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洛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洛陽已在前頭。

  岳不群沉吟未答,寧中則已先開了口:「平之,你的心意我們領了。只是我們這十幾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呼啦啦全涌到你外公家去,像什麼樣子?你自去拜望令外祖,我們進城尋家客店,歇兩日,兩日後城東門會合——一樣的。」

  林平之嘴唇動了動,終是把話咽了回去,躬身道:「……是。弟子謝過師父師娘。」

  一行人正要進城,迎面兩騎快馬疾馳而來,到近前勒住,兩個中年漢子滾鞍下馬,搶步上前,撩衣便拜:

  「敢問是岳掌門與寧女俠、諸位少俠麼?在下王伯奮,這是舍弟仲強。家父聞得岳掌門駕臨洛陽,本要親自出城相迎,只因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出行不便,特命我兄弟二人快馬出城,在此恭候多時。請諸位務必移駕王府,家父已在府中備了洗塵宴,專候諸位。」

  岳不群上前兩步,拱手還禮:「二位言重了。岳某攜門下弟子途經貴地,人又多,叨擾王府,於心不安。還是在城中尋家客店,歇兩日便走。」

  王伯奮兩兄弟深深一揖,揖到地:「岳掌門若是這般說,我兄弟二人回去,萬萬沒法向家父交代。請掌門可憐我兄弟,莫叫我們在老父面前難做。」

  推讓再三,岳不群回頭看了看寧中則,無奈一笑:「貴府如此盛情——也罷。卻之不恭,那就叨擾兩日。」

  ……

  一行人跟著王家兄弟入城。行到王府所在的街,遠遠望見府門前燈籠高掛——台階下,一個背金刀的老者負手站著,正朝街這頭張望。

  王伯奮低聲道:「家父在門外候著呢。」

  岳不群見狀,緊走幾步,老遠便拱手:「王老爺子!折煞岳某了——怎麼敢勞動您在門外候著!」

  老者大步迎下台階,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聲如洪鐘:

  「岳掌門!可把你盼來了!」

  王元霸七十上下,精神矍鑠,一把金刀斜背在背上。寒暄著往裡讓,到了正廳,老爺子先介紹自家人:「這是犬子兩個,這是孫兒幾個——」又一指林平之,「我這外孫,蒙岳掌門搭救、收入門下,老朽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說著,眼圈就紅了。

  岳不群側身讓過:「老英雄言重了。」隨後抬手介紹弟子:「這是小徒令狐沖,大弟子;這是梁發,二弟子;這是施戴子,三弟子——」一路介紹下去。

  介紹到梁發,廳中諸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停。沒人多問什麼——華山派如今排序如何,那是人家門內的事。梁發垂手應了聲「見過王老爺子」,退回去,眼觀鼻鼻觀心。

  岳靈珊作為掌門的女兒,跟林平之一道,被讓到王老爺子那邊坐了。一眾弟子則由兩位舅舅陪著,在偏廳入席。

  一路風塵,飯菜早備下了。介紹完畢,寒暄兩句,王元霸把手一揮:「先吃飯,先吃飯!有話席上說!」

  席間,老爺子再三敬酒,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話:外孫遭難,全賴岳掌門出手相救,又收入門牆傳授武藝——這份恩情,王家記一輩子。岳不群客氣兩句,杯到酒干,滴水不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弟子們這桌隨意得多。兩位舅舅作陪,話里話外打聽的,是五嶽的局勢——「聽說泰山派的天門道長沒了?這魔教也忒猖狂了」「如今五嶽裡頭,到底哪家說了算」……也有說話直來直去的,問一句「貴派岳掌門跟左盟主,誰高誰低」。令狐沖打個哈哈,把話岔開。舅舅們也不深究,轉而說些洛陽城中的軼聞。

  梁發聽到這裡,放下筷子,順口問:「王二爺,洛陽地面上,可有精通音律的高人?」

  「音律?」王二爺想了想,「有倒是有。城外西邊有條巷子,滿巷子綠竹,住著個老頭兒,人稱綠竹翁,彈得一手好琴。就是脾氣怪,不大見人。少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梁發笑笑,沒再接話。

  斜對面的令狐沖聽見「音律」兩個字,夾菜的筷子頓了頓,抬起眼來看了梁發一眼。梁發沖他微微點頭。

  ……

  飯後,眾人安置。梁發去尋令狐沖:「大師兄,出去走走?」

  「走著。」

  兩人剛出院門,岳靈珊從廊下躥出來:「哎,你們去哪兒?我也去!」

  梁發看了令狐沖一眼,想了想:「去逛逛。先去稟報師父師娘一聲。」

  三人到了正院,岳不群聽完,只叮囑一句:「早些回來。」

  三人跟兩位舅舅辭行。王伯奮要親自作陪,梁發推辭:「不敢勞動二位,派個識路的家人引道便好。」

  於是王府派了個老家人,提著燈籠,領著三人出城往西。出城兩三里,果然見一條幽巷,兩邊綠竹森森,風過時沙沙作響,把塵世的喧鬧都隔在了巷外。

  巷底一座小院,柴門半掩。老家人上前叩門:「綠竹翁老前輩在家麼?有貴客拜訪!」

  門開了,一個青袍老者拄杖出來,鬚髮花白,眼睛卻亮:「貴客?老朽這裡可沒什麼貴客上門的。」

  梁發上前一步,拱手:「老丈,冒昧打擾。我們兄弟遊歷到此,聽聞老丈精通音律,特來拜會。」

  綠竹翁把他們讓進院裡。竹影婆娑,屋裡一張琴案,一把琴。

  梁發也不繞彎子,從懷裡取出一卷冊子,雙手奉上:「老丈,這是我們先前偶然得來的一部曲譜。我兄弟二人不通音律,只聽說此曲不凡,卻不知不凡在哪裡。請老丈過目。」

  綠竹翁接過去,就著天光展開。

  只看了兩眼,老者的手就頓住了。

  他又看了幾行,抬起頭,把梁發和令狐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什麼都沒說,重新低頭看譜。看到一半,他把譜子拿到琴案上,就手撥了一段。

  琴聲一起,滿院的竹子都靜了。

  弦音淙淙,起得極低,漸漸走高,越走越急——彈到一處,琴聲戛然而止。

  綠竹翁按住琴弦,半天,長出一口氣:

  「編曲之人,天縱之才。」他把曲譜合上,雙手捧著,「只是老朽這點手藝,到這兒就上不去了。再往後的,彈不出來。」

  梁發看了令狐沖一眼。

  令狐沖微微點頭。

  梁發轉向綠竹翁,拱手道:「老丈,實不相瞞。我們兄弟受一位故人所託,要給這部曲譜尋一位懂它的朋友,把它傳下去。我們不通音律,方才聽老丈一曲,知道老丈是懂行的人——斗膽,將它託付給老丈。」

  綠竹翁擺手:「故友相托,老夫可不敢接。以老夫這點微末手藝,這曲子……老夫彈不出來。」

  「老丈彈不出,難道我們便彈得出?」梁發道,「我們才是沒法子。老丈好歹懂音律,想來知音朋友也不少——日後你們琴友間探討也好,轉送他人也好,我們都無不可。總好過擱在我們手裡,白白糟蹋了東西。」

  綠竹翁捧著曲譜,看著兩人,看了很久。

  「……好。」他終於把曲譜收進懷裡,攏好衣襟,「老朽收下。」

  梁發拱手:「多謝老丈。」

  告辭出來,綠竹翁送到門口,又說:「寒舍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唯有滿院的竹子。老朽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回禮……」

  「老丈客氣。」梁發笑道,「一部曲譜,能有個妥當的歸宿,就是我們替那位故人謝過老丈了。」

  三人出了綠竹巷,日頭還早。

  岳靈珊一路追問:「哎,你們倆又不會彈琴,哪來的曲譜這種東西?」

  「一位故人的東西,托我們處置。」梁發道。

  再問,他就不接了。她撇撇嘴,也就算了。

  ……

  王府里又住了兩日。王元霸備了程儀,臨行拉著林平之的手囑咐了半日,又親自送出城門外。

  兩日後,華山派一行離了洛陽,繼續往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