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幼虎護姐掀翻狠心惡伯
虎子兩隻胳膊箍住沈有財的小腿，額頭抵上膝彎，借著對方踢出的力道向側面一扭，腳邊的濕泥也被蹬出一道深溝。
沈有財單腿懸空，站立的那隻腳踩中碎瓦，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越過破門檻，重重摔進外頭的泥坑。
破碗還被虎子護在胸前，裡面只剩半口米湯，灑出幾滴落在手背，他趕緊低頭去舔。
沈念念撐牆站起，顧不得沈有財，先扯開虎子的胳膊道：「鬆手，碗放下，讓阿姐看看你。」
「不能打阿姐。」
虎子喘得又短又急，手臂仍圈著碗道：「米湯，阿姐的。」
沈念念剛碰到他右腕，便摸出筋骨傳來的異常硬度，方才用力過頭，腕關節已經泛紅髮熱。
門外響起一陣雜亂腳步，幾名沈氏族人圍在泥坑旁，有人扶沈有財，有人盯著兩歲的虎子不敢靠近。
「他才多大，怎麼把一個壯漢掀出去了？」
「有財剛才單腳站著，地上又滑，興許是沒站穩。」
「沒站穩能摔出門？這孩子怕不是沾了髒東西！」
虎子聽不懂後面的話，只聽見眾人說他，立刻縮到沈念念腿邊，肩背弓起，牙關也咬住了。
「看著阿姐。」
沈念念捧住他的臉，讓那雙散亂的眸子落回自己身上道：「不許撲人，也不許抓石頭，把碗給我。」
「他們打阿姐。」
「誰動手，我會告訴你，但我沒說動之前，你得忍住。」
虎子盯著她看了片刻，慢慢鬆開碗，手掌剛離開碗沿，整條右臂便垂了下去。
泥坑裡的沈有財推開攙扶他的人，抓起門邊一根車槓，滿臉泥水地衝進來道：「小畜生敢摔老子，今日不打斷你的腿，我不姓沈！」
車槓高高掄起，虎子想往前撲，沈念念一把抱住他的腰，自己橫在槓下。
「你打。」
她仰著蒼白的小臉道：「今早官差才在前村登記逃荒戶，沈氏旁支兩個孤兒也記在冊上，你當眾打死一個，族長得領全族回去驗屍。」
沈有財握槓的手停在半空，繼而朝周圍吼道：「老子管教自家晚輩，哪個官差能管？」
「我爹與你同族，沒過繼給你，戶籍也沒改到你名下。」
沈念念沒有退開道：「你算伯父，算不得親爹，私自打死旁支遺孤，官府照樣問罪。」
「荒年路上天天死人，往溝里一扔，誰知道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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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知道，沈有祿知道，在場每個人都知道。」
小姑娘看向車槓另一端道：「你想讓他們陪你吃官司，先問問他們肯不肯。」
攙扶沈有財的漢子立刻鬆手，往旁邊退了兩步道：「有財，孩子打兩下教訓便成，真鬧出人命，族長那裡交代不過去。」
另一個族人也攔住車槓道：「前頭關卡查得嚴，隊裡若多一具傷痕累累的童屍，誰都走不了。」
沈有財往回抽車槓，那人卻不肯鬆手，兩邊拉扯片刻，木頭落在地上，濺起半圈泥點。
「這小怪物能把我摔出去，留在隊裡早晚傷人！」
他轉而指向虎子道：「你們今日護著他，明日被擰斷脖子，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餓了三日，剛吐出滿肚黃泥，方才只是借你的腿把你帶倒。」
沈念念拉過虎子的手，讓眾人看那腫起的手腕道：「真有你說的本事，他會先傷到自己？」
有人看了看泥坑邊的碎瓦，又看沈有財那條沾滿爛泥的褲腿，臉上的驚疑散去幾分。
沈有財還想分辯，沈念念已經把那根車槓踢遠道：「你搶病兒的米湯，又抬腳踢他，他才抱腿，你若嫌丟臉，往後別招惹我們。」
「你這張嘴，遲早給自己惹禍！」
「我嘴上惹禍，總比大伯拿人命惹禍強。」
幾名族人怕沈有財再動手，半勸半架將他拖出破屋，門外還傳來幾句咒罵，腳步卻漸漸遠了。
虎子等人走開，緊繃的肩背立刻垮下，額頭貼在沈念念腰間，腹中發出長長一聲空鳴。
「餓。」
「知道餓還敢用全力？」
沈念念扶他坐下，從破席邊抽出兩根平直的細木片道：「右手伸過來，阿姐給你固定，不許亂動。」
虎子乖乖伸出手，見她碰到紅腫處，嘴唇咬出兩個淺坑，也沒有往回縮。
「疼便說疼，忍著不會讓骨頭長好。」
「疼。」
他抬起左手指向門外道：「壞人，打阿姐，虎子要打。」
「護阿姐沒有錯，把自己弄傷才錯。」
沈念念用布條纏住木片道：「你若倒下，往後誰給我搬糧，誰陪我睡，誰替我趕壞人？」
虎子急忙用左手抓住她的袖子道：「虎子不倒。」
「那就記住，阿姐沒開口，不准用盡力氣。」
她收緊布條，又留出能容一根手指的空隙道：「我讓你停，你得馬上停，哪怕壞人站在眼前也一樣。」
虎子聽得發懵，低頭想了半天才問道：「壞人打阿姐，也停？」
「我說停便停，我說跑便跑。」
沈念念輕輕托起他的右臂道：「護人靠腦子，不能每回都拿自己的骨頭換。」
「虎子聽阿姐。」
他把這幾個字念了兩遍，靠著她的膝蓋坐穩，又把剩下半口米湯遞到姐姐面前。
沈念念沒有推讓，喝下一小口，再將餘下的送回虎子嘴邊道：「一人一半，說話算數。」
虎子舔淨碗底，精神才松下來，腦袋一歪便要睡，右臂卻被沈念念重新托住。
檢查腕骨時，她在前臂內側摸到一道舊傷，斷骨曾錯位癒合，骨面凸出小塊，至少傷了數月。
「虎子，這裡以前怎麼傷的？」
沈念念輕觸那道骨棱道：「誰打過你，劉氏，還是沈有財？」
虎子茫然望著自己的胳膊，過了半晌，嘴裡擠出幾個零碎的字道：「黑車，布，疼，娘不見。」
沈念念的手停在他肘下，原主記憶里從未有過黑車，虎子被送到沈家時，這道骨傷已經長歪。
「還有誰在車上？」
「黑，哭，狼。」
虎子的眼皮越來越沉，小臉貼上她的手背道：「阿姐不走。」
「不走，你睡。」
沈念念解開他汗濕的破衣，打算查看肩背是否還有舊傷，布料滑過後肩時，一塊暗紅印記隨之露出。
那塊胎記頭尖耳豎，長吻向天，輪廓分明，正是一隻仰首而嘯的狼。
沈有財單腿懸空，站立的那隻腳踩中碎瓦，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越過破門檻，重重摔進外頭的泥坑。
破碗還被虎子護在胸前，裡面只剩半口米湯，灑出幾滴落在手背，他趕緊低頭去舔。
沈念念撐牆站起，顧不得沈有財，先扯開虎子的胳膊道：「鬆手，碗放下，讓阿姐看看你。」
「不能打阿姐。」
虎子喘得又短又急，手臂仍圈著碗道：「米湯，阿姐的。」
沈念念剛碰到他右腕，便摸出筋骨傳來的異常硬度，方才用力過頭，腕關節已經泛紅髮熱。
門外響起一陣雜亂腳步，幾名沈氏族人圍在泥坑旁，有人扶沈有財，有人盯著兩歲的虎子不敢靠近。
「他才多大，怎麼把一個壯漢掀出去了？」
「有財剛才單腳站著，地上又滑，興許是沒站穩。」
「沒站穩能摔出門？這孩子怕不是沾了髒東西！」
虎子聽不懂後面的話，只聽見眾人說他，立刻縮到沈念念腿邊，肩背弓起，牙關也咬住了。
「看著阿姐。」
沈念念捧住他的臉，讓那雙散亂的眸子落回自己身上道：「不許撲人，也不許抓石頭，把碗給我。」
「他們打阿姐。」
「誰動手，我會告訴你，但我沒說動之前，你得忍住。」
虎子盯著她看了片刻，慢慢鬆開碗，手掌剛離開碗沿，整條右臂便垂了下去。
泥坑裡的沈有財推開攙扶他的人，抓起門邊一根車槓，滿臉泥水地衝進來道：「小畜生敢摔老子，今日不打斷你的腿，我不姓沈！」
車槓高高掄起，虎子想往前撲，沈念念一把抱住他的腰，自己橫在槓下。
「你打。」
她仰著蒼白的小臉道：「今早官差才在前村登記逃荒戶，沈氏旁支兩個孤兒也記在冊上，你當眾打死一個，族長得領全族回去驗屍。」
沈有財握槓的手停在半空，繼而朝周圍吼道：「老子管教自家晚輩，哪個官差能管？」
「我爹與你同族，沒過繼給你，戶籍也沒改到你名下。」
沈念念沒有退開道：「你算伯父，算不得親爹，私自打死旁支遺孤，官府照樣問罪。」
「荒年路上天天死人，往溝里一扔，誰知道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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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知道，沈有祿知道，在場每個人都知道。」
小姑娘看向車槓另一端道：「你想讓他們陪你吃官司，先問問他們肯不肯。」
攙扶沈有財的漢子立刻鬆手，往旁邊退了兩步道：「有財，孩子打兩下教訓便成，真鬧出人命，族長那裡交代不過去。」
另一個族人也攔住車槓道：「前頭關卡查得嚴，隊裡若多一具傷痕累累的童屍，誰都走不了。」
沈有財往回抽車槓，那人卻不肯鬆手，兩邊拉扯片刻，木頭落在地上，濺起半圈泥點。
「這小怪物能把我摔出去，留在隊裡早晚傷人！」
他轉而指向虎子道：「你們今日護著他，明日被擰斷脖子，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餓了三日，剛吐出滿肚黃泥，方才只是借你的腿把你帶倒。」
沈念念拉過虎子的手，讓眾人看那腫起的手腕道：「真有你說的本事，他會先傷到自己？」
有人看了看泥坑邊的碎瓦，又看沈有財那條沾滿爛泥的褲腿，臉上的驚疑散去幾分。
沈有財還想分辯，沈念念已經把那根車槓踢遠道：「你搶病兒的米湯，又抬腳踢他，他才抱腿，你若嫌丟臉，往後別招惹我們。」
「你這張嘴，遲早給自己惹禍！」
「我嘴上惹禍，總比大伯拿人命惹禍強。」
幾名族人怕沈有財再動手，半勸半架將他拖出破屋，門外還傳來幾句咒罵，腳步卻漸漸遠了。
虎子等人走開，緊繃的肩背立刻垮下，額頭貼在沈念念腰間，腹中發出長長一聲空鳴。
「餓。」
「知道餓還敢用全力？」
沈念念扶他坐下，從破席邊抽出兩根平直的細木片道：「右手伸過來，阿姐給你固定，不許亂動。」
虎子乖乖伸出手，見她碰到紅腫處，嘴唇咬出兩個淺坑，也沒有往回縮。
「疼便說疼，忍著不會讓骨頭長好。」
「疼。」
他抬起左手指向門外道：「壞人，打阿姐，虎子要打。」
「護阿姐沒有錯，把自己弄傷才錯。」
沈念念用布條纏住木片道：「你若倒下，往後誰給我搬糧，誰陪我睡，誰替我趕壞人？」
虎子急忙用左手抓住她的袖子道：「虎子不倒。」
「那就記住，阿姐沒開口，不准用盡力氣。」
她收緊布條，又留出能容一根手指的空隙道：「我讓你停，你得馬上停，哪怕壞人站在眼前也一樣。」
虎子聽得發懵，低頭想了半天才問道：「壞人打阿姐，也停？」
「我說停便停，我說跑便跑。」
沈念念輕輕托起他的右臂道：「護人靠腦子，不能每回都拿自己的骨頭換。」
「虎子聽阿姐。」
他把這幾個字念了兩遍，靠著她的膝蓋坐穩，又把剩下半口米湯遞到姐姐面前。
沈念念沒有推讓，喝下一小口，再將餘下的送回虎子嘴邊道：「一人一半，說話算數。」
虎子舔淨碗底，精神才松下來，腦袋一歪便要睡，右臂卻被沈念念重新托住。
檢查腕骨時，她在前臂內側摸到一道舊傷，斷骨曾錯位癒合，骨面凸出小塊，至少傷了數月。
「虎子，這裡以前怎麼傷的？」
沈念念輕觸那道骨棱道：「誰打過你，劉氏，還是沈有財？」
虎子茫然望著自己的胳膊，過了半晌，嘴裡擠出幾個零碎的字道：「黑車，布，疼，娘不見。」
沈念念的手停在他肘下，原主記憶里從未有過黑車，虎子被送到沈家時，這道骨傷已經長歪。
「還有誰在車上？」
「黑，哭，狼。」
虎子的眼皮越來越沉，小臉貼上她的手背道：「阿姐不走。」
「不走，你睡。」
沈念念解開他汗濕的破衣，打算查看肩背是否還有舊傷，布料滑過後肩時，一塊暗紅印記隨之露出。
那塊胎記頭尖耳豎，長吻向天，輪廓分明，正是一隻仰首而嘯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