀桌子，告訴所有人她不幹了，誰也別想拿她當工具。
但她不能，她沒有能力同時反抗成景飛和她媽！
所以她沒有動。
遠處的街上能看到晚高峰的車在流動，尾燈化作一條條紅色的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看著那些雜亂的線條，強迫自己呼吸。
劉茜茜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不停。
但她控制住了，那股怒火在身體裡轉了一圈，慢慢被壓了下去。
壓到最深處、凝聚一個滾燙的核心，等需要的時候再釋放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劉肖麗。
「媽，電影什麼時候開機？「
她的臉上掛上了一種刻意的、遮遮掩掩的興奮。
劉肖麗愣了一下，她沒料到女兒是這個反應。
「還沒定，聽說在寫劇本。「劉肖麗說，「你怎麼……這麼感興趣？「
「段譽和王語嫣二次牽手……「劉茜茜嘴角擠出一個笑意，那笑容是對著鏡子練過的，自然到劉肖麗看不出真假，「粉絲肯定很期待吧？「
劉肖麗心裡有一根弦繃了一下。
他抽完了煙，關閉車窗。
空調終於開了，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帶著一股新車的皮革味。
陸凌覺得這味道很刺鼻，像某種掩蓋劑，掩蓋著車裡的煙味，也掩蓋著這老登心裡的算計。
「還帳的活兒你還想賺錢！……不過誰叫我是當爹的呢？票房收益你拿一成，就當你的片酬了。「陸建華終於開口，「版權歸我，但署名權我不黑你。「
「一成？「陸凌笑了，那笑聲里沒有溫度，「爸，你當我是十六歲的小孩？「
「你本來就是十六歲的小孩。「
「但我不是傻子。「陸凌說，「導演費、編劇費、主演……三份錢，你只給一成票房分成？這買賣，換你你做嗎？「
陸建華轉過頭看著他：「那你要什麼？「
「我不要分成，給我固定片酬。「陸凌說，「你也說了這是還帳，我不能和你一樣不要臉，這個我認。
導演、編劇、主演，署名都是我的。不過編劇我就不要錢了，給我導演和演員的片酬就行，按市場價。「
陸建華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被逗樂的意味：「乖兒子，你這是跟我談條件？「
「是。「陸凌說，「你不答應我就不干，你找別人吧。「
兩人又開始較勁。
陸建華的眼神里有一點驚訝，陸凌的話說得很沒有邏輯，他明明知道陸建華就認錢，還非要在片酬上糾纏。
他一時間沒想明白。
倒不是懷疑陸凌的能力，這孩子在大劇組裡混了一趟，把王京、寧壕、吳景都攏到了自己麾下，連胡君都對他刮目相看。
《地心》的粗剪版本他找關係看了，拿到電影節上去放也不差。
他這個兒子有本事、也有資本。
越來越難對付了，他不可能做無意義的事情。
陸建華本能地感覺，這裡面不是錢這麼單純，他漏了什麼東西沒考慮到。
沒關係，可以慢慢想。
「聽你的。「陸建華只能儘量堵上破綻，「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別給我誠心往砸了搞，你爹我也是導演，我看得出來！「
「我沒你那麼下作！「
陸建華沉默了幾秒：「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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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凌開門下車，陸建華又叫住他。
「劇本呢？「陸建華問，「你拍什麼？「
陸凌看著窗外，他還沒想好。
反正這個年代的電影，拍什麼都是死。
「你先準備劇組。「陸凌說，「我想一想，月底之內給你劇本大綱。「
陸建華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行，你抓緊。「
車開了。
陸建華把陸凌放在校門口，然後掉頭走了。
奧迪的尾燈在陽光下很暗，幾乎看不見。
陸凌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在拐角。
他腦子裡在復盤剛才的對話，最後得出結論：這老登心裡有鬼。
但鬼是什麼，陸凌還不知道。
他轉身往教學樓走，路過宣傳欄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
上面貼著一張海報，已經破得不成樣子，是台灣電影《藍色大門》，陳白林和桂侖梅的側臉。
陸凌盯著那張海報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走了。
他心裡有了一點模糊的東西，但還不夠清晰。
劉茜茜很快就從劉肖麗嘴裡聽到來這個消息。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她們剛從外面吃飯回來。
劉茜茜洗了個澡，頭髮還濕著，坐在屋裡擦頭髮。
劉肖麗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牛奶，放在她床頭。
「茜茜，告訴你一件事。「
劉肖麗的聲音很輕，但這不是一個母親的溫柔，是試探。
「什麼？「
「你教父和陸導，在策劃一部電影。「劉肖麗坐在床沿，看著女兒的側臉，「陸凌要自導自演，你來當女主角、愛情片。「
劉茜茜的手停了一下。
毛巾還搭在頭上，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很涼。
她沒說話。
「……陸導的想法是，趁著《天龍八部》的熱度把你們倆捆在一起炒作一下。段譽和王語嫣，再來一部現代愛情，話題肯定能爆。「
劉肖麗繼續說，目光沒離開女兒的臉，「你教父也覺得是好主意。「
劉茜茜慢慢把毛巾拿下來，攥在手裡。
她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陸凌在《天龍八部》給她分析角色、陸凌在《地心》折磨高圓圓、陸凌在表演課上低著頭。
然後她控制不住又跳到了另一個畫面：陸凌和陸建華坐在同一輛車裡，一起去見成景飛……
「茜茜？「劉肖麗叫她。
「我知道了。「
劉茜茜在強行壓制情緒，聲音很平，平到語調完全沒有起伏。
她腦子裡很亂，像有人在裡面打翻了一盒拼圖，碎片撒的到處都是，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
陸凌、炒作、愛情片……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轉。
每一個她都認識，但她就像得了閱讀障礙，沒一個她都讀不懂。
她以為陸凌和成景飛不一樣，她可以與陸凌合作。
但現在，劉茜茜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陸凌拿她談了一筆交易，這在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層她不知道的東西。
一部電影、一部讓她和陸凌綁在一起的電影。
如果陸凌早就知道這件事，如果他不僅知道，還參與了謀劃——那她算什麼？
她看到的那些，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人家設計好的？
她以為陸凌和成景飛不一樣，是不是只是他藏的更深，他想利用她完成另一筆更大的買賣？
她想起陸建華看她的眼神。
那種打量商品的眼神。
她想起成景飛拍她肩膀時手掌的溫度。
那種噁心的感覺。
如果陸凌也加入了他們，如果他也變成了那種眼神、那種溫度……
那她就不只是棋子了，她成了一件商品、成了他們三方交易的籌碼。
劉茜茜的手指在窗框上捏緊，越來越緊，她感覺不到疼。
她恨不得是讓這部電影消失。
她想衝到陸凌面前、抓住他的領子，質問他：「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她想掀桌子，告訴所有人她不幹了，誰也別想拿她當工具。
但她不能，她沒有能力同時反抗成景飛和她媽！
所以她沒有動。
遠處的街上能看到晚高峰的車在流動，尾燈化作一條條紅色的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看著那些雜亂的線條，強迫自己呼吸。
劉茜茜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不停。
但她控制住了，那股怒火在身體裡轉了一圈，慢慢被壓了下去。
壓到最深處、凝聚一個滾燙的核心，等需要的時候再釋放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劉肖麗。
「媽，電影什麼時候開機？「
她的臉上掛上了一種刻意的、遮遮掩掩的興奮。
劉肖麗愣了一下，她沒料到女兒是這個反應。
「還沒定，聽說在寫劇本。「劉肖麗說，「你怎麼……這麼感興趣？「
「段譽和王語嫣二次牽手……「劉茜茜嘴角擠出一個笑意，那笑容是對著鏡子練過的，自然到劉肖麗看不出真假，「粉絲肯定很期待吧？「
劉肖麗心裡有一根弦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