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證人齊聚黑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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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了沈氏,你們兩個孩子,活不過三日。」

  沈念念望著火把沿土坡遠去,直到最後一點亮光被荒草遮住,才轉身回到廟裡。

  「三日夠不夠活,等斷親以後再算。眼下先把明日過完。」

  趙四海已將木板架平,偽契、牙行帳頁、沈有祿認詞和兩枚手印依次排開。每一件證物之間隔著半尺,誰也碰不到兩樣。

  「明早人多,劉氏一定會撲上來毀紙。」他把偽契抄寫一份,「原件不能露在最前面。」

  沈念念點了點印痕。「真的藏進商車,抄件交給巡丁。木板太大,放在集口貨棚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護衛證詞有三份。」趙四海將炭條遞給隨行夥計,「一人寫進廟時看見的事,一人寫黑礦掮客拔刀,一人寫劉氏喊過的價錢。彼此不商量,省得被人說串供。」

  柱邊,沈有祿聽得臉皮發緊。

  「我都認了,你們還要把沈家逼到什麼地步?」

  「你認的是偷賣舊物。」沈念念將那份認詞收好,「給幼童下藥、偽造契書、收定錢,明日另查。」

  「蒙汗草不是我買的!」

  「誰買的,你當眾說。」

  沈有祿閉上嘴,眼珠不停往門外轉。

  陸七娘此時才從土坡下回來。她跑得急,鞋底帶起一層干土,袖口還沾著阿圓吐出的藥漬。

  「孩子如何?」沈念念問。

  「熱度沒再升,剛才喝下四口水,咳出兩口痰。田婆婆守著。」

  「半個時辰後再餵藥。若手腳一直涼,用干布擦淨,蓋薄被,別再封窗。」

  陸七娘應下,隨後將一串銅鑰匙和另一本薄帳放到木板上。

  「沈有祿兩次找東棚的記錄,都在這裡。」

  趙四海翻開薄帳。

  第一次在六月初六。沈有祿只問牙行收不收無戶籍幼童,特意提了一個會認藥的女娃和一個力氣異於常人的男娃,沒有交人。

  第二次在六月十九。他取走二百文定錢,還從東棚拿了一包蒙汗散,承諾進黑水集前送貨。

  沈有祿立刻嚷道:「藥是劉氏要的,我碰都沒碰!」

  陸七娘看著他。「你親口說,兩個孩子警覺得很,尋常法子騙不走。蒙汗散由你裝進袖袋,劉氏用不用,與你脫不了干係。」

  「你也收孩子,你有什麼臉指我?」

  「所以我去縣衙認罪。」

  陸七娘取過炭條,在兩次聯繫記錄下分別按印。

  「我認下給藥、收契和驗貨。你說過的話,也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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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有祿的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沈念念沒有替陸七娘開脫。她讓趙四海將兩次記錄單獨抄出,原帳封好,又請兩名護衛在見證處按印。

  天邊透出一線暗白時,證物總算理清。

  還缺一個人。

  「沈石頭在外面嗎?」

  趙四海朝廟門看了一眼。「他跟著沈氏的人來,沒隨他們回去,一直躲在土坡下。我的護衛問過,他不肯進門。」

  沈念念披上破舊外衣,走下土坡。

  沈石頭坐在一塊矮石後,受過傷的小腿還纏著舊布。看見她走近,他扶著石頭站起,腳下明顯慢了半拍。

  「你找我做什麼?」

  「明日請你說三句話。」

  沈石頭低下頭。「長庚叔不讓族裡的人摻和。」

  「第一句,你腿上的傷是誰縫的。第二句,你娘給我的半袋小米被誰搶走。第三句,劉氏平日怎樣對我和虎子。」

  「我娘還在隊裡。」

  「我知道。」

  「有財伯管著兩輛糧車。我要是得罪他,往後分水分糧,都輪不到我家。」

  沈念念沒有勸他舍下一家人,也沒有拿救命逼他。

  「你可以不來。我替你縫傷時,沒買你的話。」

  沈石頭捏住褲腿上的補丁,指節隔著粗布來回摩擦。

  「可明日他們若說我從沒救過人,說那些糧都是偷的,你站在人群里不出聲,也算選了一邊。」

  土坡後的風捲起沙粒,打在兩人鞋面。

  沈石頭問:「我說了,你真能斷親嗎?」

  「不知道。」

  他抬起頭。

  「你也不知道?」

  「文書在沈長庚手裡,巡丁未必肯管,沈有財還會鬧。我能做的,是讓所有人看清那張契怎麼來的。看清以後,他們還要攔,我再想別的法子。」

  沈石頭沉默許久,轉頭望向沈氏營地。幾輛板車擠在黑暗裡,車旁火堆已經熄了,只剩一點紅炭。

  「那半袋小米,是我娘給你的謝禮。劉氏當著我的面搶走,還說你吃沈家的糧,治傷也得算族裡的功勞。」

  「明日你敢再說一次嗎?」

  「敢。」

  身後傳來踩動碎石的輕響。

  虎子抱著半塊硬餅走下土坡,吊著的右手貼在胸前,左手把餅遞到沈石頭面前。

  「給你。」

  沈石頭沒有接。「我不餓。」

  虎子又往前送了送。「別怕。」

  硬餅邊緣被他掌心焐得微溫,上面還留著一個淺淺的牙印。那是他留作早飯的半塊,一直沒捨得吃完。


  「我明早來。」

  證人定下後,趙四海把幾人分開安置。護衛輪流守帳,陸七娘先回後院照看阿圓,沈石頭繞小路回營地,免得被沈有財提前發現。

  沈念念替虎子重新檢查右腕。方才撐斷麻繩,又砸過供桌,原本正在癒合的地方腫起一圈,指尖卻還溫熱,沒有失去知覺。

  「今早不能再用這隻手。」

  「左手能用。」

  「左手也不許打人。」

  虎子貼著她坐下,腦袋抵在她肩側。「他們搶阿姐呢?」

  「你站在我身邊。」

  「只站著?」

  「看好證物。有人撲過來,先喊趙叔。」

  虎子想了一會兒,勉強點頭。

  天色徹底亮開,黑水集陸續支起攤棚。趙四海把記字木板綁上貨車,原始帳頁藏進車廂夾層,抄件則裝進三個不同布袋。

  一行人剛到集市東口,前方已經圍滿了流民。

  人群中央鋪著一張破草蓆。劉氏披頭散髮地跪在上面,額頭抹了灶灰,懷中抱著一件給死人穿的白布衣。沈有財站在旁邊,逢人便說她被晚輩逼得活不下去。

  沈長庚還沒到,賣糧、賣藥和等著入集的人卻已圍了兩層。劉氏顯然趕在查契之前,先把親伯母受辱的名聲傳開。

  有人看見沈念念,立刻往旁邊讓出一條路。

  劉氏抬起頭,拍著胸口哭嚎,聲音響遍半條集市。

  「念丫頭,你非要逼死親伯娘,才肯罷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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