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母繼母
「高叔叔！」小雪忽然喊了聲。
我回頭一看，發現小雪舉著手機，站在我的身後。
再一看，發現自己又在空房中。
小雪放下手機說：「高叔叔，剛才您差點失控，嚇我一跳！」
我好奇地問：「我回老屋，你都看到了？」
「那當然，」小雪晃著手機說，「整個過程，我都拍下來了！」
「真的嗎？」我迫不及待地問。
小雪點開手機相冊，點開一個視頻，果然是我回老屋的視頻，我在望南坡上給祖母磕頭，攙扶祖母下山，向祖父和父親敬禮，一連串畫面十分清晰，就連我與祖母、祖父和父親的對話也一清二楚。
我忽又心裡一動，說：「這個視頻好是好，只可惜我的生母和繼母不在裡面！」
小雪說：「高叔叔，您剛才回到的是七六年，您生母跟您父親離婚十八年了都，這年她在黃石，跟您隔著一條江呢！還有您繼母，這年她前任丈夫去世了，她悲痛欲絕，四處漂泊，還沒打算再婚，也不認識您父親呢！」
一聽這個話，我就吃驚了，問：「小雪，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燕子姐姐告訴我的，」小雪笑著說，「您不是把U盤的資料都拷給她了嗎？」
「對對！」我不得不佩服小雪的記憶能力，豎起大拇指說，「你了不起，了不起啊小雪——這個視頻你發給我，我要珍藏起來，作為永恆的紀念！」
小雪說，視頻容量太大，她要壓縮一下。我忽然想起沒加小雪微信，就說：「小雪，我們加個微信吧。」小雪晃著手機說：「我這手機，我爸設置了權限，誰也加不了。不過您放心，我有胡編微信，弄好後我發給他，讓他發給您，好不好？」
我忙說好好：「小雪感謝你，非常感謝！」
小雪說：「不用謝的高叔叔——我今天可以滿足您十個願望，除去剛才您回故鄉的一個，還有九個願望，比如剛才您說，您想見見您的生母和繼母，我是可以讓您見到的，馬上！」
生母和繼母都待我恩重如山。她們去世後，我曾陷入長時間的悲痛與思念，並先後寫出了《兵娘》和《水中娘》兩篇懷念文章，《兵娘》刊載於《散文選刊》2013年第8期，《水中娘》刊登於《延河》2014年第5期，並於次年榮獲「孫犁散文獎」。
文章發表和獲獎之後，我對兩位母親的思念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思念，兩位母親經常走進我的夢鄉。
因此我說：「小雪，我想見到我的生母和繼母！」
小雪說聲好的，馬上舉起手機對著我說：「高叔，您的生母和繼母，您想先見哪個？」
我說：「我想同時見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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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行！」小雪說，「您的生母和繼母生活在兩個地方，她們生前幾乎沒有交集，所以您是不可以同時見到她們的！」
我吃驚地問：「小雪，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雪笑道：「高叔您忘了？您把U盤給了燕子姐姐，您生母繼母的信息都在家庭文檔里，我都看到了。我還知道，您的生母姓李，她老人家生於1934年11月6日， 1999年10月25日在黃石去世；您繼母姓王，她生於1932年5月11日，2013年3月23日去世！」
我不得不驚嘆小雪的記憶能力，想了想說：「那，就先見生母吧我！」
「好的高叔，」小雪舉著手機說，「但我還要提幾個問題，請您回答！」
「好的小雪，你問吧！」
「你生母是什麼時候與您父親離婚的？」
「大概在我十個月大的時候。」
「您對生母的記憶，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當時的情景您還記得嗎？」
母親與我父親離婚後去了八里湖，獨身一人漂泊多年。她留給我的第一次記憶，是在我兩歲多時，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是一個春天，我、祖母、祖父、父親，坐在堂屋大方桌邊吃早飯，門外忽然走進一個陌生女人，她一把將我抱在懷裡，親著我的臉，淚流滿面。她喊著我的小名，說毛奶兒，你都長這麼高了。我掙脫她的手，躲進祖母的懷裡。祖母撫摸著我的頭說，毛奶兒，這是你姨，快叫姨。當時我想，我怎麼會有姨呢？隔壁李娘說，我是從伯的胳肢窩裡生出來的。祖父也說，毛奶兒，這是你姨。父親與那女人對望一眼，淚水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他張張嘴，沒出聲，轉身去廚房盛了一碗鍋巴粥，放在桌上說，飯吃完了，你就吃碗粥吧，先填一下肚子，等會兒我再下碗面。女人擺擺手，說吃過早飯了。父親於是抱起我說，毛奶兒，這是你姨，快叫姨。我大聲說不，我沒有姨。祖母一聽就笑起來，說乖乖，可不許胡說，沒有姨，你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里冒出來的？我說，我是伯生的。大家一聽都笑起來，姨也笑了。祖母說，那是李娘哄你玩的，你肯定是姨生的呀。其實當時我也隱隱覺得，我不是伯生下來的。我曾悄悄看過，伯的胳肢窩一點縫兒也沒有，怎麼生娃呢？垸里別的孩子都有姨，我也應該有姨呀。見家裡大人都說她是我姨，我就認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但我又覺得，她還不如我家親戚，比如劉新垸的茶花姑，比如窯垸的姑嬤和九香表爺，比如大祥垸的二爺二姨，甚至比不上隔壁李娘。我一點也不喜歡她。直到她說帶我去縣城照相，我才高興地跳起來，手舞足蹈的跟她去漕河，但我就是不叫她姨。
小雪聽了我的講述，說高叔，您的記憶力好強呀！
接著又問：「當天您生母，帶您去縣城照相了嗎？」
「去了！」
「照相的情景您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很清楚！」
小雪舉著手機說：「好的高叔，我可以滿足您與生母見面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注意控制好自己的情感，如果不舒服，比如胸悶，氣短，頭痛等等，要馬上喊小雪。高叔，我的這些話，您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小雪！」
我回頭一看，發現小雪舉著手機，站在我的身後。
再一看，發現自己又在空房中。
小雪放下手機說：「高叔叔，剛才您差點失控，嚇我一跳！」
我好奇地問：「我回老屋，你都看到了？」
「那當然，」小雪晃著手機說，「整個過程，我都拍下來了！」
「真的嗎？」我迫不及待地問。
小雪點開手機相冊，點開一個視頻，果然是我回老屋的視頻，我在望南坡上給祖母磕頭，攙扶祖母下山，向祖父和父親敬禮，一連串畫面十分清晰，就連我與祖母、祖父和父親的對話也一清二楚。
我忽又心裡一動，說：「這個視頻好是好，只可惜我的生母和繼母不在裡面！」
小雪說：「高叔叔，您剛才回到的是七六年，您生母跟您父親離婚十八年了都，這年她在黃石，跟您隔著一條江呢！還有您繼母，這年她前任丈夫去世了，她悲痛欲絕，四處漂泊，還沒打算再婚，也不認識您父親呢！」
一聽這個話，我就吃驚了，問：「小雪，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燕子姐姐告訴我的，」小雪笑著說，「您不是把U盤的資料都拷給她了嗎？」
「對對！」我不得不佩服小雪的記憶能力，豎起大拇指說，「你了不起，了不起啊小雪——這個視頻你發給我，我要珍藏起來，作為永恆的紀念！」
小雪說，視頻容量太大，她要壓縮一下。我忽然想起沒加小雪微信，就說：「小雪，我們加個微信吧。」小雪晃著手機說：「我這手機，我爸設置了權限，誰也加不了。不過您放心，我有胡編微信，弄好後我發給他，讓他發給您，好不好？」
我忙說好好：「小雪感謝你，非常感謝！」
小雪說：「不用謝的高叔叔——我今天可以滿足您十個願望，除去剛才您回故鄉的一個，還有九個願望，比如剛才您說，您想見見您的生母和繼母，我是可以讓您見到的，馬上！」
生母和繼母都待我恩重如山。她們去世後，我曾陷入長時間的悲痛與思念，並先後寫出了《兵娘》和《水中娘》兩篇懷念文章，《兵娘》刊載於《散文選刊》2013年第8期，《水中娘》刊登於《延河》2014年第5期，並於次年榮獲「孫犁散文獎」。
文章發表和獲獎之後，我對兩位母親的思念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思念，兩位母親經常走進我的夢鄉。
因此我說：「小雪，我想見到我的生母和繼母！」
小雪說聲好的，馬上舉起手機對著我說：「高叔，您的生母和繼母，您想先見哪個？」
我說：「我想同時見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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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笑道：「高叔您忘了？您把U盤給了燕子姐姐，您生母繼母的信息都在家庭文檔里，我都看到了。我還知道，您的生母姓李，她老人家生於1934年11月6日， 1999年10月25日在黃石去世；您繼母姓王，她生於1932年5月11日，2013年3月23日去世！」
我不得不驚嘆小雪的記憶能力，想了想說：「那，就先見生母吧我！」
「好的高叔，」小雪舉著手機說，「但我還要提幾個問題，請您回答！」
「好的小雪，你問吧！」
「你生母是什麼時候與您父親離婚的？」
「大概在我十個月大的時候。」
「您對生母的記憶，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當時的情景您還記得嗎？」
母親與我父親離婚後去了八里湖，獨身一人漂泊多年。她留給我的第一次記憶，是在我兩歲多時，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是一個春天，我、祖母、祖父、父親，坐在堂屋大方桌邊吃早飯，門外忽然走進一個陌生女人，她一把將我抱在懷裡，親著我的臉，淚流滿面。她喊著我的小名，說毛奶兒，你都長這麼高了。我掙脫她的手，躲進祖母的懷裡。祖母撫摸著我的頭說，毛奶兒，這是你姨，快叫姨。當時我想，我怎麼會有姨呢？隔壁李娘說，我是從伯的胳肢窩裡生出來的。祖父也說，毛奶兒，這是你姨。父親與那女人對望一眼，淚水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他張張嘴，沒出聲，轉身去廚房盛了一碗鍋巴粥，放在桌上說，飯吃完了，你就吃碗粥吧，先填一下肚子，等會兒我再下碗面。女人擺擺手，說吃過早飯了。父親於是抱起我說，毛奶兒，這是你姨，快叫姨。我大聲說不，我沒有姨。祖母一聽就笑起來，說乖乖，可不許胡說，沒有姨，你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里冒出來的？我說，我是伯生的。大家一聽都笑起來，姨也笑了。祖母說，那是李娘哄你玩的，你肯定是姨生的呀。其實當時我也隱隱覺得，我不是伯生下來的。我曾悄悄看過，伯的胳肢窩一點縫兒也沒有，怎麼生娃呢？垸里別的孩子都有姨，我也應該有姨呀。見家裡大人都說她是我姨，我就認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但我又覺得，她還不如我家親戚，比如劉新垸的茶花姑，比如窯垸的姑嬤和九香表爺，比如大祥垸的二爺二姨，甚至比不上隔壁李娘。我一點也不喜歡她。直到她說帶我去縣城照相，我才高興地跳起來，手舞足蹈的跟她去漕河，但我就是不叫她姨。
小雪聽了我的講述，說高叔，您的記憶力好強呀！
接著又問：「當天您生母，帶您去縣城照相了嗎？」
「去了！」
「照相的情景您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很清楚！」
小雪舉著手機說：「好的高叔，我可以滿足您與生母見面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注意控制好自己的情感，如果不舒服，比如胸悶，氣短，頭痛等等，要馬上喊小雪。高叔，我的這些話，您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