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會盟
華山派自下山，一路走了月余。渡河等船，進城補給，走走歇歇——這日進了泰安城。
還沒進城門，就覺出不一樣：官道上前後都是攜刀帶劍的江湖人，三五成群，行色匆匆。進得城來，滿街客棧挑著各色的旗——泰山的、嵩山的、恆山的、衡山的，一面面門旗挨著掛，把整條街掛成了五色巷子。茶樓酒肆里，談的都是同一件事：天門道長的死。
岳不群尋了家大客棧安頓下來，打發弟子們出去打聽。
不多時，令狐沖回來報：五嶽的人馬，到了七七八八。
泰山派自不必說——全派四百餘道眾都在山上道觀里。天門道長安葬已畢，觀中設了靈位，白幡從山門掛到山腰。山下城裡一應張羅，是泰山輩分最高的玉璣子，老爺子一張長臉繃得鐵青，客棧一一登門致謝，禮數沒有一處缺漏。
「恆山派呢？」岳不群問。
「昨日就到了。」令狐沖道，「三位師太一個不少，幾十名女弟子，風塵僕僕，隊形不亂。就住在城東的庵堂里。」
梁發在旁聽見了，沒作聲。
還真走到了。
他原先猜過她們未必到得了——如今看來，是自己白猜了。往後不猜了，劇本早沒了，猜也白猜。
嵩山派的人馬，扎在城西，帳篷連綿，太保們到了七八個，白日裡在街面上橫著走。掌門左冷禪，還沒到。
衡山莫大先生是前日晚間到的。
……
午後，岳不群吩咐：「沖兒，發兒，收拾收拾，隨我去拜會各家。」
先去拜了莫大。莫大先生縮在角落，二胡擱在膝上，一碗酒。見著岳不群，他拱了拱手：「岳掌門遠來。坐。」
岳不群坐了，說些泰山之變的痛惜。莫大聽完，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半晌，道：「天門師兄一生耿直，想不到竟遭此橫劫。」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那些師叔，倒是一個個和善起來了。」
這話說得隨意，屋裡卻靜了一瞬。
岳不群不接這個話頭，起身道：「莫師兄，明日一早，各家一同上山祭拜天門師兄。屆時山腳下見。」
莫大點了點頭：「好。」
出了門，令狐沖低聲道：「師父，莫大先生方才那話……」
「他的話，是他的話。」岳不群腳步沒停，聲音平平的，「出了這道門，誰也不許再提。如今連是誰下的手都沒影子，沒憑沒據的事，從咱們嘴裡出去，就是授人以柄。都爛在肚子裡。」
「是。」
接著去城東庵堂，拜會恆山派。
三位師太親自迎出庵門。定閒師太合十為禮，目光落到令狐沖身上，多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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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便是令狐少俠吧？老尼久聞其名，今日方才得見。」她側身一禮，「白沙渡上，若非少俠與梁少俠仗義出手，儀琳師侄那一場……後果不堪設想。老尼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令狐沖忙還禮：「師太言重，路見不平罷了。」
定逸師太在旁也合十：「梁少俠前番送信上山，來去匆匆，老尼也沒能好生謝過。今日一併謝了。」
梁發躬身：「師太客氣。」
儀琳上前，規規矩矩給兩人行禮，垂手退到師父身後，一個字也沒多說。
岳不群與三位師太約定了明日登山的事，起身告辭。定閒師太送到庵門，末了道：「岳掌門，明日一早，恆山門下在岱宗坊前候著。」
……
回到客棧附近，正撞見鎮口鼓樂齊鳴。
旌旗遮天，太保開道，一匹高頭大馬緩緩入鎮，錦袍玉帶——嵩山掌門左冷禪，到了。
沿街各派弟子紛紛退避。岳不群站住腳。
左冷禪一眼看見他，翻身下馬，大踏步走過來，老遠就拱手，聲若洪鐘：
「岳兄！多年不見了！」
兩人寒暄數語。左冷禪的目光落到岳不群身後，在令狐沖、梁發臉上停了停，笑道：
「這二位，便是岳兄的高足吧？兩位師侄，老夫可是久聞大名——前陣子那萬里獨行田伯光，便是折在你們手裡？好，好啊。親手除了那淫賊，當真為我五嶽劍派長臉。」
梁發和令狐沖正要躬身作答，岳不群已經接了話，笑著擺手：
「左兄抬愛了，江湖傳言，多為誇大之詞。那田伯光不過一介淫賊，輕功好些罷了，值不得一提，值不得一提。」
左冷禪深深看了他一眼，朗聲笑道：「岳兄謙遜。」
岳不群順勢道：「我與衡山莫師兄、恆山三位師太已約好了，明日一早，各家一同上山祭拜天門師兄。左兄來得正好——明日岱宗坊前，一道上山。」
「正當如此。」左冷禪頷首，「明日一早，不見不散。」
兩人拱手作別。
梁發跟在師父身後往回走，心裡把那幾句話過了一遍——田伯光「輕功好些」，刀法如何、武功如何，一個字沒漏。師父這張嘴，是把能驗的留下，不能驗的抹平。
……
晚飯後，岳不群把眾弟子召集到院裡。
「明日上山，會盟。」他掃了眾人一眼，「為師只叮囑一句——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多看，多聽，少說話。都記下了？」
「弟子遵命。」眾人齊聲應道。
「都退下吧。早些歇息，明日一早登山。」
眾人散了。梁發回房，閂門，躺下。
明天的局，不知道左冷禪要怎麼出。沒有參考了，全憑他自己掂量——左右不過是他那一樁心心念念的事，翻來覆去，也翻不出新的花樣。
再想到師父師娘，想到如今山上的這一家人——梁發翻了個身。
咱們如今，也不怕他。
具體的章程，明日上山，自然就知道了。
還沒進城門，就覺出不一樣：官道上前後都是攜刀帶劍的江湖人，三五成群，行色匆匆。進得城來，滿街客棧挑著各色的旗——泰山的、嵩山的、恆山的、衡山的，一面面門旗挨著掛，把整條街掛成了五色巷子。茶樓酒肆里，談的都是同一件事：天門道長的死。
岳不群尋了家大客棧安頓下來，打發弟子們出去打聽。
不多時，令狐沖回來報：五嶽的人馬，到了七七八八。
泰山派自不必說——全派四百餘道眾都在山上道觀里。天門道長安葬已畢，觀中設了靈位，白幡從山門掛到山腰。山下城裡一應張羅，是泰山輩分最高的玉璣子，老爺子一張長臉繃得鐵青，客棧一一登門致謝，禮數沒有一處缺漏。
「恆山派呢？」岳不群問。
「昨日就到了。」令狐沖道，「三位師太一個不少，幾十名女弟子，風塵僕僕，隊形不亂。就住在城東的庵堂里。」
梁發在旁聽見了，沒作聲。
還真走到了。
他原先猜過她們未必到得了——如今看來，是自己白猜了。往後不猜了，劇本早沒了，猜也白猜。
嵩山派的人馬，扎在城西，帳篷連綿，太保們到了七八個，白日裡在街面上橫著走。掌門左冷禪，還沒到。
衡山莫大先生是前日晚間到的。
……
午後，岳不群吩咐：「沖兒，發兒，收拾收拾，隨我去拜會各家。」
先去拜了莫大。莫大先生縮在角落，二胡擱在膝上，一碗酒。見著岳不群，他拱了拱手：「岳掌門遠來。坐。」
岳不群坐了，說些泰山之變的痛惜。莫大聽完，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半晌，道：「天門師兄一生耿直，想不到竟遭此橫劫。」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那些師叔，倒是一個個和善起來了。」
這話說得隨意，屋裡卻靜了一瞬。
岳不群不接這個話頭，起身道：「莫師兄，明日一早，各家一同上山祭拜天門師兄。屆時山腳下見。」
莫大點了點頭：「好。」
出了門，令狐沖低聲道：「師父，莫大先生方才那話……」
「他的話，是他的話。」岳不群腳步沒停，聲音平平的，「出了這道門，誰也不許再提。如今連是誰下的手都沒影子，沒憑沒據的事，從咱們嘴裡出去，就是授人以柄。都爛在肚子裡。」
「是。」
接著去城東庵堂，拜會恆山派。
三位師太親自迎出庵門。定閒師太合十為禮，目光落到令狐沖身上，多停了一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位便是令狐少俠吧？老尼久聞其名，今日方才得見。」她側身一禮，「白沙渡上，若非少俠與梁少俠仗義出手，儀琳師侄那一場……後果不堪設想。老尼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令狐沖忙還禮：「師太言重，路見不平罷了。」
定逸師太在旁也合十：「梁少俠前番送信上山，來去匆匆，老尼也沒能好生謝過。今日一併謝了。」
梁發躬身：「師太客氣。」
儀琳上前，規規矩矩給兩人行禮，垂手退到師父身後，一個字也沒多說。
岳不群與三位師太約定了明日登山的事，起身告辭。定閒師太送到庵門，末了道：「岳掌門，明日一早，恆山門下在岱宗坊前候著。」
……
回到客棧附近，正撞見鎮口鼓樂齊鳴。
旌旗遮天，太保開道，一匹高頭大馬緩緩入鎮，錦袍玉帶——嵩山掌門左冷禪，到了。
沿街各派弟子紛紛退避。岳不群站住腳。
左冷禪一眼看見他，翻身下馬，大踏步走過來，老遠就拱手，聲若洪鐘：
「岳兄！多年不見了！」
兩人寒暄數語。左冷禪的目光落到岳不群身後，在令狐沖、梁發臉上停了停，笑道：
「這二位，便是岳兄的高足吧？兩位師侄，老夫可是久聞大名——前陣子那萬里獨行田伯光，便是折在你們手裡？好，好啊。親手除了那淫賊，當真為我五嶽劍派長臉。」
梁發和令狐沖正要躬身作答，岳不群已經接了話，笑著擺手：
「左兄抬愛了，江湖傳言，多為誇大之詞。那田伯光不過一介淫賊，輕功好些罷了，值不得一提，值不得一提。」
左冷禪深深看了他一眼，朗聲笑道：「岳兄謙遜。」
岳不群順勢道：「我與衡山莫師兄、恆山三位師太已約好了，明日一早，各家一同上山祭拜天門師兄。左兄來得正好——明日岱宗坊前，一道上山。」
「正當如此。」左冷禪頷首，「明日一早，不見不散。」
兩人拱手作別。
梁發跟在師父身後往回走，心裡把那幾句話過了一遍——田伯光「輕功好些」，刀法如何、武功如何，一個字沒漏。師父這張嘴，是把能驗的留下，不能驗的抹平。
……
晚飯後，岳不群把眾弟子召集到院裡。
「明日上山，會盟。」他掃了眾人一眼，「為師只叮囑一句——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多看，多聽，少說話。都記下了？」
「弟子遵命。」眾人齊聲應道。
「都退下吧。早些歇息，明日一早登山。」
眾人散了。梁發回房，閂門，躺下。
明天的局，不知道左冷禪要怎麼出。沒有參考了，全憑他自己掂量——左右不過是他那一樁心心念念的事，翻來覆去，也翻不出新的花樣。
再想到師父師娘，想到如今山上的這一家人——梁發翻了個身。
咱們如今，也不怕他。
具體的章程，明日上山，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