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荒路上多出的尾巴
「虎子，別回頭，咱們後面多了一雙腳印。」沈念念把散開的草鞋繩重新繫緊，起身時仍朝前走，連肩膀也沒有往後偏。
虎子抱著破被跟上來，左手已經摸向路旁的石塊。
「壞人？」
「腳印淺，步子短，先看清再動手。」
前方土路繞過一片枯蘆葦，沈念念依照地圖拐進干河床，故意沿著硬石走了一段，又踩進河灣殘留的軟泥。
姐弟的鞋底沾了濕土，身後那人若繼續跟來，腳印便藏不住。
過了河灣，她讓虎子坐到陰處喝水，自己借著尋找乾柴折回幾步。
軟泥上果然多出一行腳印，鞋長只比她的大出半掌，腳跟磨偏，右腳每次落地都往外歪，分量也壓不出成年人的深坑。
「多大的？」虎子抱著水囊問。
「比沈石頭高不了多少，鞋底破了，右腿可能受過傷。」
河床兩側都是裸露土坡，來人若替成年追兵探路，也未必需要背刀，沈念念沒有因腳印小便撤下防備。
她帶著虎子繼續往前，走到一塊半人高的黃石旁，將破被鋪在地上，又故意把糧袋擱在最顯眼的位置。
「你藏到石後，抓腿，別碰他的頭，右手不准用。」
虎子繞到黃石背面伏下，左臂貼地，吊著木片的右腕藏進懷裡。
沈念念坐在破被邊翻地圖，視線落在紙上，耳朵卻聽著河床里的動靜。
碎石被鞋底碰動幾次，來人走走停停，到了黃石附近還趴下看了一陣，最後受不住糧袋的引誘，彎著腰往前挪。
一隻沾泥的手剛碰到袋口，虎子便從石後撲出，左肩撞住來人的腰，順勢抱住兩條細腿。
那人摔進沙土，嘴裡喊到一半又吃了灰，只能抬手護住腦袋。
「別打，我沒偷，我就看看！」
虎子騎在他腿上，左拳已經舉起，聽見姐姐拍了拍糧袋，才把拳頭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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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住的是個八歲左右的男孩，頭髮用草繩束著，右腳草鞋缺了後跟，露出的腳底全是乾裂口子。
「叫什麼？」
男孩吐掉嘴邊的沙，先看糧袋，再看虎子的拳頭。
「鐵蛋。」
「跟了多久？」
「從黑水集外就跟著，我沒想害你們，我有消息。」
沈念念把糧袋拉到身側，沒有許給他吃食。
「什麼消息？」
鐵蛋翻身坐起，虎子仍抓著他的褲腳，他只得把兩隻手攤開。
「昨夜逃掉的礦頭在廢磚窯里找人，說你扎傷了他的手，還毀了東棚的生意，誰把你們抓回去，賞五兩銀子。」
「你躲在磚窯里做什麼？」
「找煤渣，黑水集有人收，一筐能換半塊餅，我聽見馬響，便鑽進塌牆後面。」
「來了多少人？」
「三個騎馬的，還有那個傷手的礦頭，他不騎馬，右手裹著布，罵人時一直用左手砸牆。」
這些細節與土地廟裡的傷口對得上，沈念念仍沒鬆口，又問了三人的衣著和馬匹去向。
鐵蛋答得雜亂，只記住一匹馬缺了半邊耳朵，另一匹馬鞍下墊著紅氈，三人出窯後先去了沈氏營地，得知姐弟已經離開才追向東路。
「你為何追來？」
「我想拿消息換吃的。」
鐵蛋抹去鼻下的灰，視線黏在糧袋邊緣。
「他們說抓到男娃先敲斷腿，女娃的手要留著，礦上有人受傷，還指望她治。」
虎子聽到敲斷腿，抓住褲腳的手隨即收緊，鐵蛋疼得往後縮。
沈念念按住弟弟的肩，等他鬆手，才從糧袋裡掰出半塊硬餅。
「先拿證據。」
鐵蛋看著餅咽了咽口水，從腰帶內抽出一條卷緊的破布。
布面沾滿煤粉，一角烙著半枚黑井印，斷口處留著乾涸血痕，布里還夾著藥味和香灰。
沈念念在土地廟扎傷礦頭虎口時，針孔流出的血正好落在右掌根處，這塊布纏手後留下的血印也集中在同一位置。
「從哪裡拿的？」
「他換布時扔進火堆，沒燒著，我等他們走後撿的。」
鐵蛋伸手想拿餅，又怕虎子撲上來，只能停在半途。
沈念念把硬餅遞過去，讓他先咬一口，餘下的收回他懷裡。
「消息值半塊餅，餘下半塊替我跑腿，回黑水集找趙四海，把這塊布交給他。」
「我回去，他們已經追遠了，你們怎麼辦？」
「我們改路。」
沈念念從路線圖最外沿裁下一小角，商號印記仍留在紙上，她用炭塊寫下三騎追人四個字，再將紙卷進破布。
「趙叔看見商印便會信，你若私吞，餘下只有這半塊餅，你若送到，他會另外給你一頓飯。」
鐵蛋將布塞回腰帶，吃餅的速度慢了下來。
「東邊那條路不能走，他們先派人守了廢井，前面的鷹嘴峽也有土匪，流民進去，衣服都留不下來。」
「土匪有多少？」
「沒人看清，峽口常掛三條破布，掛著便說明裡面有人守路。」
她把原定路線折進掌心，帶著虎子轉向西側亂石坡，準備借乾涸水渠繞開廢井和峽口。
鐵蛋跑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指向遠處的土嶺。
「馬跑得快，你們走水渠也會被看見，前頭有廢窯洞，洞口塌了一半，孩子能鑽進去。」
「先去送信，別跟著我們。」
鐵蛋攥緊腰帶，轉身沿河床往黑水集跑，破草鞋踢起一串細沙。
沈念念沒有去廢窯，追兵既在磚窯見過礦頭，也會先搜相近的藏身處，她領著虎子踩上水渠里的硬石，儘量不留下清楚腳印。
日頭烤得土壁發白，虎子右腕疼得抬不起來，仍咬著破被角跟在姐姐身後，沒有喊累。
兩人剛繞過水渠彎口，坡頂便傳來急促馬蹄，碎土沿溝壁滾落，缺了半邊耳朵的黑馬率先露出頭。
後面兩騎分開包抄，馬背上的男人提著套索，已經看見渠底的兩個孩子。
沈念念抓住虎子的左手，轉身沖向水渠更窄的岔口，背後那名騎手揮起馬鞭，喊聲追著馬蹄落下來。
「前頭兩個小崽子，站住，還能留條命！」
虎子抱著破被跟上來，左手已經摸向路旁的石塊。
「壞人？」
「腳印淺，步子短，先看清再動手。」
前方土路繞過一片枯蘆葦，沈念念依照地圖拐進干河床，故意沿著硬石走了一段，又踩進河灣殘留的軟泥。
姐弟的鞋底沾了濕土，身後那人若繼續跟來，腳印便藏不住。
過了河灣，她讓虎子坐到陰處喝水，自己借著尋找乾柴折回幾步。
軟泥上果然多出一行腳印，鞋長只比她的大出半掌，腳跟磨偏，右腳每次落地都往外歪，分量也壓不出成年人的深坑。
「多大的？」虎子抱著水囊問。
「比沈石頭高不了多少，鞋底破了，右腿可能受過傷。」
河床兩側都是裸露土坡，來人若替成年追兵探路，也未必需要背刀，沈念念沒有因腳印小便撤下防備。
她帶著虎子繼續往前，走到一塊半人高的黃石旁，將破被鋪在地上，又故意把糧袋擱在最顯眼的位置。
「你藏到石後，抓腿，別碰他的頭，右手不准用。」
虎子繞到黃石背面伏下，左臂貼地，吊著木片的右腕藏進懷裡。
沈念念坐在破被邊翻地圖，視線落在紙上，耳朵卻聽著河床里的動靜。
碎石被鞋底碰動幾次，來人走走停停，到了黃石附近還趴下看了一陣，最後受不住糧袋的引誘，彎著腰往前挪。
一隻沾泥的手剛碰到袋口，虎子便從石後撲出，左肩撞住來人的腰，順勢抱住兩條細腿。
那人摔進沙土，嘴裡喊到一半又吃了灰，只能抬手護住腦袋。
「別打，我沒偷，我就看看！」
虎子騎在他腿上，左拳已經舉起，聽見姐姐拍了拍糧袋，才把拳頭收回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被抓住的是個八歲左右的男孩，頭髮用草繩束著，右腳草鞋缺了後跟，露出的腳底全是乾裂口子。
「叫什麼？」
男孩吐掉嘴邊的沙，先看糧袋，再看虎子的拳頭。
「鐵蛋。」
「跟了多久？」
「從黑水集外就跟著，我沒想害你們，我有消息。」
沈念念把糧袋拉到身側，沒有許給他吃食。
「什麼消息？」
鐵蛋翻身坐起，虎子仍抓著他的褲腳，他只得把兩隻手攤開。
「昨夜逃掉的礦頭在廢磚窯里找人，說你扎傷了他的手，還毀了東棚的生意，誰把你們抓回去，賞五兩銀子。」
「你躲在磚窯里做什麼？」
「找煤渣，黑水集有人收，一筐能換半塊餅，我聽見馬響，便鑽進塌牆後面。」
「來了多少人？」
「三個騎馬的，還有那個傷手的礦頭，他不騎馬，右手裹著布，罵人時一直用左手砸牆。」
這些細節與土地廟裡的傷口對得上，沈念念仍沒鬆口，又問了三人的衣著和馬匹去向。
鐵蛋答得雜亂，只記住一匹馬缺了半邊耳朵，另一匹馬鞍下墊著紅氈，三人出窯後先去了沈氏營地，得知姐弟已經離開才追向東路。
「你為何追來？」
「我想拿消息換吃的。」
鐵蛋抹去鼻下的灰，視線黏在糧袋邊緣。
「他們說抓到男娃先敲斷腿，女娃的手要留著，礦上有人受傷，還指望她治。」
虎子聽到敲斷腿，抓住褲腳的手隨即收緊，鐵蛋疼得往後縮。
沈念念按住弟弟的肩，等他鬆手，才從糧袋裡掰出半塊硬餅。
「先拿證據。」
鐵蛋看著餅咽了咽口水，從腰帶內抽出一條卷緊的破布。
布面沾滿煤粉，一角烙著半枚黑井印，斷口處留著乾涸血痕，布里還夾著藥味和香灰。
沈念念在土地廟扎傷礦頭虎口時，針孔流出的血正好落在右掌根處，這塊布纏手後留下的血印也集中在同一位置。
「從哪裡拿的？」
「他換布時扔進火堆，沒燒著，我等他們走後撿的。」
鐵蛋伸手想拿餅，又怕虎子撲上來，只能停在半途。
沈念念把硬餅遞過去，讓他先咬一口，餘下的收回他懷裡。
「消息值半塊餅，餘下半塊替我跑腿，回黑水集找趙四海，把這塊布交給他。」
「我回去，他們已經追遠了，你們怎麼辦？」
「我們改路。」
沈念念從路線圖最外沿裁下一小角，商號印記仍留在紙上，她用炭塊寫下三騎追人四個字，再將紙卷進破布。
「趙叔看見商印便會信，你若私吞，餘下只有這半塊餅，你若送到，他會另外給你一頓飯。」
鐵蛋將布塞回腰帶，吃餅的速度慢了下來。
「東邊那條路不能走，他們先派人守了廢井，前面的鷹嘴峽也有土匪，流民進去，衣服都留不下來。」
「土匪有多少？」
「沒人看清，峽口常掛三條破布，掛著便說明裡面有人守路。」
她把原定路線折進掌心，帶著虎子轉向西側亂石坡，準備借乾涸水渠繞開廢井和峽口。
鐵蛋跑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指向遠處的土嶺。
「馬跑得快，你們走水渠也會被看見，前頭有廢窯洞，洞口塌了一半，孩子能鑽進去。」
「先去送信，別跟著我們。」
鐵蛋攥緊腰帶，轉身沿河床往黑水集跑，破草鞋踢起一串細沙。
沈念念沒有去廢窯，追兵既在磚窯見過礦頭，也會先搜相近的藏身處，她領著虎子踩上水渠里的硬石，儘量不留下清楚腳印。
日頭烤得土壁發白，虎子右腕疼得抬不起來，仍咬著破被角跟在姐姐身後，沒有喊累。
兩人剛繞過水渠彎口，坡頂便傳來急促馬蹄，碎土沿溝壁滾落，缺了半邊耳朵的黑馬率先露出頭。
後面兩騎分開包抄，馬背上的男人提著套索，已經看見渠底的兩個孩子。
沈念念抓住虎子的左手，轉身沖向水渠更窄的岔口，背後那名騎手揮起馬鞭，喊聲追著馬蹄落下來。
「前頭兩個小崽子，站住，還能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