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當眾扒掉遮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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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丫頭,你非要逼死親伯娘,才肯罷休嗎!」劉氏拍著懷裡的白布衣,哭聲越發尖利,額頭那層灶灰被汗沖開,順著鼻樑淌出兩道黑印。

  沈念念沒有接她的哭,只看了一眼那件白衣,衣襟尚未縫合,邊角還留著從舊被面拆下來的線頭。

  「伯娘連壽衣都備好了,這是等誰死?」

  劉氏揪住衣襟,身子往草蓆上一伏。

  「我死,我這就死給你看!我省下一口吃的養你們,臨到頭卻落個賣孩子的惡名,還有什麼臉活著?」

  圍觀的人擠得更近,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開始搖頭,荒年裡送養孩子並不少見,一個三歲女娃逼著長輩當街披白,怎麼看都過了頭。

  「你說省下口糧養我們,那便先算糧。」

  沈念念走到貨車邊,抬手扶住記字木板。

  「我和虎子進沈家逃荒隊不足兩月,每日分多少糧,誰經手,哪一頓由你家送來,請伯娘當眾說清。」

  劉氏哭聲斷了一截,手仍拍著胸口。

  「家裡開鍋便有你們一口,我哪記得那些細帳?」

  「記不得給過多少,卻記得我們欠了沈家一輩子,伯娘這筆帳,只收債,不記糧。」

  人群外圍傳來拐杖觸地的悶響,沈長庚帶著幾名族人趕來,看到鋪開的草蓆和白衣,臉色沉得難看。

  「劉氏,把衣服收起來,今日查的是契書,少在這裡哭喪。」

  「長庚叔連我也不護了?」劉氏膝行過去,抓住他的袍角,「我替沈家養孤兒,如今被外人堵著罵,您還要幫這丫頭踩我?」

  沈長庚抽回衣角,轉向沈念念。

  「你要查什麼,當眾拿出來,今日把事情說完。」

  「先查她養沒養過我們。」

  沈石頭從人群後擠進來,受傷的小腿落地不穩,卻仍走到了木板前。

  「念姐兒替我縫過腿,我娘給了她半袋小米,那袋糧當日便被劉氏搶走,她說念姐兒吃沈家的飯,治傷所得也歸沈家。」

  劉氏抬手指向他,指尖亂晃。

  「你娘偷偷藏糧,誰知道那米從哪裡來的?」

  「我家的米,我認得袋口補丁。」沈石頭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青布,「她搶走後換了袋子,原來的破口被我娘撿回來,針腳和這塊布能合上。」

  青布展開,上面留著半圈粗線,趙四海從證物袋裡取出昨夜搜回的糧袋,破口處少了一角,兩邊針眼正好接成一圈。

  先前幫劉氏說話的婦人閉了嘴,旁邊有人翻出她跪著的草蓆,下面還藏著半塊沒吃完的雜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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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說省糧,自己哭了這麼久,餅倒捨不得放下。」

  劉氏慌忙將餅抓進掌心。

  「我從昨夜餓到現在,留一口怎麼了?」

  「虎子餓得吃觀音土時,伯娘可曾留過這一口?」

  沈念念掀開第二隻布袋,趙四海把牙行留下的半聯契紙鋪到木板上,紙角印著丁字四十七,旁邊那張偽契也有相同編號。

  「東棚契紙一式兩聯,長契交買主,半聯夾進帳冊,編號相同,紙邊缺口也能合上。」

  陸七娘撥開人群走來,手裡捧著封好的薄帳。

  「丁字四十七收的是沈念念,定錢二百文由沈有祿領取,蒙汗散也記在這一筆下,牙行私收幼童的罪,我認。」

  劉氏急著往後退,腳跟絆住草蓆,白布衣從懷裡滑了出去。

  「她為了脫罪,什麼話都敢編!」

  「那便只看契。」

  趙四海將兩張手印紙舉到日光下,偽契上的拇指紋路完整,沈念念昨夜親自按下的印痕卻被傷口截斷,中間留著一道清楚的空白。

  「她右手拇指三日前已經割傷,結痂尚在,今日的印有斷紋,契上的印沒有,這張自願契從何而來?」

  劉氏抱緊雙臂,指甲在袖口裡摳出幾根線頭。

  「孩子昏睡時手指發軟,印泥填進傷口,當然看不出來。」

  藥攤前的馮婆聽見這話,彎腰從沈石頭提來的破碗裡刮下一層干漿,先用指甲碾開,再放到鼻端辨了辨。

  「碗底混著蒙汗草碎葉,煮過後葉脈發黑,腥氣也散不盡,成人喝多了都站不穩,何況兩個孩子。」

  劉氏轉身便要去搶碗,趙家護衛用刀鞘隔開她的手。

  「這碗是你藏進後車草捆下的。」沈石頭扶著木板站穩,「昨夜你帶族人去土地廟,我從車下取出來,一路沒讓旁人碰。」

  「一個傷了腿的小崽子,也敢合夥害我!」

  「帳上記著蒙汗散,碗底留著藥,兩個孩子在土地廟醒來時手腳被綁,伯娘還要怪誰?」

  圍觀者已經從草蓆邊退開,賣糧的攤主啐掉嘴裡的草梗,直接把劉氏方才靠過的糧袋往裡拖了拖。

  陸七娘接過記字木板,指著昨夜留下的幾行炭字。

  「劉氏當眾喊過,男娃七兩,女娃五兩,誰先給銀子便跟誰走,黑礦的人要驗虎子的力氣,她也沒有攔。」


  劉氏再也哭不出來,嘴唇反覆開合,最後抓住沈有財的袖口。

  「你說句話啊,我賣他們還不是為了讓一家人活!」

  沈有財甩開她的手,視線四處躲閃。

  沈念念走到他面前,短小的身影只到他腰間,手裡的破碗卻穩穩托著。

  「礦上先打斷虎子的腿,再讓他推車下井,伯父告訴大家,這算哪門子活路?」

  「礦上至少有糧,留在荒路也是餓死。」

  「有糧為何要灌藥,有活路為何要偽造手印,有三年短契為何當場喊價,有族親照看為何先驗虎子的腿能不能打斷?」

  一句句問下來,沈有財的鞋底已經蹭到草蓆邊緣,再往後便是賣糧攤支起的木架。

  「都是有祿談的,我沒拿銀子!」

  「你昨夜帶壯丁來搶證物,今早又讓劉氏先披白哭鬧,若不知內情,你搶什麼,又怕什麼?」

  人群里不知誰先罵了一句畜生,緊接著,爛菜葉和干土塊接連落到草蓆上,劉氏護住腦袋,往沈長庚腳邊爬。

  領頭巡丁擠進圈內,看見掛在貨棚上的三份證詞,臉上的汗一直流到下巴。

  「劉氏涉嫌給幼童下藥,又與偽契有關,先押去巡棚,連同沈有祿一併送縣衙查問。」

  兩名巡丁上前捆人,劉氏抱住草蓆不放,指甲摳進草莖,連懷裡的白衣也被踩進泥里。

  「我不去,是沈家的家事,長庚叔,救我!」

  沈長庚沒有伸手,只將木杖橫在身前。

  「你若真為孩子尋活路,到了縣衙照實說,沈氏不替你認這張賣身契。」

  巡丁拖走劉氏時,圍觀者追著唾罵,貨車旁頓時亂成一團,虎子仍記著姐姐的吩咐,左手護住裝證物的布袋,右腕安穩貼在吊帶里。

  沈有財借著人群遮擋繞到車後,胳膊從虎子肩上圈過,腰間割麻繩的小刀已經拔出,窄薄刀口貼住了孩子的頸側。

  虎子正要掙動,沈有財收緊手臂,刀鋒在皮膚上壓出一道白痕。

  「都退開,念丫頭,把契紙燒了,不然我先割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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