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件事
久兒的哼歌聲從廚房裡斷斷續續地飄出來，帶著一股子煙火氣。
蘇靈靠在棗樹的椅背上，陽光在臉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眯起眼睛打個盹。
她確實是打算打個盹的。
眼皮剛合上一半，小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蘇靈睜開眼睛，偏頭看向門口。
久兒已經擦著手從廚房裡跑出來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見蘇靈的眼神，小聲問了一句。
「娘娘，要開門嗎？」
蘇靈沒急著回答。
她小眯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院門前，親自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的人不出所料。
蕭寒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他身後沒跟太監，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冷宮那扇破舊的木門外，手上還拎著個包袱。
蘇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包袱，挑了挑眉。
「陛下這是……打算搬家？」
蕭寒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到底還是沒接這個茬。
「朕來道歉。」
他說得很乾脆，乾脆到連蘇靈都愣了一下。
蘇靈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沒有讓開身子，也沒有把門關上。
「哦。」
蕭寒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下文，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昨天晚上的話，朕是認真的，朕想了很久，從御書房出來之後，一直想到今天早上……」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乾脆放棄了一切修飾，直截了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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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錯了，蘇靈，朕不該不查清楚就廢了你，不該讓你在這冷宮裡住了這麼久，不該……」
「停。」
蘇靈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蕭寒的話卡在喉嚨里，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她。
蘇靈把手放下，歪了歪頭，語氣倒是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陛下，您這話昨天晚上已經說過了，今天就別重複了，怪尷尬的。」
蕭寒：「……」
他堂堂一國之君，頭一回跟人道歉，還被人嫌棄重複尷尬，這感覺實在是很微妙。
蘇靈見他杵在門口不動，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說吧，站在門口像什麼話，萬一被哪個路過的太監看見了，明天又要傳廢后把皇帝堵在門外的閒話。」
蕭寒沉默地邁步走進小院，目光掃過院裡的棗樹、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久兒，以及牆根下那把躺椅，在院子裡站定，轉過身來看著蘇靈。
「朕已經讓人擬好了旨意，恢復你皇后的封號，遷出冷宮，住回原來的宮殿，內務府那邊朕也打了招呼，該添置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他說完這話，本以為蘇靈多少會有些反應，驚訝也好，抗拒也罷，哪怕是無動於衷，他都能接受，但蘇靈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徑直走到院子裡的鞦韆架前，坐了上去，雙腳輕輕一蹬，鞦韆晃晃悠悠地盪了起來。
「不搬。」
蕭寒愣住了。
「不搬？」
他皺眉，「現在朕親口跟你說可以出去了，你不搬？」
蘇靈晃著鞦韆，兩條腿在半空中悠閒地晃蕩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冷宮挺好的呀，清靜，沒人來煩我，院子雖然不大，但種棵樹、搭個鞦韆，完全夠用了，我為什麼要搬？」
蕭寒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弄得一時語塞，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總不能在這冷宮裡住一輩子。」
「為什麼不能？」
蘇靈歪頭看他，「陛下，您之前不也翻牆進來蹭飯嗎？我住冷宮，您來冷宮找我，不方便多了？不用通報，不用擺駕，翻個牆就到了，多省事。」
久兒在廚房門口聽到這句話，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碗摔了，趕緊縮回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蕭寒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內變了好幾種顏色，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走到鞦韆架旁邊，低頭看著鞦韆上晃來晃去的蘇靈，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靈停下鞦韆，雙腳踩在地上，抬起頭來，目光清澈而認真。
蕭寒挑眉：「你說。」
蘇靈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臣妾想自由出入宮門，不是那種出個門還要請示內務府、登記簿子、由兩個太監跟著的自由，而是真正的自由，我想出宮就出宮，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不用經過任何人的批准。」
蕭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靈不等他開口，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臣妾這個小院，誰也不能動。不管是重修、翻新還是拆掉重建，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進這院子一步，這是我的地盤，我做主。」
蕭寒沉默了片刻，還是沒說話，只是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蘇靈豎起第三根手指，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三，陛下來冷宮蹭飯，得自帶食材。」
蕭寒：「……」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盯著蘇靈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才忍不住問了一句。
「自帶食材？」
「對啊。」
蘇靈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陛下您想想，您隔三差五就翻牆來蹭飯，每次還都是掐著飯點來的，我一個人養久兒就夠吃力了，還要多養一個皇帝，這成本也太高了，臣妾現在是個廢后，月例銀子就那麼點，您總不能指望我用那幾兩銀子天天給您做滿漢全席吧？」
蕭寒被她這套歪理說得哭笑不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她每一句都理直氣壯到讓他無從下嘴。
「自由出入宮門。」
他沉吟著開口，「這條不是不能商量，但你一介女眷，朕總要安排人跟著……」
「不用。」
蘇靈乾脆利落地打斷他，「我一個人進出，不帶任何人，陛下要是怕我跑了，大可以讓人在城門處盯著，我出宮的時候登記，回來的時候銷號，公事公辦。」
蕭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審視。
「第二條，小院不動。」
他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這個朕可以答應你，這冷宮小院從今天起就是你的私產，沒有你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
蘇靈滿意地點了點頭，等著他說第三條。
蕭寒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第三條，自帶食材……朕答應你。」
蘇靈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蕭寒又補了一句。
「但朕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做的菜，得管夠。」
蘇靈愣了一瞬，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鞦韆架在院子裡輕輕晃蕩，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久兒從廚房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院子裡這一幕，又飛快地縮了回去，捂著嘴偷偷笑。
三件事，蕭寒一件不落地全都應了。
蘇靈從鞦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久兒，今天加個菜，陛下來了，記得多做點飯。」
久兒在廚房裡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蕭寒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答應的那三條，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當天夜裡，冷宮小院的門再次被敲響。
蘇靈裹著外衣去開門，看見門口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蕭寒站在門外，肩上扛著一隻半人高的竹筐，竹筐里裝滿了還在活蹦亂跳的魚。
蘇靈靠在棗樹的椅背上，陽光在臉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眯起眼睛打個盹。
她確實是打算打個盹的。
眼皮剛合上一半，小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蘇靈睜開眼睛，偏頭看向門口。
久兒已經擦著手從廚房裡跑出來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見蘇靈的眼神，小聲問了一句。
「娘娘，要開門嗎？」
蘇靈沒急著回答。
她小眯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院門前，親自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的人不出所料。
蕭寒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他身後沒跟太監，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冷宮那扇破舊的木門外，手上還拎著個包袱。
蘇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包袱，挑了挑眉。
「陛下這是……打算搬家？」
蕭寒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到底還是沒接這個茬。
「朕來道歉。」
他說得很乾脆，乾脆到連蘇靈都愣了一下。
蘇靈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沒有讓開身子，也沒有把門關上。
「哦。」
蕭寒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下文，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昨天晚上的話，朕是認真的，朕想了很久，從御書房出來之後，一直想到今天早上……」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乾脆放棄了一切修飾，直截了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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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錯了，蘇靈，朕不該不查清楚就廢了你，不該讓你在這冷宮裡住了這麼久，不該……」
「停。」
蘇靈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蕭寒的話卡在喉嚨里，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她。
蘇靈把手放下，歪了歪頭，語氣倒是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陛下，您這話昨天晚上已經說過了，今天就別重複了，怪尷尬的。」
蕭寒：「……」
他堂堂一國之君，頭一回跟人道歉，還被人嫌棄重複尷尬，這感覺實在是很微妙。
蘇靈見他杵在門口不動，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說吧，站在門口像什麼話，萬一被哪個路過的太監看見了，明天又要傳廢后把皇帝堵在門外的閒話。」
蕭寒沉默地邁步走進小院，目光掃過院裡的棗樹、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久兒，以及牆根下那把躺椅，在院子裡站定，轉過身來看著蘇靈。
「朕已經讓人擬好了旨意，恢復你皇后的封號，遷出冷宮，住回原來的宮殿，內務府那邊朕也打了招呼，該添置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他說完這話，本以為蘇靈多少會有些反應，驚訝也好，抗拒也罷，哪怕是無動於衷，他都能接受，但蘇靈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徑直走到院子裡的鞦韆架前，坐了上去，雙腳輕輕一蹬，鞦韆晃晃悠悠地盪了起來。
「不搬。」
蕭寒愣住了。
「不搬？」
他皺眉，「現在朕親口跟你說可以出去了，你不搬？」
蘇靈晃著鞦韆，兩條腿在半空中悠閒地晃蕩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冷宮挺好的呀，清靜，沒人來煩我，院子雖然不大，但種棵樹、搭個鞦韆，完全夠用了，我為什麼要搬？」
蕭寒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弄得一時語塞，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總不能在這冷宮裡住一輩子。」
「為什麼不能？」
蘇靈歪頭看他，「陛下，您之前不也翻牆進來蹭飯嗎？我住冷宮，您來冷宮找我，不方便多了？不用通報，不用擺駕，翻個牆就到了，多省事。」
久兒在廚房門口聽到這句話，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碗摔了，趕緊縮回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蕭寒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內變了好幾種顏色，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走到鞦韆架旁邊，低頭看著鞦韆上晃來晃去的蘇靈，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靈停下鞦韆，雙腳踩在地上，抬起頭來，目光清澈而認真。
蕭寒挑眉：「你說。」
蘇靈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臣妾想自由出入宮門，不是那種出個門還要請示內務府、登記簿子、由兩個太監跟著的自由，而是真正的自由，我想出宮就出宮，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不用經過任何人的批准。」
蕭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靈不等他開口，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臣妾這個小院，誰也不能動。不管是重修、翻新還是拆掉重建，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進這院子一步，這是我的地盤，我做主。」
蕭寒沉默了片刻，還是沒說話，只是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蘇靈豎起第三根手指，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三，陛下來冷宮蹭飯，得自帶食材。」
蕭寒：「……」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盯著蘇靈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才忍不住問了一句。
「自帶食材？」
「對啊。」
蘇靈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陛下您想想，您隔三差五就翻牆來蹭飯，每次還都是掐著飯點來的，我一個人養久兒就夠吃力了，還要多養一個皇帝，這成本也太高了，臣妾現在是個廢后，月例銀子就那麼點，您總不能指望我用那幾兩銀子天天給您做滿漢全席吧？」
蕭寒被她這套歪理說得哭笑不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她每一句都理直氣壯到讓他無從下嘴。
「自由出入宮門。」
他沉吟著開口，「這條不是不能商量，但你一介女眷，朕總要安排人跟著……」
「不用。」
蘇靈乾脆利落地打斷他，「我一個人進出，不帶任何人，陛下要是怕我跑了，大可以讓人在城門處盯著，我出宮的時候登記，回來的時候銷號，公事公辦。」
蕭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審視。
「第二條，小院不動。」
他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這個朕可以答應你，這冷宮小院從今天起就是你的私產，沒有你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
蘇靈滿意地點了點頭，等著他說第三條。
蕭寒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第三條，自帶食材……朕答應你。」
蘇靈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蕭寒又補了一句。
「但朕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做的菜，得管夠。」
蘇靈愣了一瞬，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鞦韆架在院子裡輕輕晃蕩，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久兒從廚房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院子裡這一幕，又飛快地縮了回去，捂著嘴偷偷笑。
三件事，蕭寒一件不落地全都應了。
蘇靈從鞦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久兒，今天加個菜，陛下來了，記得多做點飯。」
久兒在廚房裡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蕭寒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答應的那三條，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當天夜裡，冷宮小院的門再次被敲響。
蘇靈裹著外衣去開門，看見門口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蕭寒站在門外，肩上扛著一隻半人高的竹筐，竹筐里裝滿了還在活蹦亂跳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