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粉絲
四月二十五日，周六，京城。
《左耳》公映第二天的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但微博上的光線比窗外更刺眼。
那是數據在發光。
「銀河第一星」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微博網頁版，開了八個標籤頁。
有超話、有熱搜榜、有實時廣場、有兩個她常逛的數據站、有一個正在編輯的長微博草稿，還有一個是豆瓣電影頁面，評分在8.1和8.2之間反覆橫跳。
她每隔幾分鐘就刷新一次，每次刷新都會有一兩個新的一星差評冒出來，點進去看主頁，不是蘆葦就是梅格妮，偶爾混著幾個蜜蜂和羊毛。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像一台被啟動了就沒打算停下來的機器。
左手裡攥著一塊涼透了的麵包，她沒有去咬，甚至沒有再低頭看一眼。
屏幕右下角的微博私信提示音每隔幾秒就響一次，群里的消息刷得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她瞟了一眼，是數據站在喊人，「#高歡許弋#話題閱讀量馬上破十億了，沖一下，把這個話題送到熱搜第一！」
「銀河第一星」沒有猶豫，切到話題頁，開始轉發。
她的號權重高，是養了大半年的老號，每天堅持發微博、簽到、互動，從來沒有買過粉，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這種號轉一條頂別人轉十條。
她一條一條地轉，手指像上了發條，轉完一輪又從頭開始轉，轉的時候不忘帶上話題，不忘在評論里加上彩虹屁，不忘艾特三個好友。
雖然她不知道那些好友是不是真人，但按照數據站教的做，准沒錯。
她的微博置頂是一條精心編輯過的長文，標題是「許弋，你是我願意用整個青春去等待的人」，配了九張圖，都是高歡在《左耳》里的劇照。
白襯衫的、校服的、站在便利店門口微微低著頭的。
每一張圖都修過，調了色調，加了顆粒感，看起來像老照片，像記憶，像一個人在很多年後翻出舊相冊時那種微微發黃的、帶著溫度的懷念。
那條置頂的轉發量已經一萬多了，評論里全是「姐妹寫得太好了」「我看哭了」「歡哥值得」。
她偶爾會回復幾條，打幾個字，發個表情，然後又切回數據戰場。
「銀河第一星」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叫劉皓存。
再過幾天她就要滿十七歲了，在北京舞蹈學院附中讀二年級，每天的生活就是練功、上課、刷微博、想高歡。
她覺得自己不是普通粉絲。
普通粉絲只會在微博上喊「老公好帥」，她會做數據、會反黑、會寫長文、會分析高歡的每一個角色的心路歷程。
她覺得自己比那些只會尖叫的粉絲高級，比她那個整天只知道看韓劇的室友高級，比所有不把追星當成事業來做的人高級。
這是一種優越感。
但她不會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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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說「我只是想為他多做一點」。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第一件事是摸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臟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還沒睡醒，是因為她在等一個數字。
《左耳》首日票房。
她刷新了一下貓眼頁面，數字跳了一下。又刷新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數字漲得太快了，快到她覺得自己的手機壞了，快到她心跳加速、手指發抖、眼眶發熱。
首日票房。
1.5億。
比起《心迷宮》首日的五千五百萬，翻了將近三倍。
劉皓存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差點把自己摔到地上。
她的室友正在刷牙，聽到動靜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看她，嘴裡還叼著牙刷，白色泡沫從嘴角往下淌，含混地問了一句「你瘋了？」
她沒回答。
只是連忙洗了臉，深吸了一口氣，坐到電腦前，打開微博。
微博已經炸了。
#左耳首日票房破億#掛在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紫色的「爆」字。
點進去，全是粉絲在慶祝，有人說「歡哥值得」，有人說「許弋我的白月光」，有人說「我已經買了五張票明天帶全家人去看」。
劉皓存沒有急著發微博慶祝。
她先切到了超話。
歡星的超話排名已經衝到了明星超話榜第一，甩開第二名鹿寒的超話將近兩萬影響力。
數據站在超話里發了置頂帖：「姐妹們，首日1.5億，這是我們共同的成績！感謝每一個為歡哥買票、刷數據、做反黑的星星！
但我們不能停，今天才是第二天，口碑發酵才剛剛開始，我們要讓更多的人走進電影院！」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的「沖！」「收到！」「繼續干！」
劉皓存沒有回覆。
她切到了熱搜廣場，開始巡邏。
廣場上有人在夸電影好看，有人在夸高歡帥，有人在夸陳嘟靈演技出乎意料。
但也有人在挑刺，有人在陰陽怪氣，有人在唱衰。
最扎眼的一條來自一個蘆葦，轉發過千，評論過兩千。
原文是一張截圖，數據統計，配文是：「《左耳》首日1.5億，排片率32%。
《重返20歲》首日9800萬，排片率28%。
鹿寒首部電影，新人扛票房，這個成績已經很好了。
高歡呢？《左耳》是他第幾部電影？第二部。
第一部《心迷宮》首日才5500萬，靠著延期才破六億的。
真要比扛票房，鹿寒不輸。」
劉皓存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大概三秒，然後開始敲。
她先鋪數據：《左耳》首日1.5億，次日預售破5000萬，兩天累計破兩億板上釘釘。
她再鋪口碑：豆瓣開分7.5，貓眼9.2，淘票票9.1，全網好評率87%。
她再鋪熱度：微博話題閱讀量破三十億，討論量破兩千萬，連續兩天霸榜熱搜。
她鋪完這些，最後加了一句：「鹿寒的粉絲與其在這裡酸，不如回去多買幾張票，別讓你們哥哥的電影撲得太難看。」
發完，她刷新了一下。
幾秒之內，轉評贊開始瘋漲。評論區里全是歡星的「姐妹會說話就多說點」「蘆葦破防了哈哈哈哈」的消息。
她沒再看了。
切到熱搜榜，發現了一個新話題正在往上沖。#歐豪左耳票房#。
劉皓存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點進去，看到歐豪的團隊發了一篇通稿，大意是「歐豪助力《左耳》票房大賣，新生代小生扛鼎之作」，配了歐豪在片場的劇照，數據做得漂漂亮亮，營銷號鋪了七八條，轉評贊都刷得很高。
她認識這招，這叫「搶功」。
一部電影火了，各家團隊都要出來認領，都想把功勞往自家藝人身上攬。
歐豪的團隊顯然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劉皓存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切到數據站的群，群里已經炸了。
「姐妹們，歐豪那邊開始搶票房了，超話里一堆營銷號在鋪通稿。」
「不要臉！歡樂星才是觀影的主力，許弋才是靈魂人物，他們有什麼資格搶？」
「不能忍，必須反擊。」
「怎麼反擊？撕他們？」
「撕個屁，掉價。
我們換個方式。
曬票根。
我們把票根曬出來，自拍，讓所有人看到，走進電影院的是誰家的粉絲。」
這個提議在群里炸開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主意好，是用事實說話。
你歐豪的團隊發通稿說「歐豪助力」，那我就讓所有人看到，買票進電影院的主力是誰家的粉絲。
劉皓存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來帶頭。」
她沒有猶豫，從抽屜里翻出昨天看《左耳》的票根，把票根放在桌上，用自己的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她又拍了一張自己的自拍。
沒有化妝，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手裡舉著票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她把兩張照片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曬票根為歡哥#二刷完成，明天三刷。歡哥值得。」
發出去之後，她刷新了一下。
轉發量在幾分鐘內突破了一百，評論區里全是「姐妹好漂亮」「我也要曬」「歡星沖啊」。
很快，其他大粉也開始跟進了。
有人曬了票根，有人曬了自拍，有人曬了全家人的票根湊在一起的照片，有人曬了和閨蜜一起舉著票根在電影院門口合影的照片。
話題在超話里擴散的速度比劉皓存想像中快得多。
不到半個小時，#曬票根為歡哥#這個自發話題就衝上了超話熱搜第一。
數據站迅速做出了反應，在超話置頂了活動帖：「#曬票根為歡哥#讓所有人看到，歡星的戰鬥力！」
帖子裡詳細說明了參與方式：在自己的微博發布票根照片+自拍/合影，帶上話題#曬票根為歡哥#，艾特高歡工作室，每滿一千條轉發，數據站將抽十位粉絲送出《左耳》限量周邊。
劉皓存在這個話題里投入了全部精力。
她轉發了每一個曬票根的歡星，在評論區里誇她們漂亮、誇她們有愛、誇她們是最棒的粉絲。
她的號權重高，每轉一條都能帶動幾十個轉發，話題的熱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到了中午，#曬票根為歡哥#衝上了熱搜第二十位。
到了下午，衝進了前十。
到了傍晚，話題閱讀量破億，討論量破百萬。
不只是歡星在參與。
路人也開始加入，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活動好玩。
有人在評論區說「我不是高歡的粉絲，但我覺得你們這個活動挺有意思的」，然後曬了自己的電影票根，配文「支持合格的國產電影」。
有情侶在下面曬了兩個人的票根，配文「約會順便曬一下」。
甚至有一個大媽曬了票根，配文「我和我閨女一起看的，小伙子演得真不錯」。
劉皓存看著那些轉發，嘴角翹了起來。
她覺得這是一種「勝利」，是一種「我們很團結」的勝利。
歡星不是那些只會罵人的飯圈毒瘤，歡星是會用作品說話、用數據說話、用行動說話的粉絲。
在這個圈子裡，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很多戰友。
她們一起打榜、一起控評、一起反黑、一起在深夜裡守在電腦前刷新數據，等一個數字從一億跳到兩億，從兩億跳到三億。
那個數字不是冷冰冰的，是熱的，是粉絲用一張一張電影票壘起來的，是用一條一條微博撐起來的，是用一個又一個深夜熬出來的。
劉皓存看著屏幕上那個1.5億的數字，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是她和高歡之間的連接。
她為他花過錢，為他刷過數據，為他跟黑粉吵過架、熬過夜、哭過笑過。
這個成績里有她的努力，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點。
但一點點也是一點，一粒塵埃也是一粒，塵埃多了就是山，票根多了就是票房。
京城，某高檔寫字樓。
鹿寒的經紀人羊天真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數據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對面的助理低著頭，不敢說話，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1.5億？」羊天真又看了一遍報告上的數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左耳》首日1.5億？」
助理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排片率32%，場均人次68，上座率46%。」
羊天真把報告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鹿寒的《重返20歲》首日票房是9800萬，排片率28%，場均人次42。
當時她覺得那個成績已經很好了，新人扛票房，首日將近一個億，放在整個行業里都是相當亮眼的成績。
但現在和高歡的1.5億一比，差了一大截，差了一個量級！
羊天真拿起手機，給鹿寒發了一條消息：「《左耳》首日票房出來了，1.5億。」
鹿寒正在劇組看英超聯賽，過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回了一條：「看到了。」
就三個字。
羊天真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跟他約的球，還去不去？」
這次鹿寒秒回了：「去。」
羊天真看著那個字，苦笑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但她覺得鹿寒的反應比她想像中要好。
不慌，不亂，不酸。
就是「去」，一個字，乾脆利落。
《左耳》公映第二天的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但微博上的光線比窗外更刺眼。
那是數據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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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超話、有熱搜榜、有實時廣場、有兩個她常逛的數據站、有一個正在編輯的長微博草稿，還有一個是豆瓣電影頁面，評分在8.1和8.2之間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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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像一台被啟動了就沒打算停下來的機器。
左手裡攥著一塊涼透了的麵包，她沒有去咬，甚至沒有再低頭看一眼。
屏幕右下角的微博私信提示音每隔幾秒就響一次，群里的消息刷得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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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號轉一條頂別人轉十條。
她一條一條地轉，手指像上了發條，轉完一輪又從頭開始轉，轉的時候不忘帶上話題，不忘在評論里加上彩虹屁，不忘艾特三個好友。
雖然她不知道那些好友是不是真人，但按照數據站教的做，准沒錯。
她的微博置頂是一條精心編輯過的長文，標題是「許弋，你是我願意用整個青春去等待的人」，配了九張圖，都是高歡在《左耳》里的劇照。
白襯衫的、校服的、站在便利店門口微微低著頭的。
每一張圖都修過，調了色調，加了顆粒感，看起來像老照片，像記憶，像一個人在很多年後翻出舊相冊時那種微微發黃的、帶著溫度的懷念。
那條置頂的轉發量已經一萬多了，評論里全是「姐妹寫得太好了」「我看哭了」「歡哥值得」。
她偶爾會回復幾條，打幾個字，發個表情，然後又切回數據戰場。
「銀河第一星」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叫劉皓存。
再過幾天她就要滿十七歲了，在北京舞蹈學院附中讀二年級，每天的生活就是練功、上課、刷微博、想高歡。
她覺得自己不是普通粉絲。
普通粉絲只會在微博上喊「老公好帥」，她會做數據、會反黑、會寫長文、會分析高歡的每一個角色的心路歷程。
她覺得自己比那些只會尖叫的粉絲高級，比她那個整天只知道看韓劇的室友高級，比所有不把追星當成事業來做的人高級。
這是一種優越感。
但她不會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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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說「我只是想為他多做一點」。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第一件事是摸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臟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還沒睡醒，是因為她在等一個數字。
《左耳》首日票房。
她刷新了一下貓眼頁面，數字跳了一下。又刷新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數字漲得太快了，快到她覺得自己的手機壞了，快到她心跳加速、手指發抖、眼眶發熱。
首日票房。
1.5億。
比起《心迷宮》首日的五千五百萬，翻了將近三倍。
劉皓存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差點把自己摔到地上。
她的室友正在刷牙，聽到動靜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看她，嘴裡還叼著牙刷，白色泡沫從嘴角往下淌，含混地問了一句「你瘋了？」
她沒回答。
只是連忙洗了臉，深吸了一口氣，坐到電腦前，打開微博。
微博已經炸了。
#左耳首日票房破億#掛在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紫色的「爆」字。
點進去，全是粉絲在慶祝，有人說「歡哥值得」，有人說「許弋我的白月光」，有人說「我已經買了五張票明天帶全家人去看」。
劉皓存沒有急著發微博慶祝。
她先切到了超話。
歡星的超話排名已經衝到了明星超話榜第一，甩開第二名鹿寒的超話將近兩萬影響力。
數據站在超話里發了置頂帖：「姐妹們，首日1.5億，這是我們共同的成績！感謝每一個為歡哥買票、刷數據、做反黑的星星！
但我們不能停，今天才是第二天，口碑發酵才剛剛開始，我們要讓更多的人走進電影院！」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的「沖！」「收到！」「繼續干！」
劉皓存沒有回覆。
她切到了熱搜廣場，開始巡邏。
廣場上有人在夸電影好看，有人在夸高歡帥，有人在夸陳嘟靈演技出乎意料。
但也有人在挑刺，有人在陰陽怪氣，有人在唱衰。
最扎眼的一條來自一個蘆葦，轉發過千，評論過兩千。
原文是一張截圖，數據統計，配文是：「《左耳》首日1.5億，排片率32%。
《重返20歲》首日9800萬，排片率28%。
鹿寒首部電影，新人扛票房，這個成績已經很好了。
高歡呢？《左耳》是他第幾部電影？第二部。
第一部《心迷宮》首日才5500萬，靠著延期才破六億的。
真要比扛票房，鹿寒不輸。」
劉皓存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大概三秒，然後開始敲。
她先鋪數據：《左耳》首日1.5億，次日預售破5000萬，兩天累計破兩億板上釘釘。
她再鋪口碑：豆瓣開分7.5，貓眼9.2，淘票票9.1，全網好評率87%。
她再鋪熱度：微博話題閱讀量破三十億，討論量破兩千萬，連續兩天霸榜熱搜。
她鋪完這些，最後加了一句：「鹿寒的粉絲與其在這裡酸，不如回去多買幾張票，別讓你們哥哥的電影撲得太難看。」
發完，她刷新了一下。
幾秒之內，轉評贊開始瘋漲。評論區里全是歡星的「姐妹會說話就多說點」「蘆葦破防了哈哈哈哈」的消息。
她沒再看了。
切到熱搜榜，發現了一個新話題正在往上沖。#歐豪左耳票房#。
劉皓存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點進去，看到歐豪的團隊發了一篇通稿，大意是「歐豪助力《左耳》票房大賣，新生代小生扛鼎之作」，配了歐豪在片場的劇照，數據做得漂漂亮亮，營銷號鋪了七八條，轉評贊都刷得很高。
她認識這招，這叫「搶功」。
一部電影火了，各家團隊都要出來認領，都想把功勞往自家藝人身上攬。
歐豪的團隊顯然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劉皓存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切到數據站的群，群里已經炸了。
「姐妹們，歐豪那邊開始搶票房了，超話里一堆營銷號在鋪通稿。」
「不要臉！歡樂星才是觀影的主力，許弋才是靈魂人物，他們有什麼資格搶？」
「不能忍，必須反擊。」
「怎麼反擊？撕他們？」
「撕個屁，掉價。
我們換個方式。
曬票根。
我們把票根曬出來，自拍，讓所有人看到，走進電影院的是誰家的粉絲。」
這個提議在群里炸開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主意好，是用事實說話。
你歐豪的團隊發通稿說「歐豪助力」，那我就讓所有人看到，買票進電影院的主力是誰家的粉絲。
劉皓存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來帶頭。」
她沒有猶豫，從抽屜里翻出昨天看《左耳》的票根，把票根放在桌上，用自己的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她又拍了一張自己的自拍。
沒有化妝，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手裡舉著票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她把兩張照片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曬票根為歡哥#二刷完成，明天三刷。歡哥值得。」
發出去之後，她刷新了一下。
轉發量在幾分鐘內突破了一百，評論區里全是「姐妹好漂亮」「我也要曬」「歡星沖啊」。
很快，其他大粉也開始跟進了。
有人曬了票根，有人曬了自拍，有人曬了全家人的票根湊在一起的照片，有人曬了和閨蜜一起舉著票根在電影院門口合影的照片。
話題在超話里擴散的速度比劉皓存想像中快得多。
不到半個小時，#曬票根為歡哥#這個自發話題就衝上了超話熱搜第一。
數據站迅速做出了反應，在超話置頂了活動帖：「#曬票根為歡哥#讓所有人看到，歡星的戰鬥力！」
帖子裡詳細說明了參與方式：在自己的微博發布票根照片+自拍/合影，帶上話題#曬票根為歡哥#，艾特高歡工作室，每滿一千條轉發，數據站將抽十位粉絲送出《左耳》限量周邊。
劉皓存在這個話題里投入了全部精力。
她轉發了每一個曬票根的歡星，在評論區里誇她們漂亮、誇她們有愛、誇她們是最棒的粉絲。
她的號權重高，每轉一條都能帶動幾十個轉發，話題的熱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到了中午，#曬票根為歡哥#衝上了熱搜第二十位。
到了下午，衝進了前十。
到了傍晚，話題閱讀量破億，討論量破百萬。
不只是歡星在參與。
路人也開始加入，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活動好玩。
有人在評論區說「我不是高歡的粉絲，但我覺得你們這個活動挺有意思的」，然後曬了自己的電影票根，配文「支持合格的國產電影」。
有情侶在下面曬了兩個人的票根，配文「約會順便曬一下」。
甚至有一個大媽曬了票根，配文「我和我閨女一起看的，小伙子演得真不錯」。
劉皓存看著那些轉發，嘴角翹了起來。
她覺得這是一種「勝利」，是一種「我們很團結」的勝利。
歡星不是那些只會罵人的飯圈毒瘤，歡星是會用作品說話、用數據說話、用行動說話的粉絲。
在這個圈子裡，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很多戰友。
她們一起打榜、一起控評、一起反黑、一起在深夜裡守在電腦前刷新數據，等一個數字從一億跳到兩億，從兩億跳到三億。
那個數字不是冷冰冰的，是熱的，是粉絲用一張一張電影票壘起來的，是用一條一條微博撐起來的，是用一個又一個深夜熬出來的。
劉皓存看著屏幕上那個1.5億的數字，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是她和高歡之間的連接。
她為他花過錢，為他刷過數據，為他跟黑粉吵過架、熬過夜、哭過笑過。
這個成績里有她的努力，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點。
但一點點也是一點，一粒塵埃也是一粒，塵埃多了就是山，票根多了就是票房。
京城，某高檔寫字樓。
鹿寒的經紀人羊天真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數據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對面的助理低著頭，不敢說話，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1.5億？」羊天真又看了一遍報告上的數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左耳》首日1.5億？」
助理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排片率32%，場均人次68，上座率46%。」
羊天真把報告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鹿寒的《重返20歲》首日票房是9800萬，排片率28%，場均人次42。
當時她覺得那個成績已經很好了，新人扛票房，首日將近一個億，放在整個行業里都是相當亮眼的成績。
但現在和高歡的1.5億一比，差了一大截，差了一個量級！
羊天真拿起手機，給鹿寒發了一條消息：「《左耳》首日票房出來了，1.5億。」
鹿寒正在劇組看英超聯賽，過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回了一條：「看到了。」
就三個字。
羊天真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跟他約的球，還去不去？」
這次鹿寒秒回了：「去。」
羊天真看著那個字，苦笑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但她覺得鹿寒的反應比她想像中要好。
不慌，不亂，不酸。
就是「去」，一個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