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一包藥壞掉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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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亮,他們會把這裡所有孩子送進黑井。」

  沈念念鑽出破洞,衣角還留在虎子掌中,便將阿辭說出的換崗時辰和灶邊位置畫進土裡,原本等到深夜投水的安排也被全部推翻。

  石大山聽完,用木棍抹掉那條通往泉眼的線。

  「泉水流進木桶還要等,藥何時入口算不准,依那孩子所說,後夜那鍋粥才是機會。」

  「九個人里有一個不吃稠粥,一個守棚看守未必離崗,藥效最多牽住七人。」

  「剩下兩個,一個交給我,另一個呢?」

  虎子從溝邊滾下兩塊石頭,左腳抵住最大那塊,抬頭接過話。

  「虎子打。」

  「先堵路,姐姐叫你時再動手,你的右腕若再傷一次,以後連碗也端不穩。」

  虎子立刻把右手藏到背後,只用左臂繼續搬石,嘴裡小聲應了一句。

  「虎子只用肩膀。」

  石大山在附近獵了多年,早先捕到的獾子藏在炭窯上方,原準備養好腿後拿去黑水集換糧,此時只能提前挖出來。

  獾肉用草灰裹著,尚未壞透,峽口土匪也認得石大山,災年裡山肉難尋,他拄著木棍送貨,未必會被攔在拒馬外。

  沈念念把牽牛子仁放在平石上,用短刀柄慢慢碾碎,藥末分成兩包,大包縫進石大山袖口,小包則藏在自己髮髻下。

  「先放大包的三分之二,鍋里若有十碗粥,每碗只能沾一點,剩下的留著應變。」

  石大山看著她將藥末分開,手中的木棍往傷腿旁挪了挪。

  「藥少了,腹瀉來得慢,咱們能等嗎?」

  「下重了會吐血,死人會讓他們封峽搜藥,咱們要的是亂,不是給自己添九具屍首。」

  天色暗下去後,石大山拖著獾子走向拒馬,獾腿在地面留下一道血痕,棚邊土匪果然認出了他,先奪肉,再踢了踢他受傷的左腿。

  「石獵戶,這幾日不見,腿讓野豬啃了?」

  「木樁扎的,獾子換兩碗粥,再借條路,我去南邊找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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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匪掀開獾子嘴看牙,又按了按腹肉,確認不是餓死病死的東西,才朝灶邊擺手。

  「肉留下,路等頭領點頭,粥熟了賞你碗稀的。」

  石大山被推到灶棚邊,傷腿撐不住,順勢坐在柴堆旁,袖口恰好垂到熬粥的陶鍋上方。

  廚子背對著他剝獾皮,灶火竄過鍋底,石大山用拇指挑開線口,牽牛子粉沿著袖邊落進翻滾的米湯,很快被木勺攪散。

  沈念念伏在木棚與草棚之間,借堆起的空糧袋遮住身子,透過板縫看清藥末已經入鍋,才輕輕碰了三下牆根。

  木棚里的阿辭收到信號,把杏花分來的水含進嘴裡,沒有急著喝,守棚漢子仍坐在門邊削木籤,鑰匙掛在腰後。

  原本一切都按著商量好的路走,廚子剝完獾皮,轉身去舀粥,木勺剛伸進鍋里,草棚下的土匪頭領便踢開腳邊酒罈。

  「這鍋一股炭灰味,拿去餵那些小崽子,另換鍋給弟兄們煮。」

  廚子低頭聞了聞,先前石大山坐下時帶起的炭灰落進鍋面,混著幾根獾毛,聞不出藥氣,賣相卻讓人沒了胃口。

  「頭兒,糧只剩這些,倒了可惜。」

  「誰讓你倒,棚里六張嘴,明早送人前總得餵飽,黑井按活口給錢,路上死一個便少一份銀子。」

  廚子將舊鍋端到木棚門邊,另取小鍋架上灶火,重新舀水下米,袖裡那包藥也隨著舊鍋一併離開。

  石大山不能再靠近,兩個土匪已經圍上來分割獾肉,他只能低頭磨短刀,借刀背的反光朝木棚投去兩次亮影。

  沈念念看懂了信號,摸向髮髻下的小藥包,新鍋離板縫不遠,中間卻隔著守棚人的腳,想伸手過去,必須先讓那人進棚。

  木棚內,阿辭也看見舊鍋送了過來,廚子從門下推入六碗粥,渾濁湯麵浮著炭灰,杏花想端,被他用膝蓋攔住。

  「別喝,這鍋有問題。」

  守棚漢子隔門踹了一腳,鐵鏈撞上木板。

  「給你們吃還挑,明早進了黑井,土都得搶著吞。」

  阿辭抬手將粥碗推翻,熱湯流過草堆,幾個孩子嚇得往牆邊縮,他卻抓起空碗,朝木門砸了過去。

  「你們拿餿糧餵死人,黑井的人驗出病口,不會給你們銀子。」

  刀疤看守站起身,木籤從手裡落到泥上。

  「一個罪奴,也配替黑井管帳?」

  「我若今晚死了,你少拿五兩,剩下幾個吃壞肚子,你連獾肉錢也得賠。」

  看守拉開鐵鏈,只把門推開容人側身的寬度,提著木棍鑽進去,抬腳便踢向阿辭受傷的左肩。

  杏花撲上去擋,阿辭把她往草後推,自己挨著木牆滑開,木棍落空後砸散草堆,守棚人的罵聲蓋住灶邊動靜。

  沈念念貼著牆根挪到新鍋後方,手臂從兩塊木板之間探出,指尖被毛刺劃開,也沒有收回,藥包沿鍋蓋缺口傾進粥里。

  藥量比原計劃少了近半,她又抓起灶邊木勺攪過兩圈,鍋中米粒翻上來,把浮在水面的細末全部帶了下去。

  石大山將一塊獾骨扔進火里,油脂落上炭火,煙氣撲向草棚,廚子忙著捂鍋蓋,沒有發現木勺換了方向。

  「裡面的崽子鬧什麼,打暈便罷,別傷了能賣錢的手腳。」

  看守被人喊住,只能抓住阿辭衣領,將他拖到門口,木棍抵著那道新包紮的傷處。

  「再摔一碗,老子便讓你自己舔乾淨。」

  阿辭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仍看向藏在板後的沈念念,直到她收回手,才垂下腦袋,任由看守重新鎖門。

  新鍋熬熟後,七名土匪圍到火邊,獾肉只分出薄薄幾片,稠粥卻一人盛了一大碗,廚子自己還添了第二回。

  藥效來得比沈念念估算得更快,最先捂住肚子的是廚子,他手裡的陶碗落進火邊,顧不得撿,彎腰沖向草棚後。

  緊跟著又有兩人扔下獾肉,爭著往溝邊跑,先前還圍著火堆叫罵的土匪散去大半,剩下的人也捂著腹部不敢再動筷。

  石大山趁亂往拒馬方向挪,手中短刀貼進木棍內側,虎子則守在峽後舊路,腳邊碎石已經堆到膝蓋高。

  沈念念鑽回木棚破洞,剛把杏花身邊的繩結割松,門外卻響起沉穩腳步,刀疤看守提著腰刀走來,腰間鑰匙一次次碰上刀鞘。

  別人分粥時,他只坐在棚邊啃干餅,碗裡的粥原樣擱在木樁上,此刻見灶邊亂成一團,反而先來查看孩子。

  阿辭撐著牆坐直,把割開的繩頭藏進掌心,沈念念也縮進草堆深處,只露出半邊視線。


  「都別動,拿鑰匙的人一口粥都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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