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劇本
時間一晃到了4月29日。
《極限挑戰》開拍在即，黃博組的局，說開拍前先吃頓飯，認認人，熟絡熟絡。
地點訂在東四環邊上一家淮揚菜館，私密性極好，門口連招牌都沒有，就一扇灰撲撲的木門，推開了裡頭卻別有洞天。
高歡到的時候，孫紅磊已經到了，正坐在包間裡喝茶。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夾克，頭髮沒怎麼打理，但那張臉往那一放就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看到高歡進來，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
「喲，來了？比電視上看著還高。」
高歡走過去，微微欠身：「紅磊哥好。」
「別客氣，坐。」孫紅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喝什麼茶？龍井，鐵觀音？」
「都行。」
「那就龍井。」孫紅磊給他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客廳招待客人。
「你《一葷一素》春晚我看了，唱得真好，我媽都哭了。老太太原話：『這小孩眼睛裡有人情味兒，不像那些光會耍帥的。』」
高歡接過茶杯，笑了笑：「阿姨喜歡就好，替我謝謝她。」
「她是你粉絲了現在，天天念叨『高歡那孩子怎麼不上電視了』。」
孫紅磊說著，自己也笑了，「我說人家拍戲呢，不能天天上電視。她不樂意，說拍戲也得吃飯啊，咋就不能順便上個綜藝？」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了。
黃博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有點亂，但整個人精氣神很好，笑起來眼角的紋路格外親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死了，三環從國貿堵到三元橋，我差點想下車走過來。」
「你走過來得四十分鐘。」孫紅磊說。
「所以沒走嘛。」
黃博在高歡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小高，最近忙什麼呢？看你瘦了。」
「剛拍完《繡春刀》和一部偶像劇，在弄電影劇本。」
高歡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今天正好想請幾位哥哥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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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黃博放下茶杯，來了興趣，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A4紙，「《無名之輩》？什麼故事？」
「主要講兩個低配劫匪和一個坐輪椅的毒舌女之間的事。」
高歡說，「黑色幽默，荒誕，發生在貴州一座小城。一個想當大哥的憨皮，一個想娶媳婦的老實人，一把沒子彈的槍，和一個只想死的女人。」
黃博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來，又舒展開，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不像是在掃劇本，更像是在品每個字的味道。
這時候黃雷也到了。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又鬆弛，像一杯泡了第二遍的龍井，味道剛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學校那邊有點事，來晚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看到高歡，笑了一下，「小高，好久不見。你那個《勳章》MV我閨女看了十幾遍，說想學桌球了。」
高歡站起來：「黃老師。」
黃雷在北電任教過，雖然沒有直接教過高歡，但高歡一直喊他「黃老師」，這是圈裡的規矩，也是尊稱。
黃雷擺了擺手：「別客氣，坐。你年前是不是在懷柔拍戲？我有個學生在那邊的組，說天天看你練刀練到天黑。」
「嗯，動作戲多，得把身體練熟。」
「練熟」這個詞讓黃雷多看了他一眼。
這小孩說話有分寸。
最後到的是王訊。他推門進來的時候，一臉歉意，雙手合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晚了，路上堵車。我從中關村那邊過來，堵了快一個小時。」
「沒事，我們也剛到沒多久。」黃博招呼他坐下。
王訊在拍攝《瘋狂的石頭》時，比黃博咖位大多了，現在已經成為了他手下的藝人，這次也是黃渤帶他入的局。
王訊坐下之後，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在高歡臉上停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高歡沖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王老師好。
菜開始一道一道地上。
淮揚菜精緻，擺盤講究，但分量不大。
燙乾絲、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松鼠鱖魚、鹽水鴨，每道菜都做得像藝術品。
幾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各自的作品聊到最近的行程，從行程聊到圈裡的八卦。
吃到一半，黃雷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高歡。
「小高，我聽說你手裡有一個非常好的劇本，陳思成特別推崇？」
高歡正在夾一塊獅子頭，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
「陳導跟您說了？」
「嗯，前陣子碰上了，他跟我提了一嘴，說你那個本子寫得很有東西，是這幾年他看到的最好的黑色幽默。」
黃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原話是『這小孩寫的東西不像新人，像憋了好多年的老炮兒』。」
高歡笑了笑：「陳導過獎了，那個本子還在改，沒定稿。」
「還在改？」孫紅磊插話，「什麼樣的本子，能讓陳思成那麼夸？他那人嘴刁得很，一般的東西入不了他的眼。」
「叫《大佛普拉斯》，黑色荒誕劇，底層小人物的視角。」
高歡沒打算今天拿那個出來，因為它確實沒改好，缺的那口氣他還沒找到，「那個還得再磨磨，今天帶的是另一個。」
他把《無名之輩》這個第2個複印本推到桌子中間。
「《無名之輩》，正想請黃老師幫忙看看。」
黃雷也接過去，沒急著翻開，而是先看了看封面。
「《無名之輩》……這名字有意思，聽著就有一股子憋屈勁兒。」
他翻開劇本，看了幾頁，表情慢慢變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黃博也在看他手裡的劇本複印件，王訊也湊過去。
兩個人圍著一個劇本，誰都沒說話。
孫紅磊坐在旁邊，沒擠過去，但他看著那三個人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數。
能讓黃博、黃雷認真看這麼久的東西，不會差。
過了大概十分鐘，黃雷抬起頭。
他看著高歡，眼神里有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驚喜，又像是遺憾。
驚喜的是這劇本真好，遺憾的是——這他媽沒有太適合自己的角色。
「這個本子，你寫了多久？」
高歡想了想：「從去年拍《心迷宮》的時候就開始構思了，斷斷續續寫了小半年，改了好幾稿。有些對話我寫了刪、刪了寫，最多的一段改了十一遍。」
這時，黃博在旁邊沉默了許久，搶先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意外的話。
「眼鏡這個角色，我接了。」
孫紅磊愣了一下：「你還沒看完呢。」
「不用看完。」
黃博把劇本翻到其中一頁。
「就這一段，兩個劫匪在樓道里吵架的那場戲，我能看到畫面。
『眼鏡說:你這個殺人放火搶銀行的慫貨，大頭說:我沒搶銀行，我搶的是手機店。
眼鏡說:手機店不是銀行？
大頭說:手機店賣的是手機，銀行賣的是錢，能一樣嗎？』」
高歡看著黃博，心裡那塊石頭稍微鬆了一點。
他知道黃博說的是哪一段。
那場戲是兩個劫匪搶了手機店，逃跑的時候誤入一個坐輪椅的女人的家。
兩個人在樓道里吵架，一個要跑，一個要救人，又慫又笨又善良，吵得雞飛狗跳。
那是整部戲裡黑色幽默的一段，也是很有溫度的一段。
「博哥，你演眼鏡？」高歡確認了一句。
「對，那個想當大哥的農村青年，看著兇巴巴的，其實心軟得要命。」
黃博說著，把劇本翻到另一頁，「你看這裡『眼鏡把槍抵在女人頭上，手在抖，女人說你有本事就開槍，眼鏡說你以為我不敢？
女人說你就是不敢。』這一段，眼鏡的慫根本不是怕，是善良。他從來沒想過真的傷害任何人。」
王訊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大頭我來？」
黃博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會挑，大頭那個角色跟你像，憨厚，老實，但心眼不壞。」
「而且他有愛情線。」王訊笑著撓了撓頭，「我喜歡有感情戲的角色，雖然最後也沒成。」
孫紅磊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接過了高歡帝國來的第3份劇本。
飛快的翻看完後，他看著其他幾人還在討論劇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種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小高，」他開口了，「你說那個還在改的本子，《大佛普拉斯》，講什麼的？」
高歡想了想，用一句話概括：「一個底層小人物，在富人行車記錄儀里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然後死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沒了？」孫紅磊問。
「沒了。」高歡說，「但那個『死了』，看似是結局，而是電影的開始。
他活著的時候沒人看見他，他死了之後，他的故事被行車記錄儀拍下來了。
有錢人開車的時候看到他的臉，說了一句『這人誰啊』，然後關掉了屏幕。」
孫紅磊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在翻湧。
他既是在審視高歡，也是在判斷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會說漂亮話的人。
「《無名之輩》里，有沒有適合我的角色？」孫紅磊問。
高歡看著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無名之輩》里，陳建斌演的那個角色，馬先勇。
一個落魄的保安，曾經是協警，因為酒駕丟了工作，老婆死了，妹妹癱了，女兒不理他。
他想找回那把丟失的槍，想證明自己還是個警察。
那個角色窩囊、固執、可憐、可恨，但最後那場戲，他擋在女兒身前，挨了一槍，說了一句「不許打她」。
一個失敗了一輩子的男人，在最後一刻，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有一個角色，」高歡說。
「馬先勇，一個保安。曾經是協警，因為酒駕丟了工作。
老婆死了，妹妹癱了，女兒不理他。
他想找回一把丟失的槍，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他看著高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
「這個角色，我能演嗎？」
歡歡高興的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高歡看著孫紅磊，心裡那塊石頭又鬆了一點。
《無名之輩》有三個主要男性角色：眼鏡、大頭、馬先勇。眼鏡是黃博的，大頭是王訊的，馬先勇是孫紅磊的。
三個人，三個風格，三種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
如果真能湊到一起，那畫面，高歡想想都覺得奢侈。
這仨人站在同一個鏡頭裡，光是呼吸都能把戲撐滿。
黃雷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看著高歡，眼神里有種老師看學生的欣慰，也有一點點意外。
他沒想到高歡不聲不響地就攢成了這麼一個局，而且不是靠資源，不是靠關係，是靠一個本子。
「小高，你這本子，打算找誰導？」
高歡想了想：「我想找個新導演。」
「新導演？」黃雷挑了挑眉，「這陣容，黃博、孫紅磊、王訊，你告訴我你要找個新導演？」
「對。」高歡說，「因為這個戲不需要太大的技巧，不需要炫技。
它最重要的是演員。
演員對了，戲就對了。
導演需要做的是別擋著演員。」
黃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心裡有人選嗎？」
「有一個，叫饒曉志。」
高歡說，「話劇導演出身，對人性的把握很準。
他導過一部話劇叫《你好，瘋子》，黑色幽默，群像戲，跟《無名之輩》的氣質很搭。」
黃博在旁邊接了一句：「饒曉志？我好像聽說過，中戲畢業的？」
「對，他做話劇做了快十年，對小人物的觀察特別細。」
高歡說，「我想請他來看看本子，如果他有興趣，就讓他導。」
孫紅磊插了一句：「那製片呢？」
「我想請博哥和紅磊哥做監製。」
高歡看著他們，「你們在片場待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東西是好東西，也知道怎麼把好東西拍出來。
有你們坐鎮，我心裡有底。」
黃博和黃雷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王訊在旁邊默默喝茶，但嘴角是翹著的。
他被高歡這種「我不行但你們行」的說話方式逗樂了。
這小孩是真知道自己要什麼。
《極限挑戰》開拍在即，黃博組的局，說開拍前先吃頓飯，認認人，熟絡熟絡。
地點訂在東四環邊上一家淮揚菜館，私密性極好，門口連招牌都沒有，就一扇灰撲撲的木門，推開了裡頭卻別有洞天。
高歡到的時候，孫紅磊已經到了，正坐在包間裡喝茶。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夾克，頭髮沒怎麼打理，但那張臉往那一放就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看到高歡進來，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
「喲，來了？比電視上看著還高。」
高歡走過去，微微欠身：「紅磊哥好。」
「別客氣，坐。」孫紅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喝什麼茶？龍井，鐵觀音？」
「都行。」
「那就龍井。」孫紅磊給他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客廳招待客人。
「你《一葷一素》春晚我看了，唱得真好，我媽都哭了。老太太原話：『這小孩眼睛裡有人情味兒，不像那些光會耍帥的。』」
高歡接過茶杯，笑了笑：「阿姨喜歡就好，替我謝謝她。」
「她是你粉絲了現在，天天念叨『高歡那孩子怎麼不上電視了』。」
孫紅磊說著，自己也笑了，「我說人家拍戲呢，不能天天上電視。她不樂意，說拍戲也得吃飯啊，咋就不能順便上個綜藝？」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了。
黃博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有點亂，但整個人精氣神很好，笑起來眼角的紋路格外親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死了，三環從國貿堵到三元橋，我差點想下車走過來。」
「你走過來得四十分鐘。」孫紅磊說。
「所以沒走嘛。」
黃博在高歡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小高，最近忙什麼呢？看你瘦了。」
「剛拍完《繡春刀》和一部偶像劇，在弄電影劇本。」
高歡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今天正好想請幾位哥哥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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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黃博放下茶杯，來了興趣，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A4紙，「《無名之輩》？什麼故事？」
「主要講兩個低配劫匪和一個坐輪椅的毒舌女之間的事。」
高歡說，「黑色幽默，荒誕，發生在貴州一座小城。一個想當大哥的憨皮，一個想娶媳婦的老實人，一把沒子彈的槍，和一個只想死的女人。」
黃博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來，又舒展開，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不像是在掃劇本，更像是在品每個字的味道。
這時候黃雷也到了。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又鬆弛，像一杯泡了第二遍的龍井，味道剛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學校那邊有點事，來晚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看到高歡，笑了一下，「小高，好久不見。你那個《勳章》MV我閨女看了十幾遍，說想學桌球了。」
高歡站起來：「黃老師。」
黃雷在北電任教過，雖然沒有直接教過高歡，但高歡一直喊他「黃老師」，這是圈裡的規矩，也是尊稱。
黃雷擺了擺手：「別客氣，坐。你年前是不是在懷柔拍戲？我有個學生在那邊的組，說天天看你練刀練到天黑。」
「嗯，動作戲多，得把身體練熟。」
「練熟」這個詞讓黃雷多看了他一眼。
這小孩說話有分寸。
最後到的是王訊。他推門進來的時候，一臉歉意，雙手合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晚了，路上堵車。我從中關村那邊過來，堵了快一個小時。」
「沒事，我們也剛到沒多久。」黃博招呼他坐下。
王訊在拍攝《瘋狂的石頭》時，比黃博咖位大多了，現在已經成為了他手下的藝人，這次也是黃渤帶他入的局。
王訊坐下之後，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在高歡臉上停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高歡沖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王老師好。
菜開始一道一道地上。
淮揚菜精緻，擺盤講究，但分量不大。
燙乾絲、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松鼠鱖魚、鹽水鴨，每道菜都做得像藝術品。
幾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各自的作品聊到最近的行程，從行程聊到圈裡的八卦。
吃到一半，黃雷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高歡。
「小高，我聽說你手裡有一個非常好的劇本，陳思成特別推崇？」
高歡正在夾一塊獅子頭，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
「陳導跟您說了？」
「嗯，前陣子碰上了，他跟我提了一嘴，說你那個本子寫得很有東西，是這幾年他看到的最好的黑色幽默。」
黃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原話是『這小孩寫的東西不像新人，像憋了好多年的老炮兒』。」
高歡笑了笑：「陳導過獎了，那個本子還在改，沒定稿。」
「還在改？」孫紅磊插話，「什麼樣的本子，能讓陳思成那麼夸？他那人嘴刁得很，一般的東西入不了他的眼。」
「叫《大佛普拉斯》，黑色荒誕劇，底層小人物的視角。」
高歡沒打算今天拿那個出來，因為它確實沒改好，缺的那口氣他還沒找到，「那個還得再磨磨，今天帶的是另一個。」
他把《無名之輩》這個第2個複印本推到桌子中間。
「《無名之輩》，正想請黃老師幫忙看看。」
黃雷也接過去，沒急著翻開，而是先看了看封面。
「《無名之輩》……這名字有意思，聽著就有一股子憋屈勁兒。」
他翻開劇本，看了幾頁，表情慢慢變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黃博也在看他手裡的劇本複印件，王訊也湊過去。
兩個人圍著一個劇本，誰都沒說話。
孫紅磊坐在旁邊，沒擠過去，但他看著那三個人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數。
能讓黃博、黃雷認真看這麼久的東西，不會差。
過了大概十分鐘，黃雷抬起頭。
他看著高歡，眼神里有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驚喜，又像是遺憾。
驚喜的是這劇本真好，遺憾的是——這他媽沒有太適合自己的角色。
「這個本子，你寫了多久？」
高歡想了想：「從去年拍《心迷宮》的時候就開始構思了，斷斷續續寫了小半年，改了好幾稿。有些對話我寫了刪、刪了寫，最多的一段改了十一遍。」
這時，黃博在旁邊沉默了許久，搶先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意外的話。
「眼鏡這個角色，我接了。」
孫紅磊愣了一下：「你還沒看完呢。」
「不用看完。」
黃博把劇本翻到其中一頁。
「就這一段，兩個劫匪在樓道里吵架的那場戲，我能看到畫面。
『眼鏡說:你這個殺人放火搶銀行的慫貨，大頭說:我沒搶銀行，我搶的是手機店。
眼鏡說:手機店不是銀行？
大頭說:手機店賣的是手機，銀行賣的是錢，能一樣嗎？』」
高歡看著黃博，心裡那塊石頭稍微鬆了一點。
他知道黃博說的是哪一段。
那場戲是兩個劫匪搶了手機店，逃跑的時候誤入一個坐輪椅的女人的家。
兩個人在樓道里吵架，一個要跑，一個要救人，又慫又笨又善良，吵得雞飛狗跳。
那是整部戲裡黑色幽默的一段，也是很有溫度的一段。
「博哥，你演眼鏡？」高歡確認了一句。
「對，那個想當大哥的農村青年，看著兇巴巴的，其實心軟得要命。」
黃博說著，把劇本翻到另一頁，「你看這裡『眼鏡把槍抵在女人頭上，手在抖，女人說你有本事就開槍，眼鏡說你以為我不敢？
女人說你就是不敢。』這一段，眼鏡的慫根本不是怕，是善良。他從來沒想過真的傷害任何人。」
王訊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大頭我來？」
黃博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會挑，大頭那個角色跟你像，憨厚，老實，但心眼不壞。」
「而且他有愛情線。」王訊笑著撓了撓頭，「我喜歡有感情戲的角色，雖然最後也沒成。」
孫紅磊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接過了高歡帝國來的第3份劇本。
飛快的翻看完後，他看著其他幾人還在討論劇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種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小高，」他開口了，「你說那個還在改的本子，《大佛普拉斯》，講什麼的？」
高歡想了想，用一句話概括：「一個底層小人物，在富人行車記錄儀里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然後死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沒了？」孫紅磊問。
「沒了。」高歡說，「但那個『死了』，看似是結局，而是電影的開始。
他活著的時候沒人看見他，他死了之後，他的故事被行車記錄儀拍下來了。
有錢人開車的時候看到他的臉，說了一句『這人誰啊』，然後關掉了屏幕。」
孫紅磊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在翻湧。
他既是在審視高歡，也是在判斷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會說漂亮話的人。
「《無名之輩》里，有沒有適合我的角色？」孫紅磊問。
高歡看著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無名之輩》里，陳建斌演的那個角色，馬先勇。
一個落魄的保安，曾經是協警，因為酒駕丟了工作，老婆死了，妹妹癱了，女兒不理他。
他想找回那把丟失的槍，想證明自己還是個警察。
那個角色窩囊、固執、可憐、可恨，但最後那場戲，他擋在女兒身前，挨了一槍，說了一句「不許打她」。
一個失敗了一輩子的男人，在最後一刻，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有一個角色，」高歡說。
「馬先勇，一個保安。曾經是協警，因為酒駕丟了工作。
老婆死了，妹妹癱了，女兒不理他。
他想找回一把丟失的槍，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他看著高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
「這個角色，我能演嗎？」
歡歡高興的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高歡看著孫紅磊，心裡那塊石頭又鬆了一點。
《無名之輩》有三個主要男性角色：眼鏡、大頭、馬先勇。眼鏡是黃博的，大頭是王訊的，馬先勇是孫紅磊的。
三個人，三個風格，三種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
如果真能湊到一起，那畫面，高歡想想都覺得奢侈。
這仨人站在同一個鏡頭裡，光是呼吸都能把戲撐滿。
黃雷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看著高歡，眼神里有種老師看學生的欣慰，也有一點點意外。
他沒想到高歡不聲不響地就攢成了這麼一個局，而且不是靠資源，不是靠關係，是靠一個本子。
「小高，你這本子，打算找誰導？」
高歡想了想：「我想找個新導演。」
「新導演？」黃雷挑了挑眉，「這陣容，黃博、孫紅磊、王訊，你告訴我你要找個新導演？」
「對。」高歡說，「因為這個戲不需要太大的技巧，不需要炫技。
它最重要的是演員。
演員對了，戲就對了。
導演需要做的是別擋著演員。」
黃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心裡有人選嗎？」
「有一個，叫饒曉志。」
高歡說，「話劇導演出身，對人性的把握很準。
他導過一部話劇叫《你好，瘋子》，黑色幽默，群像戲，跟《無名之輩》的氣質很搭。」
黃博在旁邊接了一句：「饒曉志？我好像聽說過，中戲畢業的？」
「對，他做話劇做了快十年，對小人物的觀察特別細。」
高歡說，「我想請他來看看本子，如果他有興趣，就讓他導。」
孫紅磊插了一句：「那製片呢？」
「我想請博哥和紅磊哥做監製。」
高歡看著他們，「你們在片場待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東西是好東西，也知道怎麼把好東西拍出來。
有你們坐鎮，我心裡有底。」
黃博和黃雷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王訊在旁邊默默喝茶，但嘴角是翹著的。
他被高歡這種「我不行但你們行」的說話方式逗樂了。
這小孩是真知道自己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