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鹽粉驚亂三騎
「前頭兩個小崽子，站住，還能留條命！」馬鞭抽在渠壁上，干土追著姐弟的後腳滾進溝底，缺耳黑馬已經踩下斜坡，馬腹擦過兩側枯草。
沈念念沒有回頭，扯住虎子的左手便往右側沖，那邊亂石堆疊，溝口被風蝕出數條窄縫，騎手若還捨不得下馬，速度便會先慢下來。
「別順著水渠跑，踩白石上坡，糧袋給我，破被夾在左臂下。」
虎子把糧袋遞過去，短腿跨上鬆動的石塊，吊在胸前的右腕隨步子晃動，疼得小臉發白，仍牢牢跟在姐姐身後。
第一名騎手從溝底追來，另外兩騎分上土坡，馬蹄踢散石子，想從前方截斷姐弟去路。
沈念念抬頭看了一眼坡上的枯草，草穗先往東倒，到了石縫旁又被迴風托起，幾片碎葉貼著地面轉了兩圈，最後卷向水渠。
這片碎石坡夾著三股風。
馬跑得快，迎面吃進粉塵以後，眼睛和鼻腔先受不住，腳下再踩上滾石，騎術再好也護不住四條馬腿。
她鑽進一道石溝，從糧袋最裡面翻出鹽包，粗鹽只夠姐弟熬兩次水，此時連著紙角里的碎末，全被倒進撕下的舊布里。
昨夜從土地廟帶出的香灰原本用來吸去針囊潮氣，養母留下的辣椒碎也只剩袋底薄薄一層，沈念念全摻進去，又抓了兩把燒過的枯草灰。
虎子看著鼓起的小布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鹽沒了。」
「命還在，鹽以後再掙。」
沈念念用針在布面劃出幾道細口，再用線虛虛纏住包口，塞進虎子的左手，隨後指向石溝外那塊棕黃尖石。
「黑馬踩到那裡，你把布包砸在石頭上，別砸馬，也別提前鬆手。」
虎子貼著溝壁蹲下，左手托住布包，耳朵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受傷的右腕縮在懷裡，沒有再去碰石塊。
缺耳黑馬率先衝進迴風口，騎手俯身甩出套索，繩圈越過石溝，擦著沈念念的髮髻落在她腳邊。
「抓活的，男娃先綁腿！」
虎子聽見綁腿二字，肩背往前送去，手裡的布包砸中尖石，舊布當場裂開，鹽粒混著辣椒和香灰撲向馬前。
迴風將粉塵托起，黑馬鼻孔灌進辣椒碎，前蹄離地，馬頭連甩數次，套索也被扯回騎手胸前。
那人忙著勒韁，膝蓋撞上石角，整個人翻下馬背，後腰落進亂石，嘴裡那聲叫喊還未吐完，便被揚起的灰嗆得連聲咳嗽。
第二匹馬從側坡斜插進來，眼睛同樣吃進粉末，馬身橫著避向下風處，後蹄踏上滾動的碎石，連人帶鞍滑進水渠。
紅氈從馬鞍下脫落，騎手的左腳被韁繩纏住，身子拖過土坡，手裡的短棍滾到虎子面前。
虎子撿起短棍便要回身，沈念念抓住他的後領，將人拽進更窄的石縫。
「人摔了，馬還活著，第三個也在上面，咱們沒有時間補打。」
「他們割虎子脖子。」
「那便記住臉，活著以後再算。」
刀鞘碰過石壁，聲響從頭頂一路貼近，沈念念帶著虎子側身擠進石縫，破被被尖角勾住，撕開一道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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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停下去解，只用銀針挑斷掛住的麻線，半床舊被落在石後，露出的棉絮很快沾滿草灰。
虎子回頭看了一眼。
「被子壞了。」
「還能蓋，先拖走。」
石縫前段只容幼童穿行，越往裡越低，沈念念彎腰鑽過一塊懸石，膝蓋磨破舊褲，掌心也被石面燙得發疼。
虎子抱著破被跟在後面，右腕不能撐地，只能將左膝和左肘一併壓下，慢慢把身子挪過窄處。
追來的男人進不了石縫，腰刀從縫外探入，刀尖挑破沈念念背後的衣角，隨後被兩塊交錯的山石擋住。
「你們出得了這頭，前面也是絕路，黑井要的人，鷹嘴峽照樣敢收！」
刀尖在石面連戳幾下，碎屑打上沈念念的後頸，她沒有接話，拉著虎子從另一端爬出去，轉入長滿荊條的背坡。
男人繞路需要翻過坡頂，姐弟只有這段空當。
沈念念跑出不遠，胸口已經疼得吸不滿氣，乾渴讓舌根發澀，兩條腿越來越沉，鞋底踩中平石也提不起原先的速度。
虎子從後面托住她的胳膊。
「阿姐上來，虎子背。」
「你右手不能抱我。」
「背不用右手。」
沈念念看著他發虛的腳步，知道繼續逞強只會讓兩個人都倒在坡上，便將破被擰成長帶，從虎子肩下繞過，再把自己綁在他背後。
三歲半的身子沒有多少分量，可虎子已經餓了整日，左手還抱著僅剩的糧袋，每跨過一片亂石，膝蓋都要往下彎。
沈念念伏在他背上，能摸到汗濕衣料下突出的脊骨，小傢伙背心滾熱，肚子卻隔著衣服接連發出空響。
她從糧袋掰下一小塊硬餅，送到虎子嘴邊。
「嚼著走，別一次咽，口裡能多留些水。」
虎子咬住餅角，只嚼了兩口便偏過臉。
「阿姐吃。」
「我背上還有，等藏住再分。」
前方土坡泛著焦黑，幾處石縫裡積著舊炭渣，沈念念讓虎子放她下來，沿著燒黑的地面摸過去，很快在荊棘後找到一座塌掉大半的炭窯。
窯口窄得只能爬行，外面沒有新鮮馬糞，也沒有生火留下的白灰，裡面卻飄出陳年木炭和潮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身後的坡頂傳來石塊滑落聲，那名騎手已經繞過來了。
沈念念顧不得細查，先把糧袋推進窯口，又讓虎子把破被塞進來，兩人伏低身子，手腳並用爬進黑乎乎的窯洞。
裡頭比外面深，腳下舊炭被翻動過，靠近石壁的位置還壓著幾根折斷不久的松枝，斷口沒有積灰。
有人住過。
沈念念剛摸向針囊，窯壁後便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掌心帶著血和烈酒的氣味，牢牢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擋在虎子撲來的方向。
「別出聲，外頭的馬還沒走。」
沈念念沒有回頭，扯住虎子的左手便往右側沖，那邊亂石堆疊，溝口被風蝕出數條窄縫，騎手若還捨不得下馬，速度便會先慢下來。
「別順著水渠跑，踩白石上坡，糧袋給我，破被夾在左臂下。」
虎子把糧袋遞過去，短腿跨上鬆動的石塊，吊在胸前的右腕隨步子晃動，疼得小臉發白，仍牢牢跟在姐姐身後。
第一名騎手從溝底追來，另外兩騎分上土坡，馬蹄踢散石子，想從前方截斷姐弟去路。
沈念念抬頭看了一眼坡上的枯草，草穗先往東倒，到了石縫旁又被迴風托起，幾片碎葉貼著地面轉了兩圈，最後卷向水渠。
這片碎石坡夾著三股風。
馬跑得快，迎面吃進粉塵以後，眼睛和鼻腔先受不住，腳下再踩上滾石，騎術再好也護不住四條馬腿。
她鑽進一道石溝，從糧袋最裡面翻出鹽包，粗鹽只夠姐弟熬兩次水，此時連著紙角里的碎末，全被倒進撕下的舊布里。
昨夜從土地廟帶出的香灰原本用來吸去針囊潮氣，養母留下的辣椒碎也只剩袋底薄薄一層，沈念念全摻進去，又抓了兩把燒過的枯草灰。
虎子看著鼓起的小布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鹽沒了。」
「命還在，鹽以後再掙。」
沈念念用針在布面劃出幾道細口，再用線虛虛纏住包口，塞進虎子的左手，隨後指向石溝外那塊棕黃尖石。
「黑馬踩到那裡，你把布包砸在石頭上，別砸馬，也別提前鬆手。」
虎子貼著溝壁蹲下，左手托住布包，耳朵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受傷的右腕縮在懷裡，沒有再去碰石塊。
缺耳黑馬率先衝進迴風口，騎手俯身甩出套索，繩圈越過石溝，擦著沈念念的髮髻落在她腳邊。
「抓活的，男娃先綁腿！」
虎子聽見綁腿二字，肩背往前送去，手裡的布包砸中尖石，舊布當場裂開，鹽粒混著辣椒和香灰撲向馬前。
迴風將粉塵托起，黑馬鼻孔灌進辣椒碎，前蹄離地，馬頭連甩數次，套索也被扯回騎手胸前。
那人忙著勒韁，膝蓋撞上石角，整個人翻下馬背，後腰落進亂石，嘴裡那聲叫喊還未吐完，便被揚起的灰嗆得連聲咳嗽。
第二匹馬從側坡斜插進來，眼睛同樣吃進粉末，馬身橫著避向下風處，後蹄踏上滾動的碎石，連人帶鞍滑進水渠。
紅氈從馬鞍下脫落，騎手的左腳被韁繩纏住，身子拖過土坡，手裡的短棍滾到虎子面前。
虎子撿起短棍便要回身，沈念念抓住他的後領，將人拽進更窄的石縫。
「人摔了，馬還活著，第三個也在上面，咱們沒有時間補打。」
「他們割虎子脖子。」
「那便記住臉，活著以後再算。」
刀鞘碰過石壁，聲響從頭頂一路貼近，沈念念帶著虎子側身擠進石縫，破被被尖角勾住，撕開一道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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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停下去解，只用銀針挑斷掛住的麻線，半床舊被落在石後，露出的棉絮很快沾滿草灰。
虎子回頭看了一眼。
「被子壞了。」
「還能蓋，先拖走。」
石縫前段只容幼童穿行，越往裡越低，沈念念彎腰鑽過一塊懸石，膝蓋磨破舊褲，掌心也被石面燙得發疼。
虎子抱著破被跟在後面，右腕不能撐地，只能將左膝和左肘一併壓下，慢慢把身子挪過窄處。
追來的男人進不了石縫，腰刀從縫外探入，刀尖挑破沈念念背後的衣角，隨後被兩塊交錯的山石擋住。
「你們出得了這頭，前面也是絕路，黑井要的人，鷹嘴峽照樣敢收！」
刀尖在石面連戳幾下，碎屑打上沈念念的後頸，她沒有接話，拉著虎子從另一端爬出去，轉入長滿荊條的背坡。
男人繞路需要翻過坡頂，姐弟只有這段空當。
沈念念跑出不遠，胸口已經疼得吸不滿氣，乾渴讓舌根發澀，兩條腿越來越沉，鞋底踩中平石也提不起原先的速度。
虎子從後面托住她的胳膊。
「阿姐上來，虎子背。」
「你右手不能抱我。」
「背不用右手。」
沈念念看著他發虛的腳步，知道繼續逞強只會讓兩個人都倒在坡上，便將破被擰成長帶，從虎子肩下繞過，再把自己綁在他背後。
三歲半的身子沒有多少分量，可虎子已經餓了整日，左手還抱著僅剩的糧袋，每跨過一片亂石，膝蓋都要往下彎。
沈念念伏在他背上，能摸到汗濕衣料下突出的脊骨，小傢伙背心滾熱，肚子卻隔著衣服接連發出空響。
她從糧袋掰下一小塊硬餅，送到虎子嘴邊。
「嚼著走，別一次咽，口裡能多留些水。」
虎子咬住餅角，只嚼了兩口便偏過臉。
「阿姐吃。」
「我背上還有，等藏住再分。」
前方土坡泛著焦黑，幾處石縫裡積著舊炭渣，沈念念讓虎子放她下來，沿著燒黑的地面摸過去，很快在荊棘後找到一座塌掉大半的炭窯。
窯口窄得只能爬行，外面沒有新鮮馬糞，也沒有生火留下的白灰，裡面卻飄出陳年木炭和潮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身後的坡頂傳來石塊滑落聲，那名騎手已經繞過來了。
沈念念顧不得細查，先把糧袋推進窯口，又讓虎子把破被塞進來，兩人伏低身子，手腳並用爬進黑乎乎的窯洞。
裡頭比外面深，腳下舊炭被翻動過，靠近石壁的位置還壓著幾根折斷不久的松枝，斷口沒有積灰。
有人住過。
沈念念剛摸向針囊，窯壁後便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掌心帶著血和烈酒的氣味，牢牢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擋在虎子撲來的方向。
「別出聲，外頭的馬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