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姐姐罰我十日
「阿姐，虎子的右手抬不起來了。」
虎子靠在沈念念胸前，左手仍攥著那截斷麻繩，受傷的右臂垂在身側，固定腕骨的木片已經被血浸濕。
「先別動手指，把肩膀放鬆，我替你看。」
沈念念跪進枯葉，解開纏繞右腕的布帶，木片邊緣磨破了一層皮，血從腕側流到掌根，前臂肌肉也腫得發硬。
她托住虎子的手肘，指腹依次按過肩頭與臂骨，再讓他彎動五根手指，虎子每動一下，額角便往她衣襟里埋得更深。
「這裡疼不疼？」
「疼。」
「骨頭裡面呢？」
「酸，抬不動。」
沈念念摸過腕骨原先移位的位置，骨形沒有改變，指尖溫度也還在，幾處關節都能緩慢活動，懸著的那口氣總算落了回去。
沒有新骨折，右臂卻在撬石時承擔了遠超過幼童筋肉的分量，舊傷也被橫木回彈牽動，接下來若再搬重物，腕骨便未必保得住。
石大山靠著樹根坐下，傷腿經過奔逃又滲出膿血，仍先把酒葫蘆和剩下的乾淨布遞來。
「我看見你喊停了，他沒松肩。」
沈念念接過布條，替虎子擦淨腕側血跡，臉上沒有露出先前逃出峽口後的半分鬆緩。
「我也看見了。」
虎子把左手縮回膝上，寬大的破衣蓋住兩條短腿，連鞋尖也收進衣擺下面。
「阿姐生氣了。」
「我讓你停，你為何還壓著橫木？」
「石頭要掉回去，繩子會拖走石叔，阿辭也在後面。」
「我讓你換位置，沒有讓所有人鬆手。」
虎子聽到這句話，腦袋垂得更低，鼻尖貼上沾灰的衣領，憋了許久才擠出一句。
「虎子沒聽清。」
「你聽清了，只是覺得自己還能撐。」
沈念念剪下一截布帶，從虎子肩後繞過胸前，將右臂連同木片重新固定，又在腋下墊進柔軟棉絮，免得布結磨傷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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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由著她擺弄，平日總要往姐姐身前擠的小身子慢慢往後退，直到背脊碰上樹根才停下。
「姐姐罰我吧。」
「要罰。」
虎子抬起臉，眼圈已經紅了，眼淚蓄在下眼瞼，始終沒有落下來。
「罰完以後，阿姐還帶虎子走嗎？」
沈念念手裡的布結收到一半，方才還安靜任她包紮的左手忽然抓住她袖口，掌心全是灰與汗。
「誰說我要丟下你？」
「劉氏罰虎子，不給飯，趕去板車後面睡，第二天便說賣了省糧。」
虎子的聲音越來越悶，抓住衣袖的手卻越收越緊。
「虎子以後聽話，不搬石頭，也不吃那麼多，姐姐別把虎子留在山裡。」
沈念念將他從樹根旁拉回來，先把最後一道布結固定好，又托起那張沾滿炭灰的小臉，用濕布一點點擦淨鼻尖。
「罰你十日不能搬重物，不能推車，也不能拿右手砸人，吃飯照舊，睡覺還挨著我。」
虎子望了她一會兒，眼淚終於滾到臉側，滑過灰痕後留下一條淺白的印子。
「罰十日，不賣虎子？」
「不賣，往後誰拿糧來換也不賣。」
「礦上拿銀子呢？」
「讓他自己滾進礦里。」
虎子吸了吸鼻子，左手重新抱住姐姐的腰，受傷的右臂老實藏在吊帶中，再沒有亂動。
石大山轉開臉，低頭拆自己腿上的舊布，嘴裡還留著先前那點硬氣。
「你們姐弟說完了便來管管我的腿，再拖下去，十日後我也只能在地上爬。」
「方才拉繩時傷口裂了，先用水沖，別拿髒手碰裡面。」
沈念念讓杏花燒起小火，又叫兩個大孩子去山坳石縫裡接水，眾人逃出鷹嘴峽後第一次有了喘氣的地方。
阿辭靠在另一棵枯樹旁，左肩布條被血浸透，燒熱尚未退盡，方才用炭板拍開套索又讓傷口崩開，他卻一直等到虎子包紮結束才挪過來。
「他右手還能用嗎？」
「養得好便能，若再逞強，往後握勺都會疼。」
虎子聽見這句話，立刻把右臂往懷裡護緊，阿辭看過吊帶，伸手從衣襟深處摸出半塊硬餅。
那塊餅已經碎成兩截，邊緣沾著細小血點，正是他被關進木棚前一直藏著的口糧。
「給他。」
「你自己還在發熱。」
「我吃過幾口粥，死不了。」
「那鍋粥里有藥。」
「我沒喝，杏花把另一碗清水留給我了。」
阿辭將硬餅放到虎子左手裡，見他遲遲不拿，又掰下一角塞進自己嘴中，餘下的才重新遞過去。
「現在能吃了？」
虎子看向沈念念，等她點頭後才接住，卻只咬下一小塊，又將剩餘大半推回阿辭膝上。
「阿辭也吃。」
「我叫裴辭。」
阿辭捏住餅角，目光落在虎子纏好的右臂上，沒有繼續說自己的來處。
「裴是哪個裴？」
「叫阿辭便成，名字只說這一回。」
沈念念沒有追問，先替石大山沖洗傷腿，將跑動時重新陷進傷口的布屑挑出，再換上鬆散乾淨的包紮。
山坳里沒有鍋，杏花便把山藥干泡進溫水，分給幾個年幼孩子，阿辭則拿樹枝在地上畫出鷹嘴峽附近的岔路，幫石大山尋找能避開土匪的下山方向。
「西南不能走，那裡離黑井近，他們被巨石堵住後會派人繞山。」
「東邊有三座村子，過村再走兩日便能接回商道，只是不知肯不肯放流民進去。」
石大山說完便去看沈念念，等她拿主意。
「先歇到虎子的手不再腫，阿辭的高熱也要降，天亮前離開這裡，免得土匪從北坡繞過來。」
沈念念用剩餘溫水洗淨銀針，轉身替阿辭拆肩頭布條，結痂與血衣粘在一起，她只得用水浸透後慢慢揭開。
阿辭發熱後精神不濟，背靠樹幹睡了過去，右手仍護在衣襟前，布料下面鼓著一塊硬物，恰好抵住受傷肩口。
沈念念將那塊硬物隔著衣服移開，指尖卻碰到殘缺玉角，取出時，玉面除了阿辭的新血，凹紋深處還積著顏色更暗的舊痕。
阿辭睜開眼，伸手便朝玉佩抓來，沈念念避開他的手，將殘玉舉到火邊看清血跡。
「阿辭，這塊殘玉上的血，是誰的？」
虎子靠在沈念念胸前，左手仍攥著那截斷麻繩，受傷的右臂垂在身側，固定腕骨的木片已經被血浸濕。
「先別動手指，把肩膀放鬆，我替你看。」
沈念念跪進枯葉，解開纏繞右腕的布帶，木片邊緣磨破了一層皮，血從腕側流到掌根，前臂肌肉也腫得發硬。
她托住虎子的手肘，指腹依次按過肩頭與臂骨，再讓他彎動五根手指，虎子每動一下，額角便往她衣襟里埋得更深。
「這裡疼不疼？」
「疼。」
「骨頭裡面呢？」
「酸，抬不動。」
沈念念摸過腕骨原先移位的位置，骨形沒有改變，指尖溫度也還在，幾處關節都能緩慢活動，懸著的那口氣總算落了回去。
沒有新骨折，右臂卻在撬石時承擔了遠超過幼童筋肉的分量，舊傷也被橫木回彈牽動，接下來若再搬重物，腕骨便未必保得住。
石大山靠著樹根坐下，傷腿經過奔逃又滲出膿血，仍先把酒葫蘆和剩下的乾淨布遞來。
「我看見你喊停了，他沒松肩。」
沈念念接過布條，替虎子擦淨腕側血跡，臉上沒有露出先前逃出峽口後的半分鬆緩。
「我也看見了。」
虎子把左手縮回膝上，寬大的破衣蓋住兩條短腿，連鞋尖也收進衣擺下面。
「阿姐生氣了。」
「我讓你停，你為何還壓著橫木？」
「石頭要掉回去，繩子會拖走石叔，阿辭也在後面。」
「我讓你換位置，沒有讓所有人鬆手。」
虎子聽到這句話，腦袋垂得更低，鼻尖貼上沾灰的衣領，憋了許久才擠出一句。
「虎子沒聽清。」
「你聽清了，只是覺得自己還能撐。」
沈念念剪下一截布帶，從虎子肩後繞過胸前，將右臂連同木片重新固定，又在腋下墊進柔軟棉絮，免得布結磨傷皮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虎子由著她擺弄，平日總要往姐姐身前擠的小身子慢慢往後退，直到背脊碰上樹根才停下。
「姐姐罰我吧。」
「要罰。」
虎子抬起臉，眼圈已經紅了，眼淚蓄在下眼瞼，始終沒有落下來。
「罰完以後，阿姐還帶虎子走嗎？」
沈念念手裡的布結收到一半，方才還安靜任她包紮的左手忽然抓住她袖口，掌心全是灰與汗。
「誰說我要丟下你？」
「劉氏罰虎子，不給飯，趕去板車後面睡，第二天便說賣了省糧。」
虎子的聲音越來越悶，抓住衣袖的手卻越收越緊。
「虎子以後聽話，不搬石頭，也不吃那麼多，姐姐別把虎子留在山裡。」
沈念念將他從樹根旁拉回來，先把最後一道布結固定好，又托起那張沾滿炭灰的小臉，用濕布一點點擦淨鼻尖。
「罰你十日不能搬重物，不能推車，也不能拿右手砸人，吃飯照舊，睡覺還挨著我。」
虎子望了她一會兒，眼淚終於滾到臉側，滑過灰痕後留下一條淺白的印子。
「罰十日，不賣虎子？」
「不賣，往後誰拿糧來換也不賣。」
「礦上拿銀子呢？」
「讓他自己滾進礦里。」
虎子吸了吸鼻子，左手重新抱住姐姐的腰，受傷的右臂老實藏在吊帶中，再沒有亂動。
石大山轉開臉，低頭拆自己腿上的舊布，嘴裡還留著先前那點硬氣。
「你們姐弟說完了便來管管我的腿，再拖下去，十日後我也只能在地上爬。」
「方才拉繩時傷口裂了，先用水沖，別拿髒手碰裡面。」
沈念念讓杏花燒起小火，又叫兩個大孩子去山坳石縫裡接水，眾人逃出鷹嘴峽後第一次有了喘氣的地方。
阿辭靠在另一棵枯樹旁，左肩布條被血浸透，燒熱尚未退盡，方才用炭板拍開套索又讓傷口崩開，他卻一直等到虎子包紮結束才挪過來。
「他右手還能用嗎？」
「養得好便能，若再逞強，往後握勺都會疼。」
虎子聽見這句話，立刻把右臂往懷裡護緊，阿辭看過吊帶，伸手從衣襟深處摸出半塊硬餅。
那塊餅已經碎成兩截，邊緣沾著細小血點，正是他被關進木棚前一直藏著的口糧。
「給他。」
「你自己還在發熱。」
「我吃過幾口粥，死不了。」
「那鍋粥里有藥。」
「我沒喝，杏花把另一碗清水留給我了。」
阿辭將硬餅放到虎子左手裡，見他遲遲不拿，又掰下一角塞進自己嘴中，餘下的才重新遞過去。
「現在能吃了？」
虎子看向沈念念，等她點頭後才接住，卻只咬下一小塊，又將剩餘大半推回阿辭膝上。
「阿辭也吃。」
「我叫裴辭。」
阿辭捏住餅角，目光落在虎子纏好的右臂上，沒有繼續說自己的來處。
「裴是哪個裴？」
「叫阿辭便成，名字只說這一回。」
沈念念沒有追問，先替石大山沖洗傷腿，將跑動時重新陷進傷口的布屑挑出，再換上鬆散乾淨的包紮。
山坳里沒有鍋，杏花便把山藥干泡進溫水，分給幾個年幼孩子，阿辭則拿樹枝在地上畫出鷹嘴峽附近的岔路，幫石大山尋找能避開土匪的下山方向。
「西南不能走，那裡離黑井近，他們被巨石堵住後會派人繞山。」
「東邊有三座村子，過村再走兩日便能接回商道，只是不知肯不肯放流民進去。」
石大山說完便去看沈念念，等她拿主意。
「先歇到虎子的手不再腫，阿辭的高熱也要降，天亮前離開這裡，免得土匪從北坡繞過來。」
沈念念用剩餘溫水洗淨銀針，轉身替阿辭拆肩頭布條，結痂與血衣粘在一起，她只得用水浸透後慢慢揭開。
阿辭發熱後精神不濟，背靠樹幹睡了過去，右手仍護在衣襟前，布料下面鼓著一塊硬物，恰好抵住受傷肩口。
沈念念將那塊硬物隔著衣服移開，指尖卻碰到殘缺玉角，取出時，玉面除了阿辭的新血，凹紋深處還積著顏色更暗的舊痕。
阿辭睜開眼，伸手便朝玉佩抓來，沈念念避開他的手，將殘玉舉到火邊看清血跡。
「阿辭，這塊殘玉上的血，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