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殘玉來歷他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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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辭,這塊殘玉上的血,是誰的?」

  阿辭撐著樹幹坐起,右手越過傷肩抓住玉佩,動作牽開新包紮的布條,血珠又從傷口邊緣滲了出來。

  「還我。」

  「玉佩貼著傷處,血垢和泥灰都會進傷口,我洗淨便還你。」

  「我的東西不用你管。」

  阿辭將玉佩攥回掌中,細繩勒進指縫,身子也往枯樹另一側挪去,留出的距離足夠讓他在沈念念靠近時先起身。

  沈念念沒有追,只把盛著溫水的破瓦碗推到他腳邊,又將乾淨布條放在碗沿。

  「你可以自己洗,先把凹紋里的舊血泡開,別拿衣袖擦。」

  阿辭低頭看著玉上凝結的暗痕,掌心合得更緊。

  「這血是我的。」

  「你肩上的傷昨日才有,凹紋里的血已經發黑,玉繩也換過兩回,最裡面那層打結手法和外面不同。」

  「血放久了都會黑。」

  「那便當成你的,我不問了。」

  沈念念轉身替虎子檢查右臂,腫脹沒有繼續往上蔓延,五根手指也能緩慢彎曲,只要接下來不亂用力,舊腕傷便有機會重新長穩。

  阿辭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唇邊,沈念念越是不問,他看向那碗水的次數越多。

  石大山坐在火堆另一側削木棍,把這番試探聽進耳中,刀尖削下一條薄木皮後才開口。

  「那玉料在黑水集能換不少糧,你若只是尋常流民,早該賣了保命。」

  「賣不賣是我的事。」

  「你昨夜高熱昏睡,手還攥著它,鷹嘴峽的人拿刀割你胳膊也不肯交,裡頭總有比糧更要緊的東西。」

  阿辭抬眼看向石大山,稚嫩眉骨下藏著不合年紀的戒備。

  「石叔救人也要查三代?」

  「我只查會不會有人順著你追來,把這群孩子重新拖進溝里。」

  石大山用短刀點過山坳里的幾道身影,杏花正摟著最小的孩子睡在火邊,另外幾人裹著破麻袋,連翻身都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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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辭手上的力道慢慢鬆開,將殘玉放進溫水,凝在凹紋里的舊血遇水發軟,露出底下交疊的雲紋。

  沈念念看見了,卻只剪開阿辭肩頭重新滲血的布結。

  「同行有一條規矩,你的身世可以不說,仇家是誰也能藏著,若有人追在附近,必須提前告訴我們。」

  「說了便會分路?」

  「先看追來多少人,再看能不能甩掉,若你把危險藏到刀落下來以後,沒人會陪你賭第二回。」

  「你就不怕我說謊?」

  「怕,所以只給一次機會。」

  阿辭望著溫水中的殘玉,指腹在碗沿慢慢移動,火光照出左肩那片陳舊烙傷,邊緣平整,顯然不是逃荒途中留下的傷口。

  過了許久,他才把玉佩撈出,用乾淨布條擦去水跡。

  「追我的人可能來自京城。」

  石大山削木棍的手停在半途,刀刃隨即貼回膝側。

  「京城離這裡幾百里,什麼人會追一個五歲孩子追到災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們是誰,卻知道來自京城?」

  「他們說話帶京腔,用的刀不是山匪貨,馬蹄上也釘了官道常用的防滑鐵,領頭的人認識這塊玉。」

  阿辭把玉佩塞回衣襟,這回沒有再貼近肩傷,而是繞到右側腰間。

  「我從北邊一路躲到平州,護送我的人都死了,最後一個讓我別回京,也別向任何官差報姓名。」

  沈念念替他清洗傷口的手沒有停,溫水衝出裡面積存的血塊,刀口附近的腫脹比昨夜又重了一層。

  「鷹嘴峽的人認識你嗎?」

  「不認識,他們只看見玉值錢,黑井的人要抓的是你和虎子,追我的那批人沒有出現。」

  「多久沒見過他們?」

  「進平州以後便沒見過。」

  石大山將削好的木棍扔進柴堆,臉上仍留著防備。

  「沒見過不等於沒跟著,他身上這塊玉太扎眼,跟咱們一起走,遲早還會引來人。」

  「你想讓他自己走?」

  「分路對大家都好,他識字也會算路,傷退了以後,未必活不下去。」

  阿辭沒有反駁,扶著樹幹便要站起,左腳尚未踩穩,一張捲起的破草蓆便被虎子推到他面前。

  虎子右臂吊在胸口,只能用左手拖動草蓆,拖到阿辭腳邊後又坐回姐姐身旁。

  「睡這裡。」

  「我可能帶著追兵。」

  「石頭也帶著土匪。」

  「我說的是京城來的人。」

  「打不過就跑。」

  阿辭看向那張空出的草蓆,又去看虎子身下只剩一層枯葉。

  「你把草蓆給我,自己睡什麼?」

  「虎子挨著阿姐。」

  「她沒答應帶我。」

  虎子轉頭去看沈念念,等了半天沒等到姐姐開口,便自己抱住她的左臂。

  「阿姐救了,就是自己人。」

  「救了便算自己人,哪來的道理?」

  「虎子的道理。」


  沈念念替他換好布,順手把那半塊硬餅放回他懷裡。

  「石叔說得沒錯,跟你同行有風險,可眼下讓一個傷口化膿的孩子單獨走,等於把人送回黑井。」

  「傷好了以後呢?」

  「到了能落腳的地方,你想走便走,想留下便守規矩,誰也不拿救命的事逼你還債。」

  阿辭垂眼擺弄草蓆邊緣,許久才應了一聲。

  「我先叫阿辭。」

  天色發白以後,眾人撲滅火堆,將灰燼埋進濕土,石大山選了東南下山的小路,準備帶孩子繞過黑井控制的驛道。

  虎子不能再背姐姐,沈念念便自己走在隊伍中間,阿辭雖仍發熱,卻主動帶著兩個年長孩子扶住石大山,把行路速度壓到最小的孩子也能跟上。

  山坳外的風帶來焦糊氣,起初只有薄薄一層,翻過第二道土嶺後,氣味里又混進燒布與腐肉的腥臭。

  杏花認出山下屋舍,丟開草蓆便要往坡下跑。

  「那是柳樹村,我舅家在裡面,我去找他們。」

  沈念念抓住她後衣,沿著山路往下看,村口橫著新砍的荊棘,兩名蒙住口鼻的村民守在外面,手中長杆不許任何人靠近。

  更遠處的河灣與楊家坳也升著黑煙,三條進村土路全被土堆截斷,路旁插著沾過石灰的白布。

  阿辭捂住最小孩子的口鼻,石大山則從地上抓起一把被風吹來的灰,裡面混著燒焦的麻布和黑色髮絲。

  他立刻扔掉灰土,扯下衣擺蒙住杏花的口鼻,又帶著眾人往上風處退。

  「那不是燒荒,山下三個村子都封了路,燒的是病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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