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宗族來搶人
「把帳放下，這兩個孩子今夜必須跟沈家回去。」
沈長庚身後的壯丁堵住破廟門，火把擠在一處，熱油沿著木柄滴落。沈有財站在人群中央，視線不斷往兩隻證物布袋上飄。
沈念念把認詞推給趙四海，自己走到虎子身邊。
「憑什麼？」
「憑你們姓沈。」沈長庚的木杖壓住一塊碎磚，「荒年路上，孤兒離了宗族，活不了幾日。今夜的事我已經聽說，有財和有祿做得過分，回去自有族規處置。」
「怎麼處置？」
「有財家賠你們二十斤糠糧。有祿當眾賠罪，牙行收的二百文也歸你。偽契燒掉，此事到此為止。」
沈有財急了。「長庚叔，二十斤太多。這兩個小崽子在隊裡吃了多少糧，誰算過？」
沈長庚回頭掃了他一眼。
沈有財閉上嘴，臉上仍掛著不服。
沈念念看向柱邊。「沈有祿給我們下藥，偽造手印，打算把虎子送進黑礦。二十斤糠糧，買兩條命？」
「人還好好站著。」
「若趙叔沒來呢？」
沈長庚握著木杖，沒有回答。
「若巡丁晚來一步，虎子的腿已經斷了。我被牙行帶走，他被送進礦里。那時族老打算讓誰賠糧？」
「事情沒走到那一步。」沈長庚沉聲道，「眼下人沒丟，證據也在。沈家內部認錯賠償，已經夠了。」
「你傳過規矩，所有沈家孩子不得私自離隊。」
「是。」
「我和虎子被藏進後車，板車從守夜壯丁眼前出了營地。誰看守，誰放行，誰把規矩當成廢話？」
人群里有人垂下火把，避開了她的目光。
沈長庚下頜繃緊。「昨夜營地亂，劉氏說你們中了暑，要挪去後車歇息。守車的人沒有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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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規矩攔不住賣孩子的人，只能攔住想逃命的孩子。」
「念丫頭。」沈長庚拔高了一點聲音，「我顧的是全族四十多口人。黑水集就在眼前，若鬧出沈氏賣童的名聲，商戶不肯賣糧，巡棚不許入集，所有人都得受牽連。」
「名聲是誰毀的？」
沈有財搶先一步。「還不是你！你勾結陸七娘做局，又叫趙四海帶人堵廟。沈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虎子猛地站起，左腳已經往前踏出。
沈念念抓住他的衣角，把人拉回身側。小傢伙掌心滾熱，指節繃得發白，受傷的右腕在吊帶里輕輕發顫。
「別動手。」
「他罵阿姐。」
「讓他說。」
沈有財見虎子被按住，膽氣又冒了出來。
「一個三歲丫頭，哪裡懂契書和牙行規矩？定是早同趙四海串通好了。故意裝昏，騙有祿把人送到土地廟，再借外人的手壓沈家。」
「你承認粥里有藥了？」
「沒有蒙汗草，我裝什麼昏？沒有偽契，趙叔拿什麼壓你？你說我做局，局裡的藥、繩子、定錢和賣身契，全是你們自己送來的。」
幾名族人偷偷看向沈有財。
沈有財臉皮漲紅，衝上來便想搶桌邊的布袋。
趙家護衛橫過刀鞘，穩穩抵住他胸口。
沈長庚用木杖攔住雙方。「都住手。念丫頭，把東西交給我。族裡會查。」
「陸七娘的帳也交給你？」
「涉及沈家人的頁數，由我保管。」
「明日還剩幾頁？」
沈長庚的眉心壓出深紋。「你信外人，不信族老？」
「我信拿得出手的證據。」
火把燒短了一截，焦黑木屑落到磚面。沈念念蹲下，把虎子鬆開的吊帶重新攏緊，聲音沒有抬高。
「我治傷換來的糧，被劉氏當眾搶過。虎子餓得吃土，族裡只說各家顧各家。你立下不准孩子離隊的規矩，他們照樣把我們運出營地。如今證據齊了，你又讓我收二十斤糠糧，閉嘴回去。」
沈長庚道：「回去以後，我會讓你們跟著我的車。劉氏不准再近身，有財和有祿也不能碰你們。」
「為何一定要我們回去？」
「你們太小。」
「還是因為我們回去，這樁醜事才壓得住？」
沈長庚的木杖往前挪了半寸。「宗族護著你們，你們也得護住宗族的臉面。沒有沈氏，你憑什麼過荒路？」
「憑我會治傷，憑虎子能搬貨，憑我們自己掙來的糧。」
「幾根銀針救不了每一次災。你今日能借趙四海的勢，明日商隊走了呢？」
趙四海坐在火邊，沒有插話，只將證物布袋往身後收了收。
沈念念拍掉膝上的灰，站直身子。
「天亮後，在黑水集中央查契。」
沈長庚盯住她。「你還要鬧？」
「沈氏全隊到場，巡丁到場，商戶和牙行也能到場。偽契、手印、蒙汗草、定錢帳和認詞，一件件查清。」
「查清之後呢？」
「斷親。」
廟門外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沈有財朝前沖了一步。「你說斷便斷？兩個沒爹沒娘的東西，名字還掛在沈家隊裡，憑什麼脫出去！」
「那就把話寫明。」沈念念看向沈長庚，「沈氏不再供養我與虎子，也無權替我們定親、送養、賣身。此後我們掙多少糧，治多少傷，都與沈家無關。」
「你們沒有戶籍，離隊以後便是無主流民。」
「留在隊裡，誰都能拿一張破紙賣我們。無主至少沒人替我按手印。」
沈長庚閉了閉眼，臉上的皺紋被火光壓得更深。
「有財賠糧，有祿認錯，我親自看守你們，這還不夠？」
「不夠。」
「念丫頭，族裡已經退了。」
「我要的不是誰退一步。我只要他們再也沒有資格碰虎子。」
虎子靠在她腿邊，左手悄悄攥住她的袖口。他聽懂了離開兩個字，肩膀貼得更緊，卻沒有出聲。
沈長庚看見姐弟相握的手，木杖落地，慢慢轉過身。
「明早查契可以。斷親要當著全族問過，你若執意走，往後別求沈家收留。」
「寫進文書。」
「你連退路也不要？」
「那條路通往黑礦，我不走。」
沈氏族人讓開廟門。沈有財還想留下搶證物，被兩名壯丁拽了出去。
沈長庚走到門檻邊，回頭看著兩個幼童，話音壓過荒野里的風聲。
「離了沈氏，你們兩個孩子，活不過三日。」
沈長庚身後的壯丁堵住破廟門，火把擠在一處，熱油沿著木柄滴落。沈有財站在人群中央，視線不斷往兩隻證物布袋上飄。
沈念念把認詞推給趙四海，自己走到虎子身邊。
「憑什麼？」
「憑你們姓沈。」沈長庚的木杖壓住一塊碎磚，「荒年路上，孤兒離了宗族，活不了幾日。今夜的事我已經聽說，有財和有祿做得過分，回去自有族規處置。」
「怎麼處置？」
「有財家賠你們二十斤糠糧。有祿當眾賠罪，牙行收的二百文也歸你。偽契燒掉，此事到此為止。」
沈有財急了。「長庚叔，二十斤太多。這兩個小崽子在隊裡吃了多少糧，誰算過？」
沈長庚回頭掃了他一眼。
沈有財閉上嘴，臉上仍掛著不服。
沈念念看向柱邊。「沈有祿給我們下藥，偽造手印，打算把虎子送進黑礦。二十斤糠糧，買兩條命？」
「人還好好站著。」
「若趙叔沒來呢？」
沈長庚握著木杖，沒有回答。
「若巡丁晚來一步，虎子的腿已經斷了。我被牙行帶走，他被送進礦里。那時族老打算讓誰賠糧？」
「事情沒走到那一步。」沈長庚沉聲道，「眼下人沒丟，證據也在。沈家內部認錯賠償，已經夠了。」
「你傳過規矩，所有沈家孩子不得私自離隊。」
「是。」
「我和虎子被藏進後車，板車從守夜壯丁眼前出了營地。誰看守，誰放行，誰把規矩當成廢話？」
人群里有人垂下火把，避開了她的目光。
沈長庚下頜繃緊。「昨夜營地亂，劉氏說你們中了暑，要挪去後車歇息。守車的人沒有細查。」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所以你的規矩攔不住賣孩子的人，只能攔住想逃命的孩子。」
「念丫頭。」沈長庚拔高了一點聲音，「我顧的是全族四十多口人。黑水集就在眼前，若鬧出沈氏賣童的名聲，商戶不肯賣糧，巡棚不許入集，所有人都得受牽連。」
「名聲是誰毀的？」
沈有財搶先一步。「還不是你！你勾結陸七娘做局，又叫趙四海帶人堵廟。沈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虎子猛地站起，左腳已經往前踏出。
沈念念抓住他的衣角，把人拉回身側。小傢伙掌心滾熱，指節繃得發白，受傷的右腕在吊帶里輕輕發顫。
「別動手。」
「他罵阿姐。」
「讓他說。」
沈有財見虎子被按住，膽氣又冒了出來。
「一個三歲丫頭，哪裡懂契書和牙行規矩？定是早同趙四海串通好了。故意裝昏，騙有祿把人送到土地廟，再借外人的手壓沈家。」
「你承認粥里有藥了？」
「沒有蒙汗草，我裝什麼昏？沒有偽契，趙叔拿什麼壓你？你說我做局，局裡的藥、繩子、定錢和賣身契，全是你們自己送來的。」
幾名族人偷偷看向沈有財。
沈有財臉皮漲紅，衝上來便想搶桌邊的布袋。
趙家護衛橫過刀鞘，穩穩抵住他胸口。
沈長庚用木杖攔住雙方。「都住手。念丫頭，把東西交給我。族裡會查。」
「陸七娘的帳也交給你？」
「涉及沈家人的頁數，由我保管。」
「明日還剩幾頁？」
沈長庚的眉心壓出深紋。「你信外人，不信族老？」
「我信拿得出手的證據。」
火把燒短了一截，焦黑木屑落到磚面。沈念念蹲下，把虎子鬆開的吊帶重新攏緊，聲音沒有抬高。
「我治傷換來的糧，被劉氏當眾搶過。虎子餓得吃土，族裡只說各家顧各家。你立下不准孩子離隊的規矩，他們照樣把我們運出營地。如今證據齊了，你又讓我收二十斤糠糧，閉嘴回去。」
沈長庚道：「回去以後，我會讓你們跟著我的車。劉氏不准再近身，有財和有祿也不能碰你們。」
「為何一定要我們回去？」
「你們太小。」
「還是因為我們回去，這樁醜事才壓得住？」
沈長庚的木杖往前挪了半寸。「宗族護著你們，你們也得護住宗族的臉面。沒有沈氏，你憑什麼過荒路？」
「憑我會治傷，憑虎子能搬貨，憑我們自己掙來的糧。」
「幾根銀針救不了每一次災。你今日能借趙四海的勢，明日商隊走了呢？」
趙四海坐在火邊，沒有插話，只將證物布袋往身後收了收。
沈念念拍掉膝上的灰，站直身子。
「天亮後，在黑水集中央查契。」
沈長庚盯住她。「你還要鬧？」
「沈氏全隊到場，巡丁到場，商戶和牙行也能到場。偽契、手印、蒙汗草、定錢帳和認詞，一件件查清。」
「查清之後呢？」
「斷親。」
廟門外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沈有財朝前沖了一步。「你說斷便斷？兩個沒爹沒娘的東西，名字還掛在沈家隊裡，憑什麼脫出去！」
「那就把話寫明。」沈念念看向沈長庚，「沈氏不再供養我與虎子，也無權替我們定親、送養、賣身。此後我們掙多少糧，治多少傷，都與沈家無關。」
「你們沒有戶籍，離隊以後便是無主流民。」
「留在隊裡，誰都能拿一張破紙賣我們。無主至少沒人替我按手印。」
沈長庚閉了閉眼，臉上的皺紋被火光壓得更深。
「有財賠糧，有祿認錯，我親自看守你們，這還不夠？」
「不夠。」
「念丫頭，族裡已經退了。」
「我要的不是誰退一步。我只要他們再也沒有資格碰虎子。」
虎子靠在她腿邊，左手悄悄攥住她的袖口。他聽懂了離開兩個字，肩膀貼得更緊，卻沒有出聲。
沈長庚看見姐弟相握的手，木杖落地，慢慢轉過身。
「明早查契可以。斷親要當著全族問過，你若執意走，往後別求沈家收留。」
「寫進文書。」
「你連退路也不要？」
「那條路通往黑礦，我不走。」
沈氏族人讓開廟門。沈有財還想留下搶證物，被兩名壯丁拽了出去。
沈長庚走到門檻邊，回頭看著兩個幼童，話音壓過荒野里的風聲。
「離了沈氏，你們兩個孩子，活不過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