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異域雜菜鍋
蕭寒批完最後一本摺子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半晚。
李福全在一旁伺候著，見他擱下硃筆，連忙端上熱茶。
蕭寒接過來喝了一口，目光卻飄向了窗外。
蕭寒沒說話，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
青雀殿裡安安靜靜的，他忽然想起昨天午時，那股從御花園飄來的、攪得他心緒不寧的香味。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
「陛下，您這是……」
李福全趕緊跟上。
「巡視後宮，朕好些日子沒去看過了。」
李福全一愣，心說您什麼時候有過巡視後宮的興致？但他沒敢多問，只是弓著身子跟在後面。
蕭寒的腳步不緊不慢，穿過御花園時，晚風正暖，帶著花木的清香，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條通向冷宮的小路，腳步頓了頓，然後拐了過去。
李福全在後面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是衝著那兒去的。
走到冷宮院牆外時，蕭寒下意識放慢了腳步，他側耳傾聽，想聽聽裡面有沒有什麼動靜。
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笑聲，沒有說話聲，也沒有那股讓他惦記了一整天的香味，但有另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味。
蕭寒站在那扇虛掩的院門前，眉頭微微皺起。
昨天他也是站在這兒，猶豫了半天，最後轉身走了，今天他想好了，既然來了，就沒有再折回去的道理。
他是皇帝。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一座冷宮有什麼不能進的？
可他抬起手，剛要推門，又停住了。
「朕這是，來幹什麼？」
是啊，來幹什麼？那個在冷宮裡安安分分待著的廢后，他有什麼好見的？當初廢她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永不相見，可這幾天，那股香味，那些笑聲，就像鉤子一樣，一次次把他往這兒引。
蕭寒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院子裡，蘇靈和久兒正坐在一張矮桌前，桌子上放著一口金色的小鍋，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翻滾著，紅油漂了一層，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帶著一股濃郁得不像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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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手裡正拿著一雙長筷子，往鍋里夾著什麼東西，她旁邊擺著幾碟小菜，還有一把白瓷碗和一雙筷子，看起來正準備開吃。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蘇靈看到門口那個明黃色的身影時，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鍋里。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怎麼來了？什麼時候來的？這門我是關了的啊！不對，我好像真的忘記拴門了！
久兒更是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碗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湯水灑了一地，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渾身發抖。
蘇靈也趕緊站起來，腦子裡飛速運轉。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想擋住桌上那些明顯不該出現在冷宮裡的東西。
「民女參見陛下。」
蘇靈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蕭寒卻沒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金色小鍋上，一動不動。
鍋里的湯汁還在翻騰，紅油被煮得滋滋作響，辣味裹著麻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鮮香，順著熱氣一股腦兒往他鼻子裡鑽。
那些菜葉和白色的條狀物在紅湯里翻滾，看起來纖細柔軟，沾滿了紅油和香料，是他從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什麼？」
蘇靈的大腦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起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小火鍋，裡面配了方便麵、藕片、土豆片、海帶絲，還有幾根蟹棒，包裝盒她已經藏到空間裡了，但鍋里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古代該有的菜色。
「回陛下，這是異域雜菜鍋。」
「異域雜菜鍋？」
「是，民女以前在宮外時，曾遇見過一位西域商人，他教的法子，就是用各種蔬菜和麵條，放在特製的湯底里煮，這個湯底用的是牛油和多種香料熬製而成，味道比較獨特。」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給自己鼓掌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至少比我變出來的靠譜。
蕭寒沒說話，目光從那口鍋移到蘇靈臉上，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耳根有些發紅，顯然有些緊張。
他想起昨天聽到的那些對話，至於西域商人……
真當他傻?
「你倒是見多識廣。」
蕭寒語氣聽不出喜怒，徑直朝矮桌走了幾步。
蘇靈心裡慌亂了一下，下意識想攔，但又不敢真的伸手。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蕭寒走到矮桌前，低頭看著鍋里翻滾的湯汁和麵條，然後抬眼看了她一眼。
「朕還沒用晚膳。」
蘇靈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她抬頭看向蕭寒，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那種審視或者懷疑的眼神，而是好像有些好奇，又有些猶豫。
她咬了咬牙，彎下腰，從旁邊的碟子裡拿出一雙乾淨的筷子，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陛下若是不嫌棄，不如嘗嘗這道異域雜菜鍋？」
蕭寒看著她遞過來的筷子，沒有立刻接。
空氣安靜了幾秒。
久兒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蘇靈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發酸，但她不敢放下。
然後，蕭寒伸出手，接過了那雙筷子。
他彎下腰，在矮桌前做了下來。
蘇靈趕緊在他面前擺好碗碟，又小心地從鍋里夾了幾塊藕片和麵條放進他碗裡，然後加了一勺湯。
她做這些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蕭寒看著碗裡那碗紅油漂浮、香氣撲鼻的麵條和菜，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麵條，放進嘴裡。
蘇靈緊張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麵條入口的瞬間，蕭寒的動作頓住了。
首先是一股濃郁滾燙的牛油香氣，裹著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緊接著，麵條的筋道彈牙感在齒間回彈，和著湯汁的咸鮮香辣，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味蕾。
他從來沒嘗過這種味道，不是宮裡那些精心烹製的山珍海味，但卻帶著一股霸道又直接的美味，讓人一口下去就停不下來。
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又夾起一筷，送進嘴裡。
蘇靈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她看到，蕭寒那張從進來就一直繃著的臉上，眉頭第一次舒展開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舒展，而是下意識的、因為吃到好吃的東西而自然放鬆的舒展。
他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兩個字：好吃。
蘇靈鬆了口氣，心裡甚至冒出了一絲得意，穿越前她可是火鍋的資深愛好者，各種牌子吃了個遍，對食材搭配和煮製時機的把握也是練出來的，這一鍋雖然是在冷宮裡偷偷煮的，但火候和味道絕對沒得挑。
蕭寒又吃了一塊藕片，脆嫩爽口，被紅油和香料裹著，嚼起來咯吱咯吱的。他放下筷子，看了蘇靈一眼。
「這味道很特別。」
蘇靈趕緊點頭。
「是是是，西域那邊特有的香料，民女也是湊巧得了一些，平日裡捨不得吃，今天想著天氣涼爽，就拿出來煮了，陛下要是喜歡，民女回頭。」
她說到這裡，猛地閉嘴了。
回頭？回頭幹嗎？再給他煮一鍋？你是嫌命太長還是想在冷宮開個御膳房分店？
蘇靈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蕭寒卻沒在意她後半句，目光又落到了那口鍋里，他看著那些麵條在紅湯里翻滾，忽然問了一句。
「這面叫什麼名字？」
「呃……就叫……西域拉麵。」
「西域拉麵。」
蕭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低頭又夾了一筷，吃了。
他吃得很認真，一碗麵很快就見了底。蘇靈在旁邊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久兒還跪在地上，腿都麻了，但看到皇帝吃完了面，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了一句。
「陛下，還要添一些嗎？」
蕭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口鍋。鍋里還剩一些湯汁和菜葉，麵條已經撈得差不多了。他沉默片刻，把碗往前推了推。
「再添一碗。」
久兒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鍋里的菜葉和海帶撈進碗裡，又加了些湯。蕭寒接過碗，又吃了起來。
蘇靈坐在一旁，看著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的樣子，和大街上蹲在路邊吃麻辣燙的小青年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她可不敢笑出來。
蕭寒吃完第二碗，才終於放下筷子。
「這道菜，是那個西域商人教的？」
「是。」
「他還教了你什麼？」
蘇靈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也沒教什麼，就是一些，吃食的做法，民女在冷宮無事，就琢磨著打發時間。」
蕭寒看著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在冷宮裡待了這麼久，可曾後悔過？」
蘇靈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
她想說不後悔，但又覺得這麼說太假，想說後悔，又覺得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後悔的，畢竟那些事兒根本就不是她乾的。
她想了想，最後說了一句。
「民女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蕭寒看著她，沒有說話。
蕭寒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
他說了一句，轉身朝院門走去。
蘇靈趕緊起身，跪在地上送駕。
「恭送陛下。」
蕭寒走到門口，腳步忽然一頓。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蘇靈說了一句。
「明天，朕再來看這道西域雜菜鍋。」
說完，他邁步走了出去。
院門被李福全從外面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蘇靈跪在地上，腦子有點發懵。
明天再來？
他什麼意思？
這是吃上癮了？
「娘娘，陛下這是要常來了嗎？」
蘇靈慢慢站起來，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又看了看桌上那口已經冷掉的火鍋。
「把門給我拴上。」
久兒趕緊爬起來，跑去把院門拴好，又跑回來看著蘇靈，臉上又是害怕又是激動。
「娘娘，陛下竟然吃了您做的菜！還說明天還要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
「當然是好事！這說明陛下對您……」
「說明他純粹是聞著味兒來的。」
蘇靈打斷她，彎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就跟貓聞著魚腥一樣。」
久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覺得娘娘這個比喻不太妥當，但又說不出哪兒不對。
蘇靈把那口鍋端起來，準備拿去廚房洗了，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明天還來……
她咬了咬嘴唇，把鍋放進水池裡。
算了，來就來吧。
反正她也攔不住。
李福全在一旁伺候著，見他擱下硃筆，連忙端上熱茶。
蕭寒接過來喝了一口，目光卻飄向了窗外。
蕭寒沒說話，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
青雀殿裡安安靜靜的，他忽然想起昨天午時，那股從御花園飄來的、攪得他心緒不寧的香味。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
「陛下，您這是……」
李福全趕緊跟上。
「巡視後宮，朕好些日子沒去看過了。」
李福全一愣，心說您什麼時候有過巡視後宮的興致？但他沒敢多問，只是弓著身子跟在後面。
蕭寒的腳步不緊不慢，穿過御花園時，晚風正暖，帶著花木的清香，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條通向冷宮的小路，腳步頓了頓，然後拐了過去。
李福全在後面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是衝著那兒去的。
走到冷宮院牆外時，蕭寒下意識放慢了腳步，他側耳傾聽，想聽聽裡面有沒有什麼動靜。
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笑聲，沒有說話聲，也沒有那股讓他惦記了一整天的香味，但有另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味。
蕭寒站在那扇虛掩的院門前，眉頭微微皺起。
昨天他也是站在這兒，猶豫了半天，最後轉身走了，今天他想好了，既然來了，就沒有再折回去的道理。
他是皇帝。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一座冷宮有什麼不能進的？
可他抬起手，剛要推門，又停住了。
「朕這是，來幹什麼？」
是啊，來幹什麼？那個在冷宮裡安安分分待著的廢后，他有什麼好見的？當初廢她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永不相見，可這幾天，那股香味，那些笑聲，就像鉤子一樣，一次次把他往這兒引。
蕭寒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院子裡，蘇靈和久兒正坐在一張矮桌前，桌子上放著一口金色的小鍋，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翻滾著，紅油漂了一層，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帶著一股濃郁得不像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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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手裡正拿著一雙長筷子，往鍋里夾著什麼東西，她旁邊擺著幾碟小菜，還有一把白瓷碗和一雙筷子，看起來正準備開吃。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蘇靈看到門口那個明黃色的身影時，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鍋里。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怎麼來了？什麼時候來的？這門我是關了的啊！不對，我好像真的忘記拴門了！
久兒更是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碗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湯水灑了一地，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渾身發抖。
蘇靈也趕緊站起來，腦子裡飛速運轉。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想擋住桌上那些明顯不該出現在冷宮裡的東西。
「民女參見陛下。」
蘇靈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蕭寒卻沒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金色小鍋上，一動不動。
鍋里的湯汁還在翻騰，紅油被煮得滋滋作響，辣味裹著麻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鮮香，順著熱氣一股腦兒往他鼻子裡鑽。
那些菜葉和白色的條狀物在紅湯里翻滾，看起來纖細柔軟，沾滿了紅油和香料，是他從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什麼？」
蘇靈的大腦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起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小火鍋，裡面配了方便麵、藕片、土豆片、海帶絲，還有幾根蟹棒，包裝盒她已經藏到空間裡了，但鍋里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古代該有的菜色。
「回陛下，這是異域雜菜鍋。」
「異域雜菜鍋？」
「是，民女以前在宮外時，曾遇見過一位西域商人，他教的法子，就是用各種蔬菜和麵條，放在特製的湯底里煮，這個湯底用的是牛油和多種香料熬製而成，味道比較獨特。」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給自己鼓掌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至少比我變出來的靠譜。
蕭寒沒說話，目光從那口鍋移到蘇靈臉上，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耳根有些發紅，顯然有些緊張。
他想起昨天聽到的那些對話，至於西域商人……
真當他傻?
「你倒是見多識廣。」
蕭寒語氣聽不出喜怒，徑直朝矮桌走了幾步。
蘇靈心裡慌亂了一下，下意識想攔，但又不敢真的伸手。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蕭寒走到矮桌前，低頭看著鍋里翻滾的湯汁和麵條，然後抬眼看了她一眼。
「朕還沒用晚膳。」
蘇靈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她抬頭看向蕭寒，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那種審視或者懷疑的眼神，而是好像有些好奇，又有些猶豫。
她咬了咬牙，彎下腰，從旁邊的碟子裡拿出一雙乾淨的筷子，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陛下若是不嫌棄，不如嘗嘗這道異域雜菜鍋？」
蕭寒看著她遞過來的筷子，沒有立刻接。
空氣安靜了幾秒。
久兒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蘇靈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發酸，但她不敢放下。
然後，蕭寒伸出手，接過了那雙筷子。
他彎下腰，在矮桌前做了下來。
蘇靈趕緊在他面前擺好碗碟，又小心地從鍋里夾了幾塊藕片和麵條放進他碗裡，然後加了一勺湯。
她做這些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蕭寒看著碗裡那碗紅油漂浮、香氣撲鼻的麵條和菜，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麵條，放進嘴裡。
蘇靈緊張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麵條入口的瞬間，蕭寒的動作頓住了。
首先是一股濃郁滾燙的牛油香氣，裹著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緊接著，麵條的筋道彈牙感在齒間回彈，和著湯汁的咸鮮香辣，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味蕾。
他從來沒嘗過這種味道，不是宮裡那些精心烹製的山珍海味，但卻帶著一股霸道又直接的美味，讓人一口下去就停不下來。
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又夾起一筷，送進嘴裡。
蘇靈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她看到，蕭寒那張從進來就一直繃著的臉上，眉頭第一次舒展開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舒展，而是下意識的、因為吃到好吃的東西而自然放鬆的舒展。
他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兩個字：好吃。
蘇靈鬆了口氣，心裡甚至冒出了一絲得意，穿越前她可是火鍋的資深愛好者，各種牌子吃了個遍，對食材搭配和煮製時機的把握也是練出來的，這一鍋雖然是在冷宮裡偷偷煮的，但火候和味道絕對沒得挑。
蕭寒又吃了一塊藕片，脆嫩爽口，被紅油和香料裹著，嚼起來咯吱咯吱的。他放下筷子，看了蘇靈一眼。
「這味道很特別。」
蘇靈趕緊點頭。
「是是是，西域那邊特有的香料，民女也是湊巧得了一些，平日裡捨不得吃，今天想著天氣涼爽，就拿出來煮了，陛下要是喜歡，民女回頭。」
她說到這裡，猛地閉嘴了。
回頭？回頭幹嗎？再給他煮一鍋？你是嫌命太長還是想在冷宮開個御膳房分店？
蘇靈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蕭寒卻沒在意她後半句，目光又落到了那口鍋里，他看著那些麵條在紅湯里翻滾，忽然問了一句。
「這面叫什麼名字？」
「呃……就叫……西域拉麵。」
「西域拉麵。」
蕭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低頭又夾了一筷，吃了。
他吃得很認真，一碗麵很快就見了底。蘇靈在旁邊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久兒還跪在地上，腿都麻了，但看到皇帝吃完了面，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了一句。
「陛下，還要添一些嗎？」
蕭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口鍋。鍋里還剩一些湯汁和菜葉，麵條已經撈得差不多了。他沉默片刻，把碗往前推了推。
「再添一碗。」
久兒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鍋里的菜葉和海帶撈進碗裡，又加了些湯。蕭寒接過碗，又吃了起來。
蘇靈坐在一旁，看著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的樣子，和大街上蹲在路邊吃麻辣燙的小青年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她可不敢笑出來。
蕭寒吃完第二碗，才終於放下筷子。
「這道菜，是那個西域商人教的？」
「是。」
「他還教了你什麼？」
蘇靈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也沒教什麼，就是一些，吃食的做法，民女在冷宮無事，就琢磨著打發時間。」
蕭寒看著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在冷宮裡待了這麼久，可曾後悔過？」
蘇靈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
她想說不後悔，但又覺得這麼說太假，想說後悔，又覺得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後悔的，畢竟那些事兒根本就不是她乾的。
她想了想，最後說了一句。
「民女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蕭寒看著她，沒有說話。
蕭寒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
他說了一句，轉身朝院門走去。
蘇靈趕緊起身，跪在地上送駕。
「恭送陛下。」
蕭寒走到門口，腳步忽然一頓。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蘇靈說了一句。
「明天，朕再來看這道西域雜菜鍋。」
說完，他邁步走了出去。
院門被李福全從外面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蘇靈跪在地上，腦子有點發懵。
明天再來？
他什麼意思？
這是吃上癮了？
「娘娘，陛下這是要常來了嗎？」
蘇靈慢慢站起來，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又看了看桌上那口已經冷掉的火鍋。
「把門給我拴上。」
久兒趕緊爬起來，跑去把院門拴好，又跑回來看著蘇靈，臉上又是害怕又是激動。
「娘娘，陛下竟然吃了您做的菜！還說明天還要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
「當然是好事！這說明陛下對您……」
「說明他純粹是聞著味兒來的。」
蘇靈打斷她，彎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就跟貓聞著魚腥一樣。」
久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覺得娘娘這個比喻不太妥當，但又說不出哪兒不對。
蘇靈把那口鍋端起來，準備拿去廚房洗了，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明天還來……
她咬了咬嘴唇，把鍋放進水池裡。
算了，來就來吧。
反正她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