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們
第151章 她們
林琛在白沙鎮待了三天，又跟著轉運車去了新鄉。
新鄉的災情比鄭州更重。北邊的村莊泡在水裡，有些地方水深超過兩米，電線桿只露出半截。
衝鋒舟在洪水裡來回穿梭，發動機一響就是一天。
林琛在舟上站了將近八個小時，腰已經僵了，從船尾跨上岸的時候膝蓋彎不下去，扶著車廂板緩了幾秒才站直。
他的衣服這兩天就沒幹過。
武警和消防的兄弟比他更累。有人在衝鋒舟上靠著發動機就能睡著，船靠岸的時候被旁邊的人推了兩下才醒過來；有人坐在沙袋上扒盒飯，吃著吃著筷子不動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林琛肯干，學東西快，又會來事。搬物資的時候他沖在最前面，裝發電機的時候他蹲在旁邊看技術人員接線，看兩遍就能搭把手。
跟他搭檔時間最長的是一個叫李振的武警戰士，河南本地人，二十二歲，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青春痘，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幹活利索。
兩人一起扛了幾十趟物資，配合已經不需要說話，林琛彎腰他遞，他轉身林琛接。
中午，第一批任務總算告一段落。
眾人回到指揮中心所在的補給站，靠在沙袋堆上吃飯的時候，李振蹲在他旁邊，用筷子扒拉著盒飯里的土豆絲，問他：「哥，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沒單位，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你是志願者？」
「差不多。」
「那你原來做什麼的？」李振好奇道。
林琛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拍戲的。」
「演員？」李振有點興奮，「你演過啥？」
「不是演員，是導演。」
李振「哦」了一聲，興趣明顯降了大半。
他扒了兩口飯，又問：「那你拍過啥電視劇？」
「《開端》。」
李振眨了兩下眼，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轉過頭看向旁邊幾個正在扒飯的戰友，那幾個人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其中一個笑了起來：「《開端》？那個公交車爆炸的？你可拉倒吧，那部劇老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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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接話：「哈哈，兄弟，你要是《開端》的導演，我就是吳彥祖。
有人接了一句：「誰又不是吳彥祖了？我是新鄉吳彥祖。」
「我是鄭州吳彥祖。」
「我是天津吳彥祖。」
旁邊幾個人同時笑出聲。
一個年輕的消防兵把礦泉水瓶舉起來當話筒，湊到李振面前，故作正經地說：「請問吳彥祖先生，你對這次救援任務有什麼感想？」
李振一把推開他的手，「滾一邊去。」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開著玩笑，氣氛輕鬆。
林琛無奈，但也沒解釋。
李振笑完了，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林琛，替他解圍似的說了一句：「哥，你別往心裡去。大家就是開玩笑。」
另一個小伙子嚼著飯，含含糊糊說：「對啊，兄弟，不是我們不信你，你是沒看到，這兩天來河南的明星不少，都在鄭州那邊，捐了東西拍幾張照片就走了。哪有真上一線的？你要真是導演，犯得著在這跟我們扛沙袋？」
林琛沒解釋。
眾人聊著聊著，話題就從林琛身上拐到了別處。
也許是因為之前談到娛樂圈的話題，一個年輕戰士忽然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班長聽見「你們看新聞了嗎？田希薇好像也來鄭州了，有人說在物資轉運中心看到她了。
「田希薇？哪個是田希薇？」李振抬起頭。
「就是那個，《卿卿生活》里的那個，甜得很。誤...你前段時間不是還給我看她照片，說你喜歡她嗎？」
李振撓了撓頭，「我就是網上看到的美女照片，她具體是誰，不太清楚...我喜歡的是楊超月，接地氣。
"
旁邊有人接話：「楊超月我也可以。」
「我喜歡張靖儀，有氣質。」
「劉浩純呢？劉浩純有人喜歡嗎？」
沒人應。
過了兩秒，角落裡有人悶聲說了一句：「我覺得劉浩純也不錯，就是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你才不聰明，你全家都不聰明。
，眾人哈哈大笑。
那個起頭說喜歡田希薇的戰士轉過頭，看著林琛，打趣道：「兄弟，你說你是導演，那你認識她們嗎？回頭能不能給我要張簽名照？」
林琛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林琛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調侃：「兄弟，你這入戲也太深了，咱都是幹活的，你別把自己真當大導演了。」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笑，但笑聲是善意的。
坐在最邊上的那個年輕武警沒笑。
他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手機信號不太好，頁面加載得很慢，屏幕上的白色圈圈轉了好幾秒才出來一張百度百科的頁面。
頁面上方赫然寫著「林琛」兩個字。
他抬起頭，張了張嘴。
「哥..
「」
話沒說完，周圍忽然安靜了。
人群的目光齊刷刷地往外圍看去，像是在看著什麼人。
「那是誰？」
「不知道，好像是哪個明星吧？長得挺好看的。」
「你眼裡哪個女的長得不好看？」
「不是，這個是真的好看。」
幾個戰士看到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眼神從茫然變成辨認，又從辨認變成不敢確認0
一個人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林琛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楊超月站在補給站的帳篷前面，淺色的T恤，褲腿卷到小腿，運動鞋上全是泥，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沒化妝，嘴唇乾乾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她從那群穿著迷彩服的戰士身邊穿過，白得像會發光。
楊超月走到林琛面前停下來。
林琛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楊超月看著他，林琛身上T恤的泥幹了，變成一片一片的灰色，褲腿卷著，露出的腳踝上有幾道傷痕，頭髮被泥水糊過又幹了，結成一縷一縷的，手指上纏著創可貼，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楊超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是笑著的。
她什麼都沒問，沒有「你怎麼在這」，沒抱怨「你怎麼不跟我說」，沒有「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就是看著他，好像看到他好好的，就夠了。
「累不累？」楊超月聲音輕輕的。
林琛看著她，搖了搖頭。
「還好。」
「你怎麼找到這的？」林琛問。
「看到了新聞。」楊超月沒細說。
她問：「你手機呢？」
「掉水裡了。」
楊超月點了點頭，沒再問。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但沒有人出聲。
剛才那個查了百度百科的戰士這時候才興奮的把那句話完整地吐出來：「他......他好像真的是《開端》的導演。名字對上了，照片也對得上。」
周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湊到李振身邊，壓低聲音：「振哥，你剛才不是說你喜歡楊超月嗎？
她就在這啊，你倒是去要簽名啊！」
李振的臉一下子紅了，之前還在侃侃而談的他，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
他低著頭，嘴唇動了幾下，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林琛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楊超月說：「剛才有幾個人說喜歡你，想要簽名。」
楊超月看了李振一眼，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的時候大大咧咧的，跟電視上一模一樣。
「現在沒紙筆，一會給你簽。」
李振興奮極了，急忙道謝！
旁邊的戰友一看，羨慕極了，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我靠，來真的」。
不少戰士湊熱鬧似的圍到林琛和楊超月面前，嘴上「琛哥」叫個不停。
「琛哥，能不能讓楊超月也給我簽個..
97
他比林琛還大兩三歲，但「琛哥」叫的格外自然。
林琛笑著說：「她就在這裡，你直接給她說啊，還用找我傳話？」
那個戰士看著楊超月，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振在一旁拆台：「，老楊，你不是喜歡田希薇嗎？來這湊什麼熱鬧？去去去！」
「還有你，老周，你不是喜歡張靖儀嗎？李俞，誰說自己是劉浩純真愛粉的？」
老楊嘴硬道：「誰說的，我其實也喜歡楊超月的！」
幾個圍著要簽名的人也附和，「對對對，我喜歡楊超月好久了。」
楊超月被他們的樣子逗笑了，也開起玩笑：「你們好假！」
幾個戰士有點不好意思，在那嘀嘀咕咕的解釋，但沒有退去的意思，都等著楊超月給他們簽名。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圍傳來一個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喘：「怎麼，你們都要爬牆超月了？」
所有人轉過頭。
田希薇站在幾米外。
她的T恤濕透了，臉上全是汗，頭髮亂成一團，鞋上糊了厚厚一層泥，但她嘴角帶著笑，眼睛彎彎的，像只趕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的貓。
那幾個戰士站在原地，像是被點了穴，一臉的不可置信。
「田希薇？」
「田希薇也來了？！」
竊竊私語從一圈傳到另一圈。
之前那個說自己喜歡田希薇的戰士嘴張著，半天沒合攏，旁邊的戰友拍了他一下。
「你不是說喜歡田希薇嗎？人就在這，你倒是上去啊。」
那戰士被推了一把，跟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田希薇面前，緊張得說不出話。
他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田、田老師......我是你粉絲。」
田希薇笑了一下。
「謝謝，你們辛苦了。」
那戰士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幾下，又說不出話。
田希薇看了林琛一眼，林琛也在看著她，兩人一個對視就無需多言。
她收回目光，笑著說：「回頭我讓林導給你們帶過來。」
「謝謝田老師！謝謝琛哥！」戰士激動不已。
一旁，有人已經在和朋友討論「怎麼她們都來了」，有人在低聲問「她們都是來找琛哥的？」。
還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後悔，當初該去學導演啊！
導演，得學！
就在氣氛愉悅之時，對講機響了。
一個戰士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他掛了對講機，站起來，大聲吼道：「白沙那邊又有村子被圍了，衝鋒舟不夠，需要人手！」
眾戰士奔跑起來，一刻也不停留，林琛看了楊超月和田希薇一眼，沒多說，微微朝她們點頭，然後跟隨大部隊走了。
楊超月看著他離開的放心，心揪起，最終只低聲說了四個字：「注意安全。」
除了田希薇，已經沒有人能聽見。
田希薇站在旁邊，沒開口，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一刻也沒移開過。
那目光里不說一個字的挽留，是因為知道留不住，他在這裡做的事比留下來跟她說話重要。
遠處衝鋒舟的發動機響起來，聲音從水面上傳過來，悶悶的，沒一會便徹底消失。
兩人又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轉過身朝著補給站的方向走過去，一前一後。
補給站里堆滿了各地運來的物資。
成箱的方便麵摞成小山，瓶裝水碼放整齊，消毒液和藥品分區域擺放，標籤上寫著不同的接收點。
有個戴紅袖章的中年女人正在對著物資清單發愁，人手不夠，分揀不過來。
楊超月她，說自己是來幫忙的。
中年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認出來，只當她是普通志願者，遞給她一沓物資清單，說了句「你按這個分類，別搞錯了」。
楊超月接過來，蹲下，開始幹活。
田希薇也拿了手套，走到楊超月旁邊蹲下來。
沒有人說話，紙箱和包裝袋之間的空隙里，兩個女人蹲在那裡，分工合作。
楊超月撐開袋子，田希薇把物資一樣一樣放進去，配合默契，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下午的時候，劉浩純到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褲腿上濺了不少泥點子，臉上還有坐長途車留下的油光。
她一進營地就在人群里找林琛，沒找到，卻先看到了田希薇。
「希薇姐！」
田希薇和楊超月抬起頭，看到劉浩純站在物資堆旁邊，兩人都沒有任何的意外。
劉浩純喘了幾口，也開始幫忙分類。
三個人在補給站各忙各的，偶爾有人認出來，多看兩眼，但沒人上前打擾。
張靖儀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先是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隨意，構圖歪了，光線也不好。
但她沒有刪掉。
她收起手機，轉身走進補給站，拿起一雙勞工手套戴上，蹲下來開始幫忙。
天快黑的時候，林琛回來了。
他渾身濕透，褲腿上全是泥，鞋裡灌滿了水，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補給站，看到了楊超月，看到了田希薇，看到了劉浩純和張靖儀。
她們擠在帳篷下面，借著昏黃的燈光分裝物資，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她們都是為他來的。
他知道。
林琛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他正要走過去。
帳篷外面，幾個穿著衝鋒衣的人扛著攝像機走了進來。胸口的工牌上印著「人民日報」四個字，旁邊還有人舉著話筒，肩上扛著印有「河南日報」標識的錄音杆。
這次他們前來一線，除了報導救援情況外，還要採集一批志願者的素材，用於後續的專題報導。
林琛在白沙鎮待了三天，又跟著轉運車去了新鄉。
新鄉的災情比鄭州更重。北邊的村莊泡在水裡，有些地方水深超過兩米，電線桿只露出半截。
衝鋒舟在洪水裡來回穿梭，發動機一響就是一天。
林琛在舟上站了將近八個小時，腰已經僵了，從船尾跨上岸的時候膝蓋彎不下去，扶著車廂板緩了幾秒才站直。
他的衣服這兩天就沒幹過。
武警和消防的兄弟比他更累。有人在衝鋒舟上靠著發動機就能睡著，船靠岸的時候被旁邊的人推了兩下才醒過來；有人坐在沙袋上扒盒飯，吃著吃著筷子不動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林琛肯干，學東西快，又會來事。搬物資的時候他沖在最前面，裝發電機的時候他蹲在旁邊看技術人員接線，看兩遍就能搭把手。
跟他搭檔時間最長的是一個叫李振的武警戰士，河南本地人，二十二歲，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青春痘，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幹活利索。
兩人一起扛了幾十趟物資，配合已經不需要說話，林琛彎腰他遞，他轉身林琛接。
中午，第一批任務總算告一段落。
眾人回到指揮中心所在的補給站，靠在沙袋堆上吃飯的時候，李振蹲在他旁邊，用筷子扒拉著盒飯里的土豆絲，問他：「哥，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沒單位，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你是志願者？」
「差不多。」
「那你原來做什麼的？」李振好奇道。
林琛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拍戲的。」
「演員？」李振有點興奮，「你演過啥？」
「不是演員，是導演。」
李振「哦」了一聲，興趣明顯降了大半。
他扒了兩口飯，又問：「那你拍過啥電視劇？」
「《開端》。」
李振眨了兩下眼，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轉過頭看向旁邊幾個正在扒飯的戰友，那幾個人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其中一個笑了起來：「《開端》？那個公交車爆炸的？你可拉倒吧，那部劇老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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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接話：「哈哈，兄弟，你要是《開端》的導演，我就是吳彥祖。
有人接了一句：「誰又不是吳彥祖了？我是新鄉吳彥祖。」
「我是鄭州吳彥祖。」
「我是天津吳彥祖。」
旁邊幾個人同時笑出聲。
一個年輕的消防兵把礦泉水瓶舉起來當話筒，湊到李振面前，故作正經地說：「請問吳彥祖先生，你對這次救援任務有什麼感想？」
李振一把推開他的手，「滾一邊去。」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開著玩笑，氣氛輕鬆。
林琛無奈，但也沒解釋。
李振笑完了，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林琛，替他解圍似的說了一句：「哥，你別往心裡去。大家就是開玩笑。」
另一個小伙子嚼著飯，含含糊糊說：「對啊，兄弟，不是我們不信你，你是沒看到，這兩天來河南的明星不少，都在鄭州那邊，捐了東西拍幾張照片就走了。哪有真上一線的？你要真是導演，犯得著在這跟我們扛沙袋？」
林琛沒解釋。
眾人聊著聊著，話題就從林琛身上拐到了別處。
也許是因為之前談到娛樂圈的話題，一個年輕戰士忽然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班長聽見「你們看新聞了嗎？田希薇好像也來鄭州了，有人說在物資轉運中心看到她了。
「田希薇？哪個是田希薇？」李振抬起頭。
「就是那個，《卿卿生活》里的那個，甜得很。誤...你前段時間不是還給我看她照片，說你喜歡她嗎？」
李振撓了撓頭，「我就是網上看到的美女照片，她具體是誰，不太清楚...我喜歡的是楊超月，接地氣。
"
旁邊有人接話：「楊超月我也可以。」
「我喜歡張靖儀，有氣質。」
「劉浩純呢？劉浩純有人喜歡嗎？」
沒人應。
過了兩秒，角落裡有人悶聲說了一句：「我覺得劉浩純也不錯，就是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你才不聰明，你全家都不聰明。
，眾人哈哈大笑。
那個起頭說喜歡田希薇的戰士轉過頭，看著林琛，打趣道：「兄弟，你說你是導演，那你認識她們嗎？回頭能不能給我要張簽名照？」
林琛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林琛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調侃：「兄弟，你這入戲也太深了，咱都是幹活的，你別把自己真當大導演了。」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笑，但笑聲是善意的。
坐在最邊上的那個年輕武警沒笑。
他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手機信號不太好，頁面加載得很慢，屏幕上的白色圈圈轉了好幾秒才出來一張百度百科的頁面。
頁面上方赫然寫著「林琛」兩個字。
他抬起頭，張了張嘴。
「哥..
「」
話沒說完，周圍忽然安靜了。
人群的目光齊刷刷地往外圍看去，像是在看著什麼人。
「那是誰？」
「不知道，好像是哪個明星吧？長得挺好看的。」
「你眼裡哪個女的長得不好看？」
「不是，這個是真的好看。」
幾個戰士看到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眼神從茫然變成辨認，又從辨認變成不敢確認0
一個人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林琛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楊超月站在補給站的帳篷前面，淺色的T恤，褲腿卷到小腿，運動鞋上全是泥，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沒化妝，嘴唇乾乾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她從那群穿著迷彩服的戰士身邊穿過，白得像會發光。
楊超月走到林琛面前停下來。
林琛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楊超月看著他，林琛身上T恤的泥幹了，變成一片一片的灰色，褲腿卷著，露出的腳踝上有幾道傷痕，頭髮被泥水糊過又幹了，結成一縷一縷的，手指上纏著創可貼，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楊超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是笑著的。
她什麼都沒問，沒有「你怎麼在這」，沒抱怨「你怎麼不跟我說」，沒有「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就是看著他，好像看到他好好的，就夠了。
「累不累？」楊超月聲音輕輕的。
林琛看著她，搖了搖頭。
「還好。」
「你怎麼找到這的？」林琛問。
「看到了新聞。」楊超月沒細說。
她問：「你手機呢？」
「掉水裡了。」
楊超月點了點頭，沒再問。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但沒有人出聲。
剛才那個查了百度百科的戰士這時候才興奮的把那句話完整地吐出來：「他......他好像真的是《開端》的導演。名字對上了，照片也對得上。」
周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湊到李振身邊，壓低聲音：「振哥，你剛才不是說你喜歡楊超月嗎？
她就在這啊，你倒是去要簽名啊！」
李振的臉一下子紅了，之前還在侃侃而談的他，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
他低著頭，嘴唇動了幾下，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林琛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楊超月說：「剛才有幾個人說喜歡你，想要簽名。」
楊超月看了李振一眼，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的時候大大咧咧的，跟電視上一模一樣。
「現在沒紙筆，一會給你簽。」
李振興奮極了，急忙道謝！
旁邊的戰友一看，羨慕極了，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我靠，來真的」。
不少戰士湊熱鬧似的圍到林琛和楊超月面前，嘴上「琛哥」叫個不停。
「琛哥，能不能讓楊超月也給我簽個..
97
他比林琛還大兩三歲，但「琛哥」叫的格外自然。
林琛笑著說：「她就在這裡，你直接給她說啊，還用找我傳話？」
那個戰士看著楊超月，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振在一旁拆台：「，老楊，你不是喜歡田希薇嗎？來這湊什麼熱鬧？去去去！」
「還有你，老周，你不是喜歡張靖儀嗎？李俞，誰說自己是劉浩純真愛粉的？」
老楊嘴硬道：「誰說的，我其實也喜歡楊超月的！」
幾個圍著要簽名的人也附和，「對對對，我喜歡楊超月好久了。」
楊超月被他們的樣子逗笑了，也開起玩笑：「你們好假！」
幾個戰士有點不好意思，在那嘀嘀咕咕的解釋，但沒有退去的意思，都等著楊超月給他們簽名。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圍傳來一個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喘：「怎麼，你們都要爬牆超月了？」
所有人轉過頭。
田希薇站在幾米外。
她的T恤濕透了，臉上全是汗，頭髮亂成一團，鞋上糊了厚厚一層泥，但她嘴角帶著笑，眼睛彎彎的，像只趕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的貓。
那幾個戰士站在原地，像是被點了穴，一臉的不可置信。
「田希薇？」
「田希薇也來了？！」
竊竊私語從一圈傳到另一圈。
之前那個說自己喜歡田希薇的戰士嘴張著，半天沒合攏，旁邊的戰友拍了他一下。
「你不是說喜歡田希薇嗎？人就在這，你倒是上去啊。」
那戰士被推了一把，跟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田希薇面前，緊張得說不出話。
他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田、田老師......我是你粉絲。」
田希薇笑了一下。
「謝謝，你們辛苦了。」
那戰士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幾下，又說不出話。
田希薇看了林琛一眼，林琛也在看著她，兩人一個對視就無需多言。
她收回目光，笑著說：「回頭我讓林導給你們帶過來。」
「謝謝田老師！謝謝琛哥！」戰士激動不已。
一旁，有人已經在和朋友討論「怎麼她們都來了」，有人在低聲問「她們都是來找琛哥的？」。
還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後悔，當初該去學導演啊！
導演，得學！
就在氣氛愉悅之時，對講機響了。
一個戰士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他掛了對講機，站起來，大聲吼道：「白沙那邊又有村子被圍了，衝鋒舟不夠，需要人手！」
眾戰士奔跑起來，一刻也不停留，林琛看了楊超月和田希薇一眼，沒多說，微微朝她們點頭，然後跟隨大部隊走了。
楊超月看著他離開的放心，心揪起，最終只低聲說了四個字：「注意安全。」
除了田希薇，已經沒有人能聽見。
田希薇站在旁邊，沒開口，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一刻也沒移開過。
那目光里不說一個字的挽留，是因為知道留不住，他在這裡做的事比留下來跟她說話重要。
遠處衝鋒舟的發動機響起來，聲音從水面上傳過來，悶悶的，沒一會便徹底消失。
兩人又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轉過身朝著補給站的方向走過去，一前一後。
補給站里堆滿了各地運來的物資。
成箱的方便麵摞成小山，瓶裝水碼放整齊，消毒液和藥品分區域擺放，標籤上寫著不同的接收點。
有個戴紅袖章的中年女人正在對著物資清單發愁，人手不夠，分揀不過來。
楊超月她，說自己是來幫忙的。
中年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認出來，只當她是普通志願者，遞給她一沓物資清單，說了句「你按這個分類，別搞錯了」。
楊超月接過來，蹲下，開始幹活。
田希薇也拿了手套，走到楊超月旁邊蹲下來。
沒有人說話，紙箱和包裝袋之間的空隙里，兩個女人蹲在那裡，分工合作。
楊超月撐開袋子，田希薇把物資一樣一樣放進去，配合默契，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下午的時候，劉浩純到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褲腿上濺了不少泥點子，臉上還有坐長途車留下的油光。
她一進營地就在人群里找林琛，沒找到，卻先看到了田希薇。
「希薇姐！」
田希薇和楊超月抬起頭，看到劉浩純站在物資堆旁邊，兩人都沒有任何的意外。
劉浩純喘了幾口，也開始幫忙分類。
三個人在補給站各忙各的，偶爾有人認出來，多看兩眼，但沒人上前打擾。
張靖儀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先是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隨意，構圖歪了，光線也不好。
但她沒有刪掉。
她收起手機，轉身走進補給站，拿起一雙勞工手套戴上，蹲下來開始幫忙。
天快黑的時候，林琛回來了。
他渾身濕透，褲腿上全是泥，鞋裡灌滿了水，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補給站，看到了楊超月，看到了田希薇，看到了劉浩純和張靖儀。
她們擠在帳篷下面，借著昏黃的燈光分裝物資，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她們都是為他來的。
他知道。
林琛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他正要走過去。
帳篷外面，幾個穿著衝鋒衣的人扛著攝像機走了進來。胸口的工牌上印著「人民日報」四個字，旁邊還有人舉著話筒，肩上扛著印有「河南日報」標識的錄音杆。
這次他們前來一線，除了報導救援情況外，還要採集一批志願者的素材，用於後續的專題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