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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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下了華山,腳程不慢,上午就進了華陰縣城。

  華陰縣就在華山腳下,山上下來的弟子,城裡的人見得多了。

  令狐沖是熟臉。他往日沒少溜下山喝酒,街面上鋪子的掌柜、酒肆的夥計,不少認得他,迎面一拱手:「令狐少俠。」令狐沖也拱手還禮,順口問人家鋪子裡新到了什麼酒。

  梁發跟在後頭,心裡多看了一眼這個大師兄——好傢夥,在這條街上,他倒像個名角。

  兩人投了名帖進縣衙。

  門子接了帖子,把兩人引進花廳,看茶,賠笑道:「我家大人正在處理公務,請兩位稍待片刻。」

  這一等,就是一盞茶。

  梁發坐著沒動,心裡嘀咕:好大的官譜。

  令狐衝起初還翹著腿,後來腿也開始抖,壓低聲音跟梁發嘀咕:「這些當官的都這樣。你越急,他越要晾你。」看來他下山打交道的次數不少,早習慣了。

  廳外傳來腳步聲。縣令掀簾進來。

  令狐沖先起身,梁發跟著站起來。

  縣令一眼認出令狐沖,拱手道:「原來是令狐少俠。公務繁忙,讓二位久等,恕罪,恕罪。」

  「見過縣令大人。」令狐沖拱手還禮。

  縣令目光一轉,落到梁發身上。這位少俠服色氣度都是華山門下,眉眼卻生,他從前沒見過,便側頭問令狐沖:「這位少俠面生,不知是?」

  「哦,這是我三師弟,梁發。」


  落座,看茶。縣令慢悠悠開口,一字一頓,先問的是岳不群:「令師岳掌門,身子可還康健?」

  「勞大人掛心,家師安好。」令狐沖答。

  「寧女俠也好?」

  「都好。」

  「好,好。」縣令捋了捋鬍子,這才入正題,回頭吩咐差役,「把海捕文書取來。」

  差役捧了文書進屋,在案上鋪開。紙上畫著田伯光的圖形,下面懸賞數目寫得分明。

  「這賊子未曾在華陰地界作案。」縣令指著公文道,語速仍是慢的,「本官這裡存的,只有這一紙海捕文書,案情是華州衙門轉來的通報——他最近一樁案子,作在蒲城,距今已有五六日了。」

  「蒲城離此多遠?」梁發問。

  「往西,二百來里。」縣令道,「以二位的腳程,一日半總到了。本官說句實在話,這等亡命之徒,官府的捕快拿他不住。本縣上下,就指著貴派了。」

  梁發問了幾句案發的日子、時辰,又問蒲城縣令姓名、縣衙方位,一一記下。令狐沖在旁邊聽得直打哈欠。

  出了縣衙,令狐沖把袖子一擼:「走,直接去蒲城。」

  「忙什麼。」梁發道,「先吃飯,再買些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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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發的行囊里本備著兩袋干餅,不夠吃幾天的。出城前,他又在街面上添了些餅子和醬肉,塞了滿滿一包。令狐沖也跟著買了兩葫蘆酒,拴在腰上。

  兩人在路邊飯鋪各吃了碗面,出城上路。當日午後趕了半天,入夜在道旁村里尋了戶人家借宿,給幾個錢,討了碗熱湯。第二日又趕了一整日,太陽落山,才望見蒲城的城牆,尋了家客棧住下。

  當晚,兩人在店裡堂食。令狐沖把店小二叫過來,塞了幾個錢,問起田伯光。

  店小二果然嘴雜,知道的比傳聞還細:哪夜作的案,苦主家什麼情形,更夫瞧見人影往西門去了——都是街面上傳爛了的話。問他那人出城後往哪去了,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撇嘴:「客官,這誰說得准?這人號稱萬里獨行,打從來去都是一個人,沒有同夥沒有落腳處,誰知道他下一腳邁向哪兒?」

  又問附近有沒有有名的江湖人物,小二賠笑:「小地方,沒聽說過。」

  問完,令狐沖看梁發。梁發搖了搖頭——問再多,也就這些了。

  「現在怎麼辦?」令狐沖問。

  「能有什麼辦法。」梁發道,「先往西追過去看看。到下一座城市,再打聽。如今也只能碰碰運氣。」

  第二日一早,兩人還是去了縣衙——來都來了,問問官府有沒有更多的消息。

  縣衙里沒人迎。投了帖,等了一會兒,出來個師爺,五十來歲,乾瘦,接了帖子掃了一眼,把兩人讓到偏廳,茶都沒上一杯,站著就把話說了。

  案情和昨晚小二說的對得上:城西開糧行的,五日前夜裡,賊人翻牆進去,糟蹋了人家閨女,天亮前走的。更夫起夜,瞧見個人影從西城門出去,快得邪門。

  「我家大人把四門都叮囑了,巡捕也撒出去了。」師爺道,「可自打那夜走了,這人再沒露過面。活沒見人,死沒見屍。」

  「出城的方向,只有更夫一人瞧見?」梁發問。

  「是。」師爺點頭,「道聽途說,誰也說不準。」

  再問別的,師爺一概搖頭,真不知道。梁發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我二人告辭。」

  出了縣衙,日頭還早。兩人在蒲城裡沒探到比小二更多的東西,索性接著趕路。

  出了城,官道一路向西。關中道平曠,秋收剛過,田裡麥苗才冒頭。兩個人,兩柄劍,一路西行。前頭有沒有田伯光,誰也說不上。

  入夜,客棧,一個房間兩張床。令狐沖翻來覆去,忽然坐起來。

  「三師弟,我有個主意。」

  「說。」

  「咱們分頭。」令狐沖眼睛亮著,「一個奔府城,一個奔耀州。兩頭堵,總比吊死在一根繩上強。」

  黑暗裡,梁發沉默了一會兒。

  「大師兄,我問你三件事。」

  「你說。」

  「第一,他到底往哪邊去了,咱們不知道,對吧?」

  「……對。」

  「第二,你找到他了,怎麼通知我?你要是追上他,把他殺了,還好。要是追不上呢?他輕功不弱,你追得興起,難道半路丟下他,專門跑一趟府城來叫我?那不是耽誤更多工夫。」

  令狐沖撓頭。

  「第三,要是你也沒找到,我也沒找到呢?你往哪邊去,我往哪邊去?到時候人沒追著,咱倆先散了。」

  屋裡靜下來。

  過了半晌,令狐沖泄了氣,躺回去:「那你說怎麼辦?」

  「兩條道,都是往西。」梁發道,「先到府城。咱們本來就晚了好些天,他就算在府城作過案,這會兒也早走了。到了府城,打聽他往哪邊去,再追不遲。就算他走的是耀州那條道,只要大方向咬得住,總錯不了。分頭,聽著快,其實是兩頭瞎。」

  「……行,聽你的。」令狐沖翻了個身,嘟囔,「其實我就是想快點把場子找回來。」

  「場子跑不了。」梁發閉上眼,「急什麼。」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不亮,兩人結了店錢出城,繼續往西。

  府城是大去處,消息多,先去府城。若府城沒有,再折西北去耀州。

  他們只能一處一處打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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