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當眾簽下斷親書
「都退開，念丫頭，把契紙燒了，不然我先割他的脖子！」沈有財拖著虎子退向糧攤，腳後那塊薄木板橫搭在排水溝上，已經被貨車碾出數條裂縫。
趙家護衛分開兩側，卻沒敢撲近，領頭巡丁抬起短棍，刀口隨即往虎子頸邊陷得更深。
沈念念看著那圈住弟弟胸口的胳膊，手指伸進針囊，又空著抽了出來。
隔著數步，銀針夠不到沈有財，虎子右腕受傷，若在刀下強掙，頸側血脈經不起一點偏差。
「刀鬆開些，他值七兩，你把皮割破，礦上的人會壓價。」
沈有財原本等著她哭求，聽見價錢，持刀的手反倒挪開少許。
「你少耍花樣，把契紙和帳頁全扔進火盆，再當眾說你們自願回沈家。」
「契紙有抄件，燒一張沒用，陸七娘的帳也有六本，你要我撤哪一份？」
「全撤！」沈有財勒著虎子往後挪，鞋跟踩上木板邊緣，「你告訴巡丁，藥是你自己放的，手印也是你故意弄壞的！」
「虎子若死在這裡，偽契查不查都不重要了，你會當眾多一條人命債。」
「我沒想殺他，是你逼的，是你拿沈家的臉面逼我！」
虎子沒有再動，左手垂在腿邊，視線越過沈有財的胳膊，始終落在姐姐臉上。
沈念念看向他的左腳，又掃過下方裂開的木板，隨後抬起右手，在自己膝前輕敲兩下。
這是她替虎子看傷時用過的動作，敲一下要他放鬆，敲兩下便是照她指的地方用力。
「伯父還記得他方才砸斷的供桌嗎？」
沈有財背後的汗浸透短褂，手臂不敢再收緊。
「你想嚇我？」
「他右手傷了，左腳還好，你腳下那塊板經不起踩，只要他亂蹬，你們兩個都會掉進溝里。」
沈有財朝腳下瞥去，刀鋒跟著偏出虎子的頸側。
虎子抬起左腳，朝裂縫最深處踏了下去。
薄板從中折開，沈有財一條腿陷入排水溝，身子向後栽倒，持刀的手在空中亂抓，虎子縮起肩膀，從他鬆開的臂彎里鑽了出去。
趙家護衛衝上來踢走短刀，另一人將沈有財按在泥溝邊，麻繩繞過雙腕，連打了三個結。
虎子跑到沈念念身前才停下，頸側被刀背磨紅了一塊，皮膚沒有見血，受傷的右手卻因方才發力又腫了起來。
「阿姐，我踩了。」
「踩得對，把手給我。」
沈念念托住他的右肘，檢查過指尖溫度，又摸了摸木片兩端，確定腕骨沒有再次移位，才把鬆開的吊帶收緊。
沈有財趴在溝邊破口大罵，剛喊出念丫頭三個字，圍觀者已經抄起爛菜根往他頭上砸。
「別打死。」沈念念收好針囊，轉向巡丁，「刀和人都交給縣衙，他方才說過什麼，勞煩諸位繼續記。」
領頭巡丁撿起短刀，用布裹住刀柄，先前推說家事的那份敷衍已經掛不住，只得叫人把沈有財同劉氏押到一處。
沈長庚站在散開的草蓆旁，木杖腳沾著菜泥，背脊比昨夜彎了不少。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有財持刀劫人，族裡保不了他，斷親文書，我寫。」
幾名沈氏族人想開口，看到虎子頸上的紅痕，又把話咽了回去。
趙四海讓夥計搬來一張矮桌，紙墨擺上時，沈長庚卻遲遲沒有落筆。
「念丫頭，今日斷開，你和虎子便真成了無籍孤兒，沈家往後不能管你們，也不會再替你們擔事。」
「寫清楚誰不能侵占我們所得，也寫清楚沈氏欠下的債，與我和虎子無關。」
「你養母當年帶你入隊，沒有過繼文書，族譜也未錄她的來歷，沈氏主支確實沒有處置你的憑據。」
沈長庚蘸了墨，將兩人的名字寫在紙上，又添明沈念念與沈虎子從今日起脫離沈氏逃荒隊，衣糧各自籌措，婚嫁去留不受沈氏支配，醫治所得與勞作所得皆歸本人。
寫到債務一項，他抬頭看向被捆住的沈有財。
「有財和有祿收下的錢，由他們各家償還，沈氏若要補你二十斤糠糧，也可寫在文書里。」
「不必補。」
「那是族裡欠你的。」
「今日收了糧，明日便有人說沈家買斷了這樁事，我只拿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
族人從板車上取來針囊旁那隻舊糧袋，還有一床露著棉絮的破被，三樣東西放到地上，輕得連一隻竹筐都裝不滿。
虎子用左手抱起破被，鼓起的被角遮住半張臉，仍騰出兩根手指抓著姐姐衣袖。
沈長庚在文書末尾按下手印，沈念念用受傷的右拇指蘸過印泥，斷開的紋路清楚落在自己的名字下。
輪到虎子時，她替他挽起左袖，讓他用左手按印，圓圓的拇指落下一個偏斜的小紅印。
趙四海與領頭巡丁分別作證，沈石頭也被沈長庚叫到桌前，在見證處歪歪扭扭畫了個圈。
兩份文書一份交給沈念念，一份由趙四海封進商號貨箱，免得沈家日後反悔。
沈長庚收起筆，視線落在姐弟抱著的破被上。
「你們準備去哪裡？」
「往東南走，尋能落腳的荒村。」
趙四海從衣襟里取出一張舊路線圖，邊角已經磨軟，上面標著廢井和驛道，最遠處圈著青石村三個小字。
「這條是商隊舊路，官道雖近，黑礦的人熟悉沿途關卡，你們走干河床，到鷹嘴嶺外再轉東南，途中有兩口廢井，其中一口還能出水。」
「趙叔不與我們同行嗎？」
「商隊今日要進縣城遞狀，我得帶陸七娘和帳冊過去，等這邊辦完，再沿商路找你們。」
沈念念收下地圖，將那份人情記在心裡，隨後替虎子背起糧袋，把針囊系回腰間。
阿圓的高熱已經降下一截，陸七娘臨去巡棚前托田婆婆捎來一句話，西街舊貨攤的雙魚繡車，她會繼續托人查。
姐弟走出黑水集時，沒有沈氏族人相送，只有沈石頭站在路邊，將虎子昨夜分給他的半塊硬餅塞回糧袋。
日頭升過頭頂後，集市的叫賣聲早已聽不見，腳下土路逐漸縮成荒草間的一道淺溝。
虎子走累了便抱住破被歇一會兒，沈念念趁著替他整理草鞋，借水窪里殘存的亮光掃過身後。
兩人的腳印之外，還有一雙更小的草鞋印，始終隔著一段距離，沿著他們踩過的土窩跟來。
「虎子，別回頭，咱們後面多了一雙腳印。」
趙家護衛分開兩側，卻沒敢撲近，領頭巡丁抬起短棍，刀口隨即往虎子頸邊陷得更深。
沈念念看著那圈住弟弟胸口的胳膊，手指伸進針囊，又空著抽了出來。
隔著數步，銀針夠不到沈有財，虎子右腕受傷，若在刀下強掙，頸側血脈經不起一點偏差。
「刀鬆開些，他值七兩，你把皮割破，礦上的人會壓價。」
沈有財原本等著她哭求，聽見價錢，持刀的手反倒挪開少許。
「你少耍花樣，把契紙和帳頁全扔進火盆，再當眾說你們自願回沈家。」
「契紙有抄件，燒一張沒用，陸七娘的帳也有六本，你要我撤哪一份？」
「全撤！」沈有財勒著虎子往後挪，鞋跟踩上木板邊緣，「你告訴巡丁，藥是你自己放的，手印也是你故意弄壞的！」
「虎子若死在這裡，偽契查不查都不重要了，你會當眾多一條人命債。」
「我沒想殺他，是你逼的，是你拿沈家的臉面逼我！」
虎子沒有再動，左手垂在腿邊，視線越過沈有財的胳膊，始終落在姐姐臉上。
沈念念看向他的左腳，又掃過下方裂開的木板，隨後抬起右手，在自己膝前輕敲兩下。
這是她替虎子看傷時用過的動作，敲一下要他放鬆，敲兩下便是照她指的地方用力。
「伯父還記得他方才砸斷的供桌嗎？」
沈有財背後的汗浸透短褂，手臂不敢再收緊。
「你想嚇我？」
「他右手傷了，左腳還好，你腳下那塊板經不起踩，只要他亂蹬，你們兩個都會掉進溝里。」
沈有財朝腳下瞥去，刀鋒跟著偏出虎子的頸側。
虎子抬起左腳，朝裂縫最深處踏了下去。
薄板從中折開，沈有財一條腿陷入排水溝，身子向後栽倒，持刀的手在空中亂抓，虎子縮起肩膀，從他鬆開的臂彎里鑽了出去。
趙家護衛衝上來踢走短刀，另一人將沈有財按在泥溝邊，麻繩繞過雙腕，連打了三個結。
虎子跑到沈念念身前才停下，頸側被刀背磨紅了一塊，皮膚沒有見血，受傷的右手卻因方才發力又腫了起來。
「阿姐，我踩了。」
「踩得對，把手給我。」
沈念念托住他的右肘，檢查過指尖溫度，又摸了摸木片兩端，確定腕骨沒有再次移位，才把鬆開的吊帶收緊。
沈有財趴在溝邊破口大罵，剛喊出念丫頭三個字，圍觀者已經抄起爛菜根往他頭上砸。
「別打死。」沈念念收好針囊，轉向巡丁，「刀和人都交給縣衙，他方才說過什麼，勞煩諸位繼續記。」
領頭巡丁撿起短刀，用布裹住刀柄，先前推說家事的那份敷衍已經掛不住，只得叫人把沈有財同劉氏押到一處。
沈長庚站在散開的草蓆旁，木杖腳沾著菜泥，背脊比昨夜彎了不少。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有財持刀劫人，族裡保不了他，斷親文書，我寫。」
幾名沈氏族人想開口，看到虎子頸上的紅痕，又把話咽了回去。
趙四海讓夥計搬來一張矮桌，紙墨擺上時，沈長庚卻遲遲沒有落筆。
「念丫頭，今日斷開，你和虎子便真成了無籍孤兒，沈家往後不能管你們，也不會再替你們擔事。」
「寫清楚誰不能侵占我們所得，也寫清楚沈氏欠下的債，與我和虎子無關。」
「你養母當年帶你入隊，沒有過繼文書，族譜也未錄她的來歷，沈氏主支確實沒有處置你的憑據。」
沈長庚蘸了墨，將兩人的名字寫在紙上，又添明沈念念與沈虎子從今日起脫離沈氏逃荒隊，衣糧各自籌措，婚嫁去留不受沈氏支配，醫治所得與勞作所得皆歸本人。
寫到債務一項，他抬頭看向被捆住的沈有財。
「有財和有祿收下的錢，由他們各家償還，沈氏若要補你二十斤糠糧，也可寫在文書里。」
「不必補。」
「那是族裡欠你的。」
「今日收了糧，明日便有人說沈家買斷了這樁事，我只拿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
族人從板車上取來針囊旁那隻舊糧袋，還有一床露著棉絮的破被，三樣東西放到地上，輕得連一隻竹筐都裝不滿。
虎子用左手抱起破被，鼓起的被角遮住半張臉，仍騰出兩根手指抓著姐姐衣袖。
沈長庚在文書末尾按下手印，沈念念用受傷的右拇指蘸過印泥，斷開的紋路清楚落在自己的名字下。
輪到虎子時，她替他挽起左袖，讓他用左手按印，圓圓的拇指落下一個偏斜的小紅印。
趙四海與領頭巡丁分別作證，沈石頭也被沈長庚叫到桌前，在見證處歪歪扭扭畫了個圈。
兩份文書一份交給沈念念，一份由趙四海封進商號貨箱，免得沈家日後反悔。
沈長庚收起筆，視線落在姐弟抱著的破被上。
「你們準備去哪裡？」
「往東南走，尋能落腳的荒村。」
趙四海從衣襟里取出一張舊路線圖，邊角已經磨軟，上面標著廢井和驛道，最遠處圈著青石村三個小字。
「這條是商隊舊路，官道雖近，黑礦的人熟悉沿途關卡，你們走干河床，到鷹嘴嶺外再轉東南，途中有兩口廢井，其中一口還能出水。」
「趙叔不與我們同行嗎？」
「商隊今日要進縣城遞狀，我得帶陸七娘和帳冊過去，等這邊辦完，再沿商路找你們。」
沈念念收下地圖，將那份人情記在心裡，隨後替虎子背起糧袋，把針囊系回腰間。
阿圓的高熱已經降下一截，陸七娘臨去巡棚前托田婆婆捎來一句話，西街舊貨攤的雙魚繡車，她會繼續托人查。
姐弟走出黑水集時，沒有沈氏族人相送，只有沈石頭站在路邊，將虎子昨夜分給他的半塊硬餅塞回糧袋。
日頭升過頭頂後，集市的叫賣聲早已聽不見，腳下土路逐漸縮成荒草間的一道淺溝。
虎子走累了便抱住破被歇一會兒，沈念念趁著替他整理草鞋，借水窪里殘存的亮光掃過身後。
兩人的腳印之外，還有一雙更小的草鞋印，始終隔著一段距離，沿著他們踩過的土窩跟來。
「虎子，別回頭，咱們後面多了一雙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