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決定
德芙品牌方的中國團隊提前一天到達了巴黎。
創意總監姓鄂，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著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說話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但每句話都切中要害。
去年德芙那條被全網群嘲的廣告，金秀賢和鄧紫棋的「下雨天巧克力和音樂更配哦」，就是她的前任留下的爛攤子，今年她接手之後憋著一口氣要打翻身仗。
「高歡老師，辛苦了辛苦了。」
鄂總走過來握手，笑容得體，「這次外景拍攝，我們請了法國當地最好的拍攝團隊，機位、燈光、收音，全部按電影級配置。」
高歡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鄂總費心了。」
鄂總身邊站著一個法國女人，四十多歲，短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繫著一條絲巾，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幹練。
她叫Sylvie，是品牌方聘請的法國文化顧問和導演，負責外景協調、本地資源對接和拍攝-。
Sylvie中文說得不太好，但英語流利。
她沖高歡笑了笑，用法式英語說了一句：「歡迎來到巴黎，高先生。」
「謝謝。」高歡用英語回了一句。
Sylvie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移開，開始跟鄂總低聲交流拍攝場地的最後確認。
……
下午兩點，廣告拍攝正式開始。
女主角是章偌楠。
這是前幾天定好的，德芙廣告的女主角，從原定的楊影換成了章偌楠。
高歡用《告白氣球》的宣傳曲加一首新歌《粉色星球》做廣告曲的代價，把沒有任何商業露出經驗的章偌楠推上了這個位置。
而陳嘟靈，她是來巴黎旅遊的，順便陪高歡。
或者說，是來赴一個到了最後一天的的約定。
她站在拍攝場地外圍，披著一件淺粉色的羽絨服，頭髮被河風吹得有些亂。
她的目光落在章偌楠身上，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河岸邊的鐵藝長椅旁邊，化妝師在給她補妝。
章偌楠的皮膚白，白到在巴黎灰濛濛的天光下有一種透明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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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官不算驚艷，但勝在乾淨，像一塊被水沖了很久的羊脂玉，溫潤、細膩、不扎眼。
此刻她微微抿著嘴唇，手指攥著裙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Sylvie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眼章偌楠，對鄂總說了一句法語。
央央金翻譯給高歡：「她說，這個女孩的臉很東方，但不是那種刻板的東方美。很舒服。」
高歡笑著點了點頭。
章偌楠走到布景前，鐵藝長椅，鋪著淺灰色的毛毯，旁邊的桌子上擺著幾盒德芙巧克力。
背景是塞納河，河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是巴黎的天際線。
因為品牌方提前做了清理，鏡頭範圍內的河岸看起來很乾淨，甚至有點浪漫。
導演喊了「Action」。
章偌楠拿起一塊德芙巧克力，撕開包裝。
包裝紙被撕開的聲音被收音話筒捕捉到，清脆的，像秋天踩碎了一片干葉子。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巧克力，很小的一口，嘴唇碰到巧克力的時候微微抿了一下，然後慢慢咀嚼。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睫毛輕輕顫著，臉上的表情從「我在吃東西」變成了「這個東西好好吃」，又從「好好吃」變成了「我好幸福」。
那個笑容不是演出來的，因為她在想第一次見到高歡的瞬間。
她的眼睛不自覺地往監視器後面飄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高歡。
只是一眼，很快，快到別人注意不到。
但那個笑容變得更深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臉頰上有一個很淺很淺的酒窩浮現出來。
Sylvie在監視器後面看著，沒說話。過了幾秒，她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法語。
央央金翻譯給高歡：「她說，這個女孩的眼睛裡有東西，她一定想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陳嘟靈站在外圍，也看到了那個笑容。
她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
她看出來了，章偌楠看高歡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因為她自己就是用那種眼神看高歡的。
那是一種「我喜歡你」、小心翼翼、帶著崇拜和膽怯的注視。
她偏過頭，看著站在監視器後面的高歡。
他的目光落在監視器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陳嘟靈的心臟縮了一下。
她想起在《左耳》片場，高歡對她說的話。
「距離殺青大概還有半個月，我們可以談半個月的戀愛。」
那是2014年10月10日。
半個月的約定，從那天算起，今天是15天的最後一天。
後來戲殺青了，人散了，約定變成了一段沒有蓋章的記憶。
她不知道那段記憶在他心裡占了多少空間，但她知道，在她心裡，那片空間一直沒有騰出來。
現在，他身邊又有了新的女孩。
他把她簽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讓她退學考北電。
他讓她拍德芙廣告，給了她一個新人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這些事情在陳嘟靈腦子裡炸開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不疼，但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情緒壓下去。
她臉上沒有表情，像一潭被風吹皺了的水面，漣漪還在盪，但已經快平了。
但她做了一個決定。
……
兩個多小時後，章偌楠的ASMR廣告拍了三條就過了。
Sylvie對第一條的效果很滿意，第二條和第三條是備用的。
她從布景前走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有一種「我終於撐過來了」的虛脫。
央央金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小章，你剛才的鏡頭很好。」央央金說。
「謝謝央央姐。」
章偌楠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高歡的方向飄了一下。
高歡正在跟鄂總聊明天的拍攝安排，沒有看她。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瓶。
瓶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陳嘟靈的廣告在明天拍，不是德芙廣告，是高歡幫她找好的一個品牌平面拍攝，跟德芙沒關係。
今天她不用拍任何東西。
Sylvie建議高歡和陳嘟靈可以先在塞納河畔逛逛，熟悉一下巴黎的氛圍，順便也讓陳嘟靈放鬆一下，明天她的拍攝狀態會更好。
高歡看了陳嘟靈一眼。「走吧。」
陳嘟靈看了章偌楠一眼，然後跟著高歡往外走。
章偌楠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瓶水。
央央金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章，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明天沒有你的戲份，可以睡個懶覺。」
章偌楠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彎的弧度剛好，不多不少，像一個潛意識裡早被精確計算過的微笑。
央央金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
創意總監姓鄂，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著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說話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但每句話都切中要害。
去年德芙那條被全網群嘲的廣告，金秀賢和鄧紫棋的「下雨天巧克力和音樂更配哦」，就是她的前任留下的爛攤子，今年她接手之後憋著一口氣要打翻身仗。
「高歡老師，辛苦了辛苦了。」
鄂總走過來握手，笑容得體，「這次外景拍攝，我們請了法國當地最好的拍攝團隊，機位、燈光、收音，全部按電影級配置。」
高歡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鄂總費心了。」
鄂總身邊站著一個法國女人，四十多歲，短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繫著一條絲巾，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幹練。
她叫Sylvie，是品牌方聘請的法國文化顧問和導演，負責外景協調、本地資源對接和拍攝-。
Sylvie中文說得不太好，但英語流利。
她沖高歡笑了笑，用法式英語說了一句：「歡迎來到巴黎，高先生。」
「謝謝。」高歡用英語回了一句。
Sylvie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移開，開始跟鄂總低聲交流拍攝場地的最後確認。
……
下午兩點，廣告拍攝正式開始。
女主角是章偌楠。
這是前幾天定好的，德芙廣告的女主角，從原定的楊影換成了章偌楠。
高歡用《告白氣球》的宣傳曲加一首新歌《粉色星球》做廣告曲的代價，把沒有任何商業露出經驗的章偌楠推上了這個位置。
而陳嘟靈，她是來巴黎旅遊的，順便陪高歡。
或者說，是來赴一個到了最後一天的的約定。
她站在拍攝場地外圍，披著一件淺粉色的羽絨服，頭髮被河風吹得有些亂。
她的目光落在章偌楠身上，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河岸邊的鐵藝長椅旁邊，化妝師在給她補妝。
章偌楠的皮膚白，白到在巴黎灰濛濛的天光下有一種透明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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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官不算驚艷，但勝在乾淨，像一塊被水沖了很久的羊脂玉，溫潤、細膩、不扎眼。
此刻她微微抿著嘴唇，手指攥著裙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Sylvie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眼章偌楠，對鄂總說了一句法語。
央央金翻譯給高歡：「她說，這個女孩的臉很東方，但不是那種刻板的東方美。很舒服。」
高歡笑著點了點頭。
章偌楠走到布景前，鐵藝長椅，鋪著淺灰色的毛毯，旁邊的桌子上擺著幾盒德芙巧克力。
背景是塞納河，河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是巴黎的天際線。
因為品牌方提前做了清理，鏡頭範圍內的河岸看起來很乾淨，甚至有點浪漫。
導演喊了「Action」。
章偌楠拿起一塊德芙巧克力，撕開包裝。
包裝紙被撕開的聲音被收音話筒捕捉到，清脆的，像秋天踩碎了一片干葉子。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巧克力，很小的一口，嘴唇碰到巧克力的時候微微抿了一下，然後慢慢咀嚼。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睫毛輕輕顫著，臉上的表情從「我在吃東西」變成了「這個東西好好吃」，又從「好好吃」變成了「我好幸福」。
那個笑容不是演出來的，因為她在想第一次見到高歡的瞬間。
她的眼睛不自覺地往監視器後面飄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高歡。
只是一眼，很快，快到別人注意不到。
但那個笑容變得更深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臉頰上有一個很淺很淺的酒窩浮現出來。
Sylvie在監視器後面看著，沒說話。過了幾秒，她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法語。
央央金翻譯給高歡：「她說，這個女孩的眼睛裡有東西，她一定想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陳嘟靈站在外圍，也看到了那個笑容。
她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
她看出來了，章偌楠看高歡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因為她自己就是用那種眼神看高歡的。
那是一種「我喜歡你」、小心翼翼、帶著崇拜和膽怯的注視。
她偏過頭，看著站在監視器後面的高歡。
他的目光落在監視器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陳嘟靈的心臟縮了一下。
她想起在《左耳》片場，高歡對她說的話。
「距離殺青大概還有半個月，我們可以談半個月的戀愛。」
那是2014年10月10日。
半個月的約定，從那天算起，今天是15天的最後一天。
後來戲殺青了，人散了，約定變成了一段沒有蓋章的記憶。
她不知道那段記憶在他心裡占了多少空間，但她知道，在她心裡，那片空間一直沒有騰出來。
現在，他身邊又有了新的女孩。
他把她簽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讓她退學考北電。
他讓她拍德芙廣告，給了她一個新人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這些事情在陳嘟靈腦子裡炸開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不疼，但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情緒壓下去。
她臉上沒有表情，像一潭被風吹皺了的水面，漣漪還在盪，但已經快平了。
但她做了一個決定。
……
兩個多小時後，章偌楠的ASMR廣告拍了三條就過了。
Sylvie對第一條的效果很滿意，第二條和第三條是備用的。
她從布景前走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有一種「我終於撐過來了」的虛脫。
央央金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小章，你剛才的鏡頭很好。」央央金說。
「謝謝央央姐。」
章偌楠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高歡的方向飄了一下。
高歡正在跟鄂總聊明天的拍攝安排，沒有看她。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瓶。
瓶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陳嘟靈的廣告在明天拍，不是德芙廣告，是高歡幫她找好的一個品牌平面拍攝，跟德芙沒關係。
今天她不用拍任何東西。
Sylvie建議高歡和陳嘟靈可以先在塞納河畔逛逛，熟悉一下巴黎的氛圍，順便也讓陳嘟靈放鬆一下，明天她的拍攝狀態會更好。
高歡看了陳嘟靈一眼。「走吧。」
陳嘟靈看了章偌楠一眼，然後跟著高歡往外走。
章偌楠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瓶水。
央央金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章，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明天沒有你的戲份，可以睡個懶覺。」
章偌楠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彎的弧度剛好，不多不少，像一個潛意識裡早被精確計算過的微笑。
央央金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