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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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真龍

  世子上渠。

  轀輬車晝夜不息地飛轉著,向著汴口而去。

  行動人馬異常精幹,一個曹彬,一個崔翰,一營百戰之士。

  朝廷有事,一律輕裝快馬遞來,立即決事立下世子令,一刻都不耽擱。

  晚唐以來長途行軍的常態,步騎混編的大軍,日行八十里到一百里,單一騎兵,日行三百里到四百里,而百戰之士,日行七八百里只道是尋常,此行距離汴京城最遠不過四百里,日送夜報,夜送日令,政務無誤。

  汴京神醫錢通與趙德昭同乘駟馬車架,名義上是以上渠治病,實際上是為趙德昭身體保駕護航。

  當親眼目睹趙德昭有條不紊對政事堂、樞密院難解的政務解決,錢通才知道這次心血來潮對了,也對當初趙普所說,世子壽祚多一日,或可救數十萬生民,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作為少兒聖手,錢通見過不少孩子,有三歲識字,五歲背唐詩,七歲熟讀四書五經的,也有八歲能作詩言志,對答工巧的,九歲辯才無礙,臨機決斷的————

  總之,那些神童在世子面前,都要稱呼世子為神童。

  錢通曾經忍不住心中疑惑,詢問趙德昭為何會如此聰慧,趙德昭沉默之後,給出了「神人入夢」的答案。

  五十詛咒加身的錢通,向外對虛無縹緲的神鬼之說非常厭惡,但在趙德昭這裡,卻是相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車架沒有完全沿著汴水而行,偶爾也會經過縣城村落,此時兩岸民力全部壓到渠上,除了病人和實在不能走動的老弱,真正是十室九空。

  每當經城過村,趙德昭總會督察兩件事,一是各縣官吏是否及時給予留居老弱病人關照,各縣鄉村落有無餓死人的惡政發生,二是縣尉、里典是否謹慎巡查,有無流民盜寇趁機擄掠虛空城市村落的惡事。

  趙德昭不但會召見縣令、里正近前答話,還會讓曹彬喬裝改扮予以暗訪,結果有好有壞,流民盜寇擄掠城村之事的確沒有,渠上的待遇,足以讓朝不保夕、

  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流民盜寇都為之動容,一個個的,爭當河工,不敢說方圓百里無盜、無匪、無流民,可是,兩岸一時安寧是真的。

  留居老弱病人餓死,各縣鄉村落懶政、怠政,這樣的事卻是有的,甚至有不少,一地父母官、一村之長竟如此罔顧人命,趙德昭心疼和憤怒之餘,將那些的官吏統統罷官撤職,淪為階下囚,同時,直接點了負責且勇於任事的下品官吏補上。

  從汴京,到鄭州,再到汴口,趙德昭兼顧渠上、渠下,了解越多,越對韓通、韓微父子滿意和肯定。

  四百多里的大渠,一百六十三座斗門、三十處渡槽、四十一段沙土渠道,韓通竟然能將全部工事的全部難點事先理清,並予先做好工圖,交由幾百名領工的大匠作按部就班做事,疏浚之事一切順利。

  韓微亦是不凡,作為事實上的河渠令,很好的協商了所有,化解了渠上河工之間的矛盾,整條汴河上,沒有層層盤剝,沒有偷工減料,沒有暴力催工,沒有短缺口糧,上千座河工營,堪稱和諧。

  車馬雖慢,但還是載著趙德昭來到了真正的難點之地,引出黃河水的三十里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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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汴口,實際上是穿過大周山的一道大峽谷,大周山西麓是黃河,隋煬帝時打通大周山將黃河水引出,再穿過這道峽谷,黃河水便進入了汴河成了汴河水。

  宛若天界分曉,一分為二,黃河水濁,汴河水清,交匯之處,清濁相會,實在讓人感慨造化之神奇。

  汴河的致命痛點也在這裡,黃河水中滿是泥沙,在流入地勢平緩的汴河後,流速驟減,大量泥沙迅速沉澱,導致汴河河床迅速抬高,部分河段高出兩岸地面,成了地上懸河,汛期極為危險。

  而現在,汴河原本寬闊的兩岸,被密集地打上木樁,並在木樁之間用樹枝、

  蘆葦、秸等編織成堅固的擋水牆、木岸,河道被強行從數十丈收窄至只夠漕船通行的寬度,看著十分逼仄。

  卻很好用!

  韓通發現,汴河束窄之後,水流變得深急,湍急的水流竟將原本會沉澱在河底的泥沙重新捲起,順流沖入下游的淮河。

  這樣的河道,不但大大加快了漕船的運輸速度,還能承載更大重量的船隻,每每想到這,韓通都由衷地對世子否定他拓寬河道改為收窄河道欽佩不已。

  韓通忙,韓微忙,偌大一座漕司,只有幾個司馬坐鎮,趙德昭看著他們黝黑枯瘦的模樣,知道這是一群干實事的人,勉勵一番並記下他們的名字,而後去到了晉豫大峽谷。

  韓通正是在那,日光之下,趙德昭明明看清了,卻有些不敢認,韓通的滿頭黑髮沒有了,取而代之是銀絲,那一臉的溝壑和風塵,證明了過去的時間裡付出的心力。

  「叔父。」趙德昭呼喚道。

  韓通猛然轉過身,眼睛瞬間有了模糊,雖然知道趙德昭要來,但見到趙德昭真來了,還是不免驚訝和心疼。

  這條滋養了汴京城數十萬君民的河渠,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一位君主到來過,哪怕是半君。

  世子,和五代君主都不一樣!

  「德昭,山巔風大,快些下去吧。」

  「無妨,我身體已愈,天和日暖,也想看看這天下。」

  趙德昭走到韓通身旁,望著這大河滔滔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難怪叔父停步於此,如此江山,豈不讓人留戀?」

  韓通解下了身上大氅,披在了趙德昭身上,「或許在德昭這裡,山河之美才有意義,我啊,看不懂這些。」

  「叔父之前在看什麼?」

  「我在想,有沒有永遠解決汴河泥沙的辦法。」

  「叔父想到了嗎?」趙德昭的目光落回韓通的身上,美麗,在實用面前,不值一提。

  「德昭你說,我把五十一里外的洛河之水引入汴河如何?」韓通指著洛陽方向說道,「洛河是清水,以洛河水代黃河水,汴河是不是可以一勞永逸?」

  束水沖沙是很不錯,但治標不治本,黃河泥沙還在源源不斷進入汴河、淮河之中,淤積的速度是慢了,但不是沒有,若是就這樣疏浚結束,那日後依然少不了疏浚。


  擺脫黃河,改用洛河,韓通的構想,讓趙德昭一頓,但很快便搖了搖頭,「叔父,洛河水太少了。」

  漫漫汴河,根本不是洛河之水能夠沖刷的,尤其是枯水期,水位不夠,漕船擱淺滯留於河道,直接影響東京數十萬人口的糧食供應,麻煩只多不少。

  「那黃河濁水、洛河清水共入汴河如何?」韓通再道。

  既然洛河之水有限,那就共流,在汛期開閘引入黃河水,作為水源補充,泥沙的問題,即便不能完全解決,想來也能緩解許多,降低疏浚次數。

  以洛河清水稀釋黃河濁水,趙德昭頓時眼睛一亮,這倒是不錯的想法,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韓通沒有打擾他,靜靜地陪著,感受著山間的風、流淌的水,期間韓微聞聲到來,遠遠地停住了腳步。

  漸入黃昏,晚霞漫天,趙德昭回過了神,看著韓通期待的目光,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德昭?」

  「導洛入汴是可以,但是,叔父,錢從何來?」

  聞言。

  韓通立刻沉默了。

  導洛入汴,嚴格意義上說,是通過人力強行打造了新的水力水利,亂世之中,人力是最不值錢的,工期延長的錢糧耗費不多,可是,之後對陂塘的維護,對洛河引水渠的清淤,以及違逆天地造化可能對兩岸田地被害的威脅,所付出的代價,沉重到朝廷都難以承受。

  不但泥沙淤積的問題沒有徹底解決,還增加了更多更複雜的問題。

  韓通自詡在工程之道上,朝廷無人能出他其右,然而,在自然偉力之下,不得不承認渺小,但不願意就這樣屈服,「德昭,有無辦法永解這汴河之患?」

  望著他倔強的模樣,趙德昭一時無法回答,以當下來看,汴河的問題是無解的。

  這不是汴河一渠的問題,是所有對黃河水源絕對依賴河渠共有的問題,泥沙沉積、冬季結冰、汛期水位不穩、漕運中斷,從隋唐以來循環往復。

  根本原因在於黃河泥沙問題無解,汴河引水自黃河,而黃河中游流經黃土高原,其泥沙量,遠超河道輸沙能力。

  在這個缺乏大規模調水能力的境地下,只能被動應對淤積,「歲修」,就成為必然循環。

  木岸狹河也好、導洛入汴也罷,皆是治標的手段,而非治本的手段。

  可如果就這樣給予了韓通否定的答案,趙德昭又有些於心不忍,猶豫間,韓微走上前來,以前的他,哪怕天生橐駝,渾身上下也散發著貴公子的氣息,現在渾似鄉野村夫,「德昭,如果你有永治汴渠之法,不妨說出來,哪怕無法完成,也比抱憾終身要好。」

  看著韓通的眼神,趙德昭嘆了口氣,「叔父是否知道東漢王景?」

  「為黃河改道那一個?」

  「正是。」

  趙德昭微微頷首,「當年王景奉東漢明帝之詔,治理汴渠和黃河,依靠數十萬民夫,王景一方面修築從濮陽城南到渤海千乘的千餘里黃河大堤,另一方面又整治了汴渠渠道,新建了汴渠水門。

  不但使黃河決溢災害得到平息,而且充分利用了黃河、汴渠的水力水利,王景治理後的黃河河道,穿過東郡、濟陰郡北部,經濟北平原,最後由千乘入海,自此,黃河得到八百年安瀾。」

  「德昭是想讓我為黃河改道?」韓通突然激動了起來。

  趙德昭卻迎頭給他澆了盆冷水,「恰恰相反,我覺得叔父最初放棄與黃河泥沙對抗,擺脫黃河是對的,不過,不能用洛河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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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用哪裡之水?」

  「濟水、淮水、長江水!」

  趙德昭沒有再解釋什麼,只將大解下還給了韓通,便與韓微一道下山了。

  他相信韓通聽得明白,想要解決汴河的問題,只有構建不依賴黃河的獨立水網,可這又增加了新的問題,附近的清水之河不夠用,要引水,甚至要將長江水引來,南水北調,超過八百里的距離,這和王景治河的千里大堤一樣,是幾乎無法完成的事。

  如果韓通能夠完成這不可思議的壯舉,那便是當代毋庸置疑的「水神」、「河神」,其名號響亮,縱皇帝都要為之仰止。

  不過,皇帝卻難以升起嫉妒之心,直接引江淮之水入汴河,切斷對黃河水源的依賴,這種「萬世之利」,任何皇帝都盼望著越多越好。

  縱宋一朝,乃至後世王朝,韓氏一族,當與齊魯衍聖公孔氏一般,世代封聖,韓通,當永享四時薦享之禮。

  回到漕司。

  崔翰及眾已經檢查和去除了所有危險,幾名老成的司馬又去到了渠上巡視,留下趙德昭和韓微交談。

  「大兄,事體如何?」趙德昭和韓微對面而坐,詢問道。

  「只要德昭你不出事,便錯不了。」韓微答道。

  只要錢糧充足,大宋不想亡國,渠上便安若泰山,而朝廷之中的趙德昭一旦出了什麼事,他就無法保證渠上會發生什麼變化,他們父子又會做出怎樣的事了。

  趙德昭既感動又無奈,此世之間,人情如紙薄,但人到最後,往往把身家性命,乃至江山社稷交到具體的人手上,這份信任,無論怎麼形容都是蒼白的,所以,他明白韓微說的是真心話,如果在朝的他出了事,渠上之眾,將立時拋下一切,發難汴京。

  蒼生黎庶,不敵一人。

  趙德昭除了一聲喟嘆,似乎沒有更多可以說的,只好道:「疏浚幾時能完成?」

  「下月中旬!」韓微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千座河工營,這條漕渠,已然有了百萬之眾。

  燭光之下,趙德昭的氣息都有幾分不平穩了。

  孟春之末,仲春之初,春寒倒風,曹彬端來一座碩大的木炭火燎爐,廳堂頓時被烘得分外暖和,拙樸的陶爐陶壺擱在上面,酬茶香氣漸漸氤氳而出。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也————」趙德昭念誦著宏文。

  韓微立刻領悟,笑道:「風也飛也,德昭,你是鯤鵬麼?」

  「我是,你也是!」趙德昭眼中的光彩從未像此刻這般璀璨。

  百萬河工,百萬漕工,要知道,縱東京之城,人口也不到百萬,河渠上,卻已經有了。

  河工營在,他在這世間,便有了份底氣。

  韓微搖搖頭,笑道:「德昭,我看你不是鯤鵬,而是,真龍!」

  國朝初建,百廢待興,陛下和朝廷對汴河淤塞頭疼不已,卻成了世子切入帝國核心利益的最佳契機。

  陛下故意為難,以三月為期、數萬民夫交託世子疏浚汴河,換作普通官員,人手不夠、錢不夠,可謂必死之局。

  但世子初接令,就找到了破局之法,變黃河淤泥為黃金,從大相國寺、朝廷換來了數萬兩黃金的錢糧,然後以工代賑,吸引了無數百姓、流民上渠,建立了連綿數百里的河工營。

  韓微知道,這不是世子的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或許只是開始的結束,這千座河工營、百萬河工,將會鋪成世子登基為帝路上的堂皇大道。

  在當上皇帝以前,世子是不會讓河工們輕易下渠的。

  在汴河疏浚完成前,世子會想方設法將河工們留下,至於方法,他相信,世子早就有了。

  「知我者,大兄也!」

  趙德昭的臉膛上漾出了一片舒展的笑容,「汴河疏浚完成後,河工們如果願意留下,將發放足額口糧和工錢。」

  這是亂世之民無法拒絕的條件。

  同樣,也是韓微無法完成的事情,百萬河工的口糧,一個月,就要撒出去萬萬錢,即萬兩黃金。

  如果再為河工們開工錢,雖然勞力不同,工錢不一樣,但平均下來,就以一人一天五文錢為計,百萬人,一個月,就是一億五千萬錢,即一萬五千兩黃金。

  口糧和工錢相加,維護百萬河工的代價,一個月,就是兩萬五千兩黃金!

  三斗三升黃金,甚至有些不夠。

  換言之,要養活百萬河工,哪怕是佛祖,都要讓眾比丘僧尼每月下山為人念誦一遍大乘佛法才行。

  「德昭,錢從何來?」

  韓微問出了在大周山巔趙德昭問韓通同樣的問題,「就是籌的那麼多錢糧,渠上也沒有那麼多事情要讓百萬河工去做。」

  統轄渠上事務以來,他感觸最多的,便是人越多越難制,特別是吃飽飯的閒人,最是難制,成群的吃飽飯閒人聚在一起,惹是生非的能力,簡直突破人的想像。

  錢糧,韓微可以割肉剔骨去籌備,但活計兒沒有那麼多,讓河工們閒下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搞出什麼大動靜,把河工營給炸了。

  這不是可能發生的事,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光是想想,韓微額頭上就見了汗水。

  趙德昭示意他先穩住心緒,坐下來,才道:「錢糧與活計兒同出。

  在漕司這裡,黃河淤泥是有害之物,然在其他地方,可以化鹽鹼為良田,可以砌形為城磚,還可以制硯窯變天成,黃河澄泥硯,可是唐朝硯中第一啊。」

  硯為文房四寶。

  初時以石為主的硯台製作,其中採用岷縣的洮河石、端州的端石、歙州的歙石製作的硯台,被分別稱作洮硯、端硯、歙硯,史書將洮、端、歙稱作三大名硯,然及唐朝,泥硯漸起,以黃河澄泥所製成硯稱第一,竟與洮、端、歙三硯齊名,合稱四大名硯,被列為皇室貢品。

  扣之金聲,刀之不入。

  工藝繁複,物貴且珍。

  既可以掙錢,又可以讓河工沉澱於黃河澄泥之中。

  「德昭,現今中原文道未復,市場未成,恐無法廣斂其財。」韓微目光驟然一亮又無奈搖頭。

  就當今中原情形,武德過於充沛,能提筆寫字者都是少的,筆墨紙硯,遠遠不如刀槍棍棒,除了部分士子和附庸風雅的權貴,誰會在這上面大撒金銀?

  「大兄,我們不妨眼界開闊一點,黃河所出之物,又何必拘泥於中原之地,江南國、吳越國、西蜀國,哪個不是文風昌盛?」

  趙德昭笑了,「唐朝皇室貢品,大兄你說,以唐朝正統自稱的江南國君民,究竟願意以多少錢把黃河澄泥硯收入家中?

  追逐詩情畫意、風花雪月的吳越國、西蜀國,又願意以多少錢把天下第一硯」收入囊中?」

  「德昭,這是在與敵國為交?」

  「這要看大兄怎樣理解,以黃河淤泥換取敵國錢糧,如果算交往,我願意挖空黃河而交之,取敵國之財,換我朝之民存活,我想,這也算是一種伐國手段。」

  趙德昭笑容不減,「另外,如果不與敵國交往,江南之糧不入中原之境,不知多少百姓會餓死。」

  敵對、戰爭,不代表完全斷絕交往,互通有無之事,始終在進行。

  韓微默然不語,良久道:「我省得了。」

  見他醒悟,趙德昭點點頭,提醒道:「不必拘泥於泥硯,如茶如碗,如花如瓶,凡泥沙可制之物,大兄皆可斟酌。」

  眼界要開闊,思路也要打開,泥也可以化金。

  「是,德昭。」韓微領命。

  就在這時。

  崔翰從外走來,快步之下,燭光為之晃動,遞來了政事堂的急遞。

  拆封,覽文,趙德昭的笑容消失,韓微見狀上前來,僅一眼,便寒毛乍起。

  「昨夜京城巡檢王彥升率眾入右相府,索要吃喝及賄賂,右相驚嚇未朝。」

  「皇后妻弟、內殿供奉官、都知溪州刺史王繼勛,有府中奴婢上告,王繼勛強搶民女,且以臠割奴婢為樂,手段殘忍,並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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