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住一晚不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夜入村資格換兩包幹淨布,他們肯不肯?」

  沈念撐著門框,腳下仍發虛,抬起的小臉卻朝向村門。

  「我不替他們答應,布是誰的,力是誰出的,得讓他們自己開價。」

  魏青岳捏著暫住木板,指腹擦過空白處。

  「村里缺布,孕婦也等不起,先把人放進來救命,住處明日再議,有何不妥?」

  「今夜進來,明早趕走,碰過鍋和病人的還得重新隔開,進出越多,接觸越亂,名單也會斷。」

  沈念接過魏春娘遞來的溫水,只潤了潤唇。

  「清井要掏出污物,井壁要刷洗,繩桶要換,病人至少看過幾日才能散開,一夜做不完。」

  魏青岳朝產婦所在的空屋看了一眼。

  「外頭十幾口人全住十日,村里要給多少水糧,誰敢擔保他們不亂走?」

  門縫外傳來木板翻動聲。

  「暫住十日,不等於白養十日。」

  阿辭將炭尖抵上板面,先寫下石大山的名字。

  「石叔修西坡舊渠,加固村門柵欄,每日換一份糧和兩碗水,做不滿便扣當日份額。」

  魏青岳俯身去看,門縫太窄,只瞧見幾行新添的字。

  「一個五歲娃,學人寫什麼契書?」

  「契書認的是字和印,跟寫字的人多大無關。」

  阿辭把木板往裡推了半寸。

  「秦老協助診治,藥材按實際所用登記,村里若取他的藥,另算糧食,不能把醫藥混進暫住口糧里。」

  秦鶴年坐在門外石墩上,將藥簍擱到膝前。

  「這條添清楚,老夫的藥是一路換來的,救急可以,誰想藉機搬空藥簍,先拿自家糧袋來稱。」

  魏青岳看向沈念。

  「他願意留下,是村里與他的事,何必綁在你們幾個身上?」

  秦鶴年拿竹杖點了點門檻。

  「老夫隨誰來的便隨誰走,你若把這奶娃的同伴趕出去,往後誰發熱腹瀉,仍請馮郎中看。」

  站在院角的馮守義臉上發熱,抱著藥箱沒有接話。

  沈念把木板拖到身前,沿著阿辭寫下的數目逐行看過。

  「阿辭登記病人和取水,每日換半份糧,虎子只在劃定的地方搬柴運石,右臂傷沒好,不能算壯丁的活。」

  魏青岳聽見虎子也要記份額,抬手推開半扇門。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一個兩歲娃能做多少,村里還要派人看著他,算下來是誰養誰?」

  門外的虎子正用左手拎著半桶水,桶底離地不足兩寸,水面晃出細圈。

  「虎子不吃白糧。」

  他將木桶擱到灰線外,抬起沾泥的左掌。

  「搬柴,運石,不碰井。」

  阿辭在板上添了一行。

  「虎子每日只領孩子份額,若傷勢裂開停工,那日不領做工糧,姐姐分給他的另算自家分配。」

  沈念敲了敲寫著自己名字的位置。

  「我和秦爺看病,診過幾人便記幾人,村里提供煮水用柴和定量糧食,不許拿病人的口糧抵診資。」

  魏青岳把銅煙杆轉了半圈。

  「十日太長,村西荒坡歸屬還沒定,錢家拿著舊契找過兩回,我今日按了印,回頭官差問來,誰替青石村擔?」

  「只寫臨時安置,不寫分地落戶,十日後是否續留再議,錢家若問,便說村里封井缺人,雇流民清污修渠。」

  阿辭用炭尖圈住暫住二字。

  「他們做過的活每日留下刻痕,糧水也有數,誰都不能說村里私占外戶,或流民強賴土地。」

  魏青岳伸手要拿板,阿辭卻沒有鬆開。

  「還有一條,十日內不能因村中有人鬧事便趕走全隊,誰犯規處置誰,不可牽連旁人。」

  「外來人若偷糧傷人,我還得供著?」

  「偷糧按糧價賠,傷人交村中三老共審,情急自衛另查,未查清前不能捆了便打,也不能夜裡趕去荒地。」

  阿辭說完才鬆開木板,炭灰在指腹留下兩道黑痕。

  魏青岳掃過那些條款,臉色越發沉。

  「你們連三老共審都寫進去了,青石村的規矩到底聽誰的?」

  「村規仍由村里定,暫住條件由兩邊共同認,既然要我們守,便得寫明守到哪一步。」

  沈念把自己一方能做的事劃到左側,又將村里需要交付的糧水寫在右側。

  「今日村里拿住處和糧水換人手醫藥,誰也不欠誰的施捨。」

  院門邊的幾名村民聽見糧水數目,低聲算起西坡挖坑和清井所缺的人手。

  一名白須老人拄著木拐擠進院裡,先看過產婦所在的空屋,又翻了翻木板。

  「村正,柵欄前年便爛了,舊渠也堵著,石大山真肯修,十日的糧不算虧。」

  另一名老人摸過阿辭刻下的每日份額。

  「外頭那些人自帶鍋,自搭棚,村里只給粗糧和水,照工算便成,出了事三家一同驗,免得日後互咬。」

  魏青岳仍沒應,抬手點在公井那一欄。

  「你們把條件寫得再齊,公井不能恢復,村里也養不下這些人。」

  秦鶴年掀開藥簍,取出僅餘的幾包止瀉藥。

  「井裡污物不清,病人便不會停,等藥用盡,你留著糧也得拿去買棺材。」

  「清井之後能不能再用,誰來擔保?」

  魏青岳望向沈念。

  「若你敢寫下能恢復,我便給十日暫住,糧水按板上數目發。」

  「井水是否能用,要看掏出什麼,井壁有沒有裂口,清洗後滲水是否仍有臭味,沒人能在下繩前空口擔保。」

  沈念將能字划去,改成查驗。

  「我們負責查污染源和清井法子,村里負責出繩鉤和壯丁,清好以後連續燒水觀察,確認無腐味和雜物再開放。」

  魏青岳捏著煙杆敲了兩下木板。

  「若清不乾淨呢?」

  「十日暫住仍算數,因為人手已經出了,病也已經看了,井能否恢復不能拿來吞掉做過的工。」

  阿辭隔門補上一句。

  「村中三位老人按印,我們這邊由石叔和秦老按印,誰少發糧水,補足一倍,誰私闖病區,停當日份額。」

  魏青岳看過院中兩名老人,第三名老人也從圍觀人群後走來,將手按到泥印盒裡。

  「先救人,再清井,老夫願按這個印。」

  第一枚掌印落下,第二枚緊跟著壓在木板右下角。

  魏青岳沉默片刻,終於將自己的村正印蘸上泥,壓在暫住十日四個字旁。

  「只限村西荒坡和劃出的做工處,誰進糧倉,誰碰封井,照村規辦。」

  秦鶴年隔門伸進拇指,在左下角按出藥漬未淨的指印。

  「老夫只認板上的數,多拿一粒糧算我貪,少給一口水也別指望我裝聾。」

  石大山隨後按印,兩包洗淨煮過的粗麻布被送進空屋,葛山等人也獲准從側門進入劃定的柴場。

  田婆接過麻布,立刻剪開分作墊布和包被,孕婦的宮縮間隔仍長,裙下出血沒有再擴。

  村門外的第一輪人手換進來時,天邊只余暗紅。

  清井的長繩繞過木轆轤,石大山先查了兩遍結扣,又讓壯丁把鐵鉤慢放下。

  井底傳來鐵鉤碰石的悶響,繩子下到一半便被東西絆住。


  老葛頭扶著井欄往下看,提燈火光照到水面,石塊下面露出一角發白的粗麻。

  石大山換了方向再鉤,破麻布被拖出半尺,袋口緊纏著幾根鼠尾。

  魏青岳俯身接過燈,喉間的話卡了片刻才擠出來。

  「井底壓著的,怎麼會是一隻破糧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