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兩家爭貨
「陸七娘，交貨。」
廟門被人一腳踹開，塵土裹著冷風撲進來。
劉氏站在門外，頭髮被風吹散，手裡拽著一名穿黑褐短褂的男人。那男人靴底沾滿黑煤，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漬，腰後掛著一柄短刀。
他身後跟著三個壯漢，肩寬背厚，進門便把路堵住。
劉氏一眼看見斷開的麻繩，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撲到沈有祿身邊。
「人還在，契也在。礦上的買家帶銀子來了，七娘，你不能搶我的生意。」
陸七娘冷冷看她：「你把礦上的人帶到我的地盤，問我搶不搶生意？」
「你只要女娃，男娃交給他。兩邊各拿錢，誰也不吃虧。」
黑礦掮客掃過沈念念和虎子，視線在虎子右臂的吊帶上停住。
「這就是能拔樁的男娃？」
「就是他。」劉氏趕緊說，「手傷了還能扛木頭，養好了力氣更大。礦上給六兩。」
「我說的是五兩。」
「剛才是五兩，現在有牙行的人搶，七兩。」
劉氏轉頭看向陸七娘：「她要女娃三兩，你只肯給我一兩。礦上肯出七兩，我自然跟出價高的走。」
沈有祿低聲罵了一句：「你胡說什麼？」
「你剛才拿到銀子了嗎？」
劉氏掐住他的袖口，眼睛盯著那隻錢袋：「沒拿到，便算不上賣成。誰出得多，孩子歸誰。」
黑礦掮客嗤了一聲：「七兩便七兩，先把男娃交來驗。」
陸七娘抬手攔住他：「東棚的規矩，貨未驗，錢未清，誰也不能伸手。」
「我買的是礦工，管你東棚什麼規矩？」
「你若想從我門裡帶人，便得按我的規矩。」
「那我從你門外帶。」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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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壯漢繞過殘柱，伸手去抓虎子。
沈念念沒有退。
「你要買他，先說清價錢。」
壯漢的手停在半空。
黑礦掮客看向她：「小娃也懂談價？」
「我得知道他被賣去哪裡，什麼時候付錢。你若只給口頭價，虎子被打斷腿後，誰替他領銀子？」
劉氏急道：「礦上現銀，交人便付！」
「交給誰？」
「交給我。」
「你是賣方？」
劉氏卡了一下。
黑礦掮客皺起眉。
「送進礦便有飯吃。」
「飯是什麼？」
「粗糧。」
「每日幾碗？」
「你問得太多。」
「你若不敢說，便是價錢里連飯也沒有。」
那名壯漢伸手推來：「一個孩子，哪有這麼多話？」
趙四海向前半步，擋住他。
「她問得對。買貨不說用途，出了人命便沒人認帳。你們礦上的帳，向來由誰簽？」
黑礦掮客盯著他：「商隊的人也要管礦上的事？」
「我只管我眼前的買賣。你們若要把人帶走，便得讓在場的人聽清楚。」
劉氏看見兩邊都盯著自己，貪心又壓過了懼意。
「男娃七兩，女娃五兩，兩個一起十兩。女娃會看傷，也能認藥，礦上缺個能熬藥的人。你們誰先給銀子，誰便帶走。」
陸七娘猛地看向她。
「我什麼時候說要五兩？」
「你說三兩起價。她手裡有針囊，能救人，五兩不高。」
「你把我東棚的貨抬價？」
「貨在誰手裡，誰說價。」
「你手裡有契嗎？」
「契在你那兒，可孩子是我養大的。」
「送養書上寫的是誰送？」
陸七娘這一問，劉氏立刻閉嘴。
沈念念看著她：「二伯娘，你方才說孩子是你養的。那你收的是送養銀，還是賣人錢？」
「我……」
「你若是送養，為什麼問礦上七兩？你若是賣人，為什麼契書里寫著自願送養？」
劉氏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黑礦掮客不耐煩地擺手：「她收多少與我無關。把男娃交來，女娃你們自己爭。」
「你先說清楚。」沈念念盯著他，「虎子進礦後，是做搬石，還是下井？」
「男娃力氣大，當然下井。」
「腿打斷了也下？」
黑礦掮客扯了扯嘴角：「斷了腿，便在地面推車。礦里總有活。」
「你剛才還說不打斷。」
「那是牙行的做法，我何時答應過？」
陸七娘的手指停在帳冊上。
沈念念轉向劉氏：「你聽見了。他買的是活人，打斷腿後價錢照付。你還要把虎子交給他？」
劉氏盯著那七兩銀子，喉嚨滾了滾。
「礦上有飯。」
「他有命吃嗎？」
「你們兩個來路不清，能進礦便是活路！」
虎子忽然抬起臉。
他聽不懂所有話，卻聽懂了「打斷腿」。左腳往前挪了一步，右腕上的木片撞到身側石柱，舊傷被牽動，臉色頃刻發白。
那名壯漢趁機伸手。
虎子猛地轉身，左拳砸在供桌橫木上。
咔嚓一聲。
腐朽的木樑從中間斷開，半截桌板砸進塵土，碎木屑飛到黑礦掮客的靴面。
廟裡瞬間安靜。
虎子的右腕疼得發抖，左拳卻仍擋在姐姐身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指節，身體搖了一下。
沈念念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退。」
虎子咬著牙退回她身側，右手護住吊帶，額角滲出細汗。
「阿姐，手疼。」
「我看到了。站穩，別再用拳。」
黑礦掮客看著斷木，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
「怪力倒是真的。」
「他的手腕有舊傷。」沈念念擋住虎子，「你再伸一次手，他會動手。你們若受了傷，趙叔的人會把今日的價錢、用途和付款方式傳遍黑水集。」
趙四海抬手，廟門後立刻響起木炭划過板面的聲音。
那塊空木板已經寫滿了名字和數字。
黑礦掮客轉頭看去：「你們還記帳？」
「買賣落紙，才有憑據。」趙四海道，「三兩，五兩，七兩，十兩。誰說的，哪句話，我的人都記著。」
劉氏猛地撲過去：「把那板子給我！」
護衛橫刀攔住她。
「退後。」
劉氏腳步一頓，回頭看見廟外不知何時多了幾名持短棍的人。腰間掛著黑水集巡丁的鐵牌，站在風裡沒有進門，目光卻已經鎖住廟內。
趙四海早在來土地廟前，便讓護衛去集口報了信。
黑礦掮客也看見了那些人。
「趙四海，你要壞我的事？」
「你收買幼童，我只把事情說清。」
「這兩個孩子是沈家賣的，與你有什麼關係？」
「我買下他們，便有關係。」
「你買不起。」
黑礦掮客話音落下，手已經摸到腰後。
沈念念看見刀柄露出一截，立刻將虎子往自己身後按。
「趙叔，門外的人進不來。」
「我知道。」
趙四海側身護住她們，壓低聲音：「他要借廟門逼價。」
陸七娘已經退到了供桌旁，手掌壓著那份偽契，目光在趙四海、黑礦掮客和沈有祿之間來回移動。
劉氏抓住沈有祿的胳膊：「你快說話，孩子是你送來的！」
沈有祿甩開她：「是你按的手印！」
「你拿的契！」
「你下的蒙汗草！」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黑礦掮客拔出短刀，刀尖落在廟門前的磚縫上，直接封住唯一出口。
門外巡丁同時抬起短棍。
他盯著沈念念，聲音沉下去。
「今日這兩個孩子，誰也別想從這道門出去。」
廟門被人一腳踹開，塵土裹著冷風撲進來。
劉氏站在門外，頭髮被風吹散，手裡拽著一名穿黑褐短褂的男人。那男人靴底沾滿黑煤，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漬，腰後掛著一柄短刀。
他身後跟著三個壯漢，肩寬背厚，進門便把路堵住。
劉氏一眼看見斷開的麻繩，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撲到沈有祿身邊。
「人還在，契也在。礦上的買家帶銀子來了，七娘，你不能搶我的生意。」
陸七娘冷冷看她：「你把礦上的人帶到我的地盤，問我搶不搶生意？」
「你只要女娃，男娃交給他。兩邊各拿錢，誰也不吃虧。」
黑礦掮客掃過沈念念和虎子，視線在虎子右臂的吊帶上停住。
「這就是能拔樁的男娃？」
「就是他。」劉氏趕緊說，「手傷了還能扛木頭，養好了力氣更大。礦上給六兩。」
「我說的是五兩。」
「剛才是五兩，現在有牙行的人搶，七兩。」
劉氏轉頭看向陸七娘：「她要女娃三兩，你只肯給我一兩。礦上肯出七兩，我自然跟出價高的走。」
沈有祿低聲罵了一句：「你胡說什麼？」
「你剛才拿到銀子了嗎？」
劉氏掐住他的袖口，眼睛盯著那隻錢袋：「沒拿到，便算不上賣成。誰出得多，孩子歸誰。」
黑礦掮客嗤了一聲：「七兩便七兩，先把男娃交來驗。」
陸七娘抬手攔住他：「東棚的規矩，貨未驗，錢未清，誰也不能伸手。」
「我買的是礦工，管你東棚什麼規矩？」
「你若想從我門裡帶人，便得按我的規矩。」
「那我從你門外帶。」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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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壯漢繞過殘柱，伸手去抓虎子。
沈念念沒有退。
「你要買他，先說清價錢。」
壯漢的手停在半空。
黑礦掮客看向她：「小娃也懂談價？」
「我得知道他被賣去哪裡，什麼時候付錢。你若只給口頭價，虎子被打斷腿後，誰替他領銀子？」
劉氏急道：「礦上現銀，交人便付！」
「交給誰？」
「交給我。」
「你是賣方？」
劉氏卡了一下。
黑礦掮客皺起眉。
「送進礦便有飯吃。」
「飯是什麼？」
「粗糧。」
「每日幾碗？」
「你問得太多。」
「你若不敢說，便是價錢里連飯也沒有。」
那名壯漢伸手推來：「一個孩子，哪有這麼多話？」
趙四海向前半步，擋住他。
「她問得對。買貨不說用途，出了人命便沒人認帳。你們礦上的帳，向來由誰簽？」
黑礦掮客盯著他：「商隊的人也要管礦上的事？」
「我只管我眼前的買賣。你們若要把人帶走，便得讓在場的人聽清楚。」
劉氏看見兩邊都盯著自己，貪心又壓過了懼意。
「男娃七兩，女娃五兩，兩個一起十兩。女娃會看傷，也能認藥，礦上缺個能熬藥的人。你們誰先給銀子，誰便帶走。」
陸七娘猛地看向她。
「我什麼時候說要五兩？」
「你說三兩起價。她手裡有針囊，能救人，五兩不高。」
「你把我東棚的貨抬價？」
「貨在誰手裡，誰說價。」
「你手裡有契嗎？」
「契在你那兒，可孩子是我養大的。」
「送養書上寫的是誰送？」
陸七娘這一問，劉氏立刻閉嘴。
沈念念看著她：「二伯娘，你方才說孩子是你養的。那你收的是送養銀，還是賣人錢？」
「我……」
「你若是送養，為什麼問礦上七兩？你若是賣人，為什麼契書里寫著自願送養？」
劉氏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黑礦掮客不耐煩地擺手：「她收多少與我無關。把男娃交來，女娃你們自己爭。」
「你先說清楚。」沈念念盯著他，「虎子進礦後，是做搬石，還是下井？」
「男娃力氣大，當然下井。」
「腿打斷了也下？」
黑礦掮客扯了扯嘴角：「斷了腿，便在地面推車。礦里總有活。」
「你剛才還說不打斷。」
「那是牙行的做法，我何時答應過？」
陸七娘的手指停在帳冊上。
沈念念轉向劉氏：「你聽見了。他買的是活人，打斷腿後價錢照付。你還要把虎子交給他？」
劉氏盯著那七兩銀子，喉嚨滾了滾。
「礦上有飯。」
「他有命吃嗎？」
「你們兩個來路不清，能進礦便是活路！」
虎子忽然抬起臉。
他聽不懂所有話，卻聽懂了「打斷腿」。左腳往前挪了一步，右腕上的木片撞到身側石柱，舊傷被牽動，臉色頃刻發白。
那名壯漢趁機伸手。
虎子猛地轉身，左拳砸在供桌橫木上。
咔嚓一聲。
腐朽的木樑從中間斷開，半截桌板砸進塵土，碎木屑飛到黑礦掮客的靴面。
廟裡瞬間安靜。
虎子的右腕疼得發抖，左拳卻仍擋在姐姐身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指節，身體搖了一下。
沈念念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退。」
虎子咬著牙退回她身側，右手護住吊帶，額角滲出細汗。
「阿姐，手疼。」
「我看到了。站穩，別再用拳。」
黑礦掮客看著斷木，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
「怪力倒是真的。」
「他的手腕有舊傷。」沈念念擋住虎子，「你再伸一次手，他會動手。你們若受了傷，趙叔的人會把今日的價錢、用途和付款方式傳遍黑水集。」
趙四海抬手，廟門後立刻響起木炭划過板面的聲音。
那塊空木板已經寫滿了名字和數字。
黑礦掮客轉頭看去：「你們還記帳？」
「買賣落紙，才有憑據。」趙四海道，「三兩，五兩，七兩，十兩。誰說的，哪句話，我的人都記著。」
劉氏猛地撲過去：「把那板子給我！」
護衛橫刀攔住她。
「退後。」
劉氏腳步一頓，回頭看見廟外不知何時多了幾名持短棍的人。腰間掛著黑水集巡丁的鐵牌，站在風裡沒有進門，目光卻已經鎖住廟內。
趙四海早在來土地廟前，便讓護衛去集口報了信。
黑礦掮客也看見了那些人。
「趙四海，你要壞我的事？」
「你收買幼童，我只把事情說清。」
「這兩個孩子是沈家賣的，與你有什麼關係？」
「我買下他們，便有關係。」
「你買不起。」
黑礦掮客話音落下，手已經摸到腰後。
沈念念看見刀柄露出一截，立刻將虎子往自己身後按。
「趙叔，門外的人進不來。」
「我知道。」
趙四海側身護住她們，壓低聲音：「他要借廟門逼價。」
陸七娘已經退到了供桌旁，手掌壓著那份偽契，目光在趙四海、黑礦掮客和沈有祿之間來回移動。
劉氏抓住沈有祿的胳膊：「你快說話，孩子是你送來的！」
沈有祿甩開她：「是你按的手印！」
「你拿的契！」
「你下的蒙汗草！」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黑礦掮客拔出短刀，刀尖落在廟門前的磚縫上，直接封住唯一出口。
門外巡丁同時抬起短棍。
他盯著沈念念，聲音沉下去。
「今日這兩個孩子，誰也別想從這道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