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穩住兩條命
「她開始腹瀉了，肚子也一陣緊過一陣，裙下還見了紅。」
沈念跪到門板旁，沒有去碰孕婦腹部，先問她身孕月份和腹痛間隔。
「七個多月，疼多久了？」
孕婦咬住疊起的布角，等腹部那陣緊縮過去，才鬆開牙關。
「午後便疼，我男人說忍一忍，方才忽然見了紅，孩子是不是要出來了？」
「見紅不等於立刻生產，你腹瀉失水，身子發冷，驚慌也會讓肚子收緊，先看宮縮能不能緩下來。」
沈念讓魏春娘摸她手腳溫度，又掀開眼皮查看，隨後按過手腕脈搏。
「每隔多久疼一回，疼多久，全部記下，出血若浸透一塊布，馬上告訴我。」
魏春娘從病情板上撕下一片薄木，拿炭塊畫下第一道記號。
「方才從村東抬到這裡，疼了兩回，中間約莫一盞茶。」
「別叫她平躺，左側臥，腰後墊衣卷，先餵兩匙溫鹽糖水，不吐再接著餵。」
圍在門邊的婦人無人肯進，趙家男人端著熱水盆，腳尖越過門檻又縮了回去。
「她有赤痢，誰進去接生都會沾上，村裡的穩婆也在外頭，你們把田婆放進來。」
魏青岳看向緊閉的村門。
「田婆從柳樹村病棚出來不久，放她進村，旁人又要鬧。」
「她已經停瀉兩日，也懂接生，先在門外換下外衣，洗淨手腳，用煮過的布包頭髮，只進這間屋，不碰公灶。」
「若她進來後又發病呢？」
「單獨隔離，照樣記接觸，眼下孕婦隨時可能生產，村里誰能替她看胎位和產道？」
魏青岳沒有再拖，親自去開側門，只留容一人經過的空隙。
田婆早從門外聽見動靜，她脫下外衣裝入木盆，用草木灰搓過雙手和小臂，又拿放涼的開水沖淨，換上魏春娘遞出的干布衣。
「剪臍帶的刀和針都得煮，線也放進去，屋內只留三個幫手，擠滿人反倒礙事。」
魏青岳看著她走進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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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不妥，立刻叫門。」
「老身接過幾十個孩子，知道什麼時候該叫人，你把外頭堵門看熱鬧的都趕走。」
屋門合上，田婆先查看孕婦裙下出血，手掌隔著薄被輕觸腹部，等下一陣宮縮過去才收手。
「血量眼下不多，腹部收緊時胎兒仍有動靜，產口尚未開，只是她身上涼得厲害。」
「熱水袋放腳邊，不能直接貼肚子，蓋薄被保暖，屋裡留一道窗縫換氣。」
魏春娘拿來裝熱水的陶罐，用布裹了三層才塞進被尾，又按照木板記錄每次腹痛的起止。
馮守義提著藥箱趕來，站在門外報出藥方。
「痢疾不止，母體愈虛，胎兒愈難保，先用訶子配黃連，再添枳實導滯，止住腹瀉方能安胎。」
沈念隔窗接過藥包，逐味聞過。
「她腹部已經一陣收緊，枳實先不用，訶子也只留輕量，眼下先補水，觀察半個時辰。」
馮守義的藥箱落在窗台上。
「半個時辰內再瀉三五回，人便更虛，三歲孩子懂急救，未必懂婦人胎產，不能拿兩條命慢試。」
「重藥下去也不能立刻止瀉，她剛能吞水，沒有大口嘔吐，先把失掉的水補進去，腹痛間隔若縮短，再另作處置。」
趙家男人聽見爭執，抬手奪過藥包。
「馮郎中替村里看了二十年病，我媳婦平日也吃他的藥，你不肯煎，我自己煎。」
趙家男人抱著藥包往公灶走，嘴裡反覆念著兩條命，腳步卻越來越快。
門外忽然伸來一根竹杖，攔住他的去路。
秦鶴年隔著柵欄開口。
「把藥包拿近些，老夫聞。」
「你又是誰，村裡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輪不到便算了，你只管把枳實全煎進去，等腹中疼得更緊，再去問馮郎中能否把藥從肚裡撈出來。」
趙家男人停在門邊，將藥包遞到柵欄縫前。
秦鶴年捻出幾片枳實，放在掌心掂過。
「這分量給壯年男子消積尚可，孕婦腹瀉脫水，腹中已經頻繁收緊，再下這般重的破氣藥，誰敢擔保不會催得更急？」
馮守義走到柵欄邊。
「她午後腹脹，食積不去，痢疾難止，枳實並非全無用處。」
「可以斟酌，不能把成人常量整包投下，先補液，看宮縮是否因脫水而起，若半個時辰不緩，再由你和田婆同查。」
秦鶴年把藥片塞回紙包，只抽走大半枳實。
「你若堅持原方，便當著趙家人的面寫下分量，日後病情有變，也省得兩邊都說自己沒下重手。」
馮守義摸出筆管，遲沒有落字。
趙家男人看過紙包，又望向屋中蜷臥的妻子，手掌伸到藥鍋上方，最終將那包未煎的藥倒回藥箱。
「先照她們說的餵水，半個時辰後還疼，再請兩位郎中定方。」
屋內每隔數次呼吸便餵一匙溫水，孕婦起初吐出少許，歇過片刻後又能慢咽下。
魏春娘在木板上添了二十多道細痕，另把宮縮間隔畫成幾段長線。
「上一回隔了一盞茶，這一回多出半盞，腹部緊的時辰也短了。」
田婆重新查看出血，換下的布只沾濕一角。
「產口仍沒開，胎兒還在動，先別折騰她下地，今晚得有人輪換守著。」
孕婦攥住魏春娘的手腕，掌心終於有了溫度。
「孩子能保住嗎？」
「眼下只能說暫時穩住，水要繼續喂，腹瀉和見紅都得盯著，若疼痛再次變密，田婆會查。」
沈念扶著牆起身，小腿酸得發抖，魏春娘騰出一隻手托住她。
「你去歇，我會記，疼一次畫一道，出血換布便圈起來，喝水和嘔吐分開寫。」
田婆翻過備好的竹籃，裡面只剩兩塊煮過的舊布。
「這些不夠，若夜裡真要生產，擦血和裹孩子都缺，病棚那邊的布又不能混用。」
魏春娘查遍趙家箱籠，只找出一件破棉衣，夾層沾著陳年污漬，拆開也無法直接使用。
魏青岳站在屋外算過村中存布，幾戶人家都不肯交出過冬衣物，能煮洗的舊布只夠再換兩回。
荒坡外卻堆著流民的包袱，其中有石大山帶來的舊衣和葛山隊伍換糧用的粗麻布。
魏青岳推開半扇屋門。
「村里可以拿糧換他們的乾淨布，也許他們進來搬水燒鍋，只許留一夜，天亮還得回荒坡。」
沈念看向他手裡的暫住木板。
「布是救命物，燒水挖坑也是村里缺的人手，只給一夜，他們憑什麼把最後的衣物交出來？」
魏青岳將木板翻到空白一面，仍不肯添上七日二字。
「今夜先救產婦，明日再談旁的，你去問門外那三個孩子，一夜入村資格換兩包幹淨布，他們肯不肯？」
沈念跪到門板旁，沒有去碰孕婦腹部，先問她身孕月份和腹痛間隔。
「七個多月，疼多久了？」
孕婦咬住疊起的布角，等腹部那陣緊縮過去，才鬆開牙關。
「午後便疼，我男人說忍一忍，方才忽然見了紅，孩子是不是要出來了？」
「見紅不等於立刻生產，你腹瀉失水，身子發冷，驚慌也會讓肚子收緊，先看宮縮能不能緩下來。」
沈念讓魏春娘摸她手腳溫度，又掀開眼皮查看，隨後按過手腕脈搏。
「每隔多久疼一回，疼多久，全部記下，出血若浸透一塊布，馬上告訴我。」
魏春娘從病情板上撕下一片薄木，拿炭塊畫下第一道記號。
「方才從村東抬到這裡，疼了兩回，中間約莫一盞茶。」
「別叫她平躺，左側臥，腰後墊衣卷，先餵兩匙溫鹽糖水，不吐再接著餵。」
圍在門邊的婦人無人肯進，趙家男人端著熱水盆，腳尖越過門檻又縮了回去。
「她有赤痢，誰進去接生都會沾上，村裡的穩婆也在外頭，你們把田婆放進來。」
魏青岳看向緊閉的村門。
「田婆從柳樹村病棚出來不久，放她進村，旁人又要鬧。」
「她已經停瀉兩日，也懂接生，先在門外換下外衣，洗淨手腳，用煮過的布包頭髮，只進這間屋，不碰公灶。」
「若她進來後又發病呢？」
「單獨隔離，照樣記接觸，眼下孕婦隨時可能生產，村里誰能替她看胎位和產道？」
魏青岳沒有再拖，親自去開側門，只留容一人經過的空隙。
田婆早從門外聽見動靜，她脫下外衣裝入木盆，用草木灰搓過雙手和小臂，又拿放涼的開水沖淨，換上魏春娘遞出的干布衣。
「剪臍帶的刀和針都得煮，線也放進去，屋內只留三個幫手，擠滿人反倒礙事。」
魏青岳看著她走進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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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不妥，立刻叫門。」
「老身接過幾十個孩子，知道什麼時候該叫人，你把外頭堵門看熱鬧的都趕走。」
屋門合上，田婆先查看孕婦裙下出血，手掌隔著薄被輕觸腹部，等下一陣宮縮過去才收手。
「血量眼下不多，腹部收緊時胎兒仍有動靜，產口尚未開，只是她身上涼得厲害。」
「熱水袋放腳邊，不能直接貼肚子，蓋薄被保暖，屋裡留一道窗縫換氣。」
魏春娘拿來裝熱水的陶罐，用布裹了三層才塞進被尾，又按照木板記錄每次腹痛的起止。
馮守義提著藥箱趕來，站在門外報出藥方。
「痢疾不止，母體愈虛，胎兒愈難保，先用訶子配黃連，再添枳實導滯，止住腹瀉方能安胎。」
沈念隔窗接過藥包，逐味聞過。
「她腹部已經一陣收緊，枳實先不用，訶子也只留輕量，眼下先補水，觀察半個時辰。」
馮守義的藥箱落在窗台上。
「半個時辰內再瀉三五回，人便更虛，三歲孩子懂急救，未必懂婦人胎產，不能拿兩條命慢試。」
「重藥下去也不能立刻止瀉，她剛能吞水，沒有大口嘔吐，先把失掉的水補進去，腹痛間隔若縮短，再另作處置。」
趙家男人聽見爭執，抬手奪過藥包。
「馮郎中替村里看了二十年病，我媳婦平日也吃他的藥，你不肯煎，我自己煎。」
趙家男人抱著藥包往公灶走，嘴裡反覆念著兩條命，腳步卻越來越快。
門外忽然伸來一根竹杖，攔住他的去路。
秦鶴年隔著柵欄開口。
「把藥包拿近些，老夫聞。」
「你又是誰，村裡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輪不到便算了，你只管把枳實全煎進去，等腹中疼得更緊，再去問馮郎中能否把藥從肚裡撈出來。」
趙家男人停在門邊，將藥包遞到柵欄縫前。
秦鶴年捻出幾片枳實，放在掌心掂過。
「這分量給壯年男子消積尚可，孕婦腹瀉脫水，腹中已經頻繁收緊，再下這般重的破氣藥，誰敢擔保不會催得更急？」
馮守義走到柵欄邊。
「她午後腹脹，食積不去，痢疾難止，枳實並非全無用處。」
「可以斟酌，不能把成人常量整包投下，先補液，看宮縮是否因脫水而起，若半個時辰不緩，再由你和田婆同查。」
秦鶴年把藥片塞回紙包，只抽走大半枳實。
「你若堅持原方，便當著趙家人的面寫下分量，日後病情有變，也省得兩邊都說自己沒下重手。」
馮守義摸出筆管，遲沒有落字。
趙家男人看過紙包，又望向屋中蜷臥的妻子，手掌伸到藥鍋上方，最終將那包未煎的藥倒回藥箱。
「先照她們說的餵水，半個時辰後還疼，再請兩位郎中定方。」
屋內每隔數次呼吸便餵一匙溫水，孕婦起初吐出少許，歇過片刻後又能慢咽下。
魏春娘在木板上添了二十多道細痕，另把宮縮間隔畫成幾段長線。
「上一回隔了一盞茶，這一回多出半盞，腹部緊的時辰也短了。」
田婆重新查看出血，換下的布只沾濕一角。
「產口仍沒開，胎兒還在動，先別折騰她下地，今晚得有人輪換守著。」
孕婦攥住魏春娘的手腕，掌心終於有了溫度。
「孩子能保住嗎？」
「眼下只能說暫時穩住，水要繼續喂，腹瀉和見紅都得盯著，若疼痛再次變密，田婆會查。」
沈念扶著牆起身，小腿酸得發抖，魏春娘騰出一隻手托住她。
「你去歇，我會記，疼一次畫一道，出血換布便圈起來，喝水和嘔吐分開寫。」
田婆翻過備好的竹籃，裡面只剩兩塊煮過的舊布。
「這些不夠，若夜裡真要生產，擦血和裹孩子都缺，病棚那邊的布又不能混用。」
魏春娘查遍趙家箱籠，只找出一件破棉衣，夾層沾著陳年污漬，拆開也無法直接使用。
魏青岳站在屋外算過村中存布，幾戶人家都不肯交出過冬衣物，能煮洗的舊布只夠再換兩回。
荒坡外卻堆著流民的包袱，其中有石大山帶來的舊衣和葛山隊伍換糧用的粗麻布。
魏青岳推開半扇屋門。
「村里可以拿糧換他們的乾淨布，也許他們進來搬水燒鍋，只許留一夜，天亮還得回荒坡。」
沈念看向他手裡的暫住木板。
「布是救命物，燒水挖坑也是村里缺的人手，只給一夜，他們憑什麼把最後的衣物交出來？」
魏青岳將木板翻到空白一面，仍不肯添上七日二字。
「今夜先救產婦，明日再談旁的，你去問門外那三個孩子，一夜入村資格換兩包幹淨布，他們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