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偽造手印
「我的手印，你從哪裡弄來的？」
「你自己按的。」
陸七娘將契書往前推了推，紅色印泥在火光下泛著濕亮的油光。
「你昏著被送來，手還能動。沈有祿按住你的手，我只負責收契。牙行做的是買賣，沒人逼你簽字。」
「契書上寫的是什麼？」
「你自願入牙行，願隨買主離開，賣身三年。」
「我簽字了嗎？」
「幼童不會寫字，按手印便夠。」
「那便只看手印。」
沈念念伸手，右拇指還沒有碰到紙，便被陸七娘用手背擋住。
「你想撕契？」
「我想看印泥。」
陸七娘的目光落到她右手拇指。那道三日前被碎石割開的裂口已經結痂，方才掙繩時磨破了邊緣，血絲順著指腹橫過一道淺紅的縫。
「看印泥做什麼？」
「印泥若是牙行的，拿出來。」
趙四海走到供桌旁，低頭看了看契書上的手印。
「給她。」
「趙頭領也信一個孩子的話？」
「我信證據。」
趙四海朝護衛抬了抬下巴。護衛從車上取來一張廢帳紙，又把陸七娘腰間的小印盒放到桌面。
陸七娘按住盒蓋，遲遲沒有鬆手。
沈念念看著她：「你若不敢拿，契書便更像假的。」
「激我？」
「你急著帶走我，說明這份契書值錢。值錢的東西經不起別人碰。」
陸七娘鬆開手，將印盒推過來。
紅泥帶著一股油香，裡面混了細細的松煙。沈念念用左手拈起一點，右手拇指壓入泥面。
傷口立刻被印泥浸透，刺痛從指腹竄到手腕。她沒有縮手，穩穩將拇指按在廢帳紙上，再抬起。
紙上留下一個清楚的指印。
印痕中間有一道斷裂的白線，右側還缺了一小塊。血色從裂口滲出來，把那條斷紋染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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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海拿起兩張紙，對著火光一照。
「契書上的印平整無缺，指腹的細紋也連著。沈姑娘這枚印，中間斷開，右側有缺口。」
陸七娘的手指壓住桌角。
沈念念將右拇指舉起來：「三日前，我在河灘搬石時割傷了手。結痂在指腹，傷口沒有長好。真正的手印落在紙上，必然留下這條裂紋。」
「手印可以換手按。」陸七娘說道。
「契書寫的是沈念念本人按印。」
「你沒聽懂？有人替你按過。」
沈有祿急忙接話：「是劉氏！她端粥時按的。你當時昏著，手指軟，印自然完整。」
沈念念轉頭看他。
「自願賣身的人，需要別人趁昏迷替她按手？」
沈有祿嘴唇動了動。
「她那時病了。劉氏只是替她按印，省得你們折騰。」
「那為何給我和虎子下蒙汗草？」
「怕你們路上鬧。」
「牙行收的是自願契，賣方卻要先灌藥。陸七娘，你們這套規矩，是收人，還是搶人？」
廟中一時只剩火炭爆裂聲。
陸七娘俯身拿起契書，指腹在那枚完整印痕上摩挲了一下。
「契書是沈有祿送來的，藥也是他們下的。我只看印。」
「你收下了。」
「我尚未付清銀子。」
「可你已經讓人把虎子的腿打斷。」
「那是驗貨。」
沈念念看向她的腕子：「你方才說只要一枚手印便能收人。現在手印是代按，送養書沒有手印，賣方又給孩子灌藥。你若還堅持收下，黑水集明日便會多一樁牙行扣人的案子。」
陸七娘的眼神終於動了。
她經營東棚多年，見過鬧事的賣家，也見過反悔的買主。契紙可以磨，私印可以推，手印卻得落在人身上。只要這枚印被證明出自昏迷幼童，牙行便很難把責任推乾淨。
趙四海將兩張紙疊到一起。
「我再說一遍。按牙行規矩，賣方在場，按印者認契，買方驗貨，見證人留紙。陸七娘，你今日收下這份契，便得把沈有祿和劉氏一併寫進帳里。」
沈有祿急了：「七娘，你別聽他嚇唬！契是她的印，孩子是沈家的，縣衙不會管這些小事。」
「縣衙不管，黑水集的人會管。」趙四海答道，「牙行最怕的便是名聲壞掉。往後誰還敢把孩子送進東棚？」
陸七娘盯著沈念念：「你想怎麼做？」
「撕掉契書，放虎子走。我的契另算。」
「你還想同我談條件？」
「你若收我的契，便要賠趙叔的買價。你若放我走，沈有祿和劉氏的名字仍在這張紙上。你選哪一邊，都得承認這份交易發生過。」
趙四海沒有替她接話，只讓護衛把空木板往門後又挪了半尺。木板背面已經落了幾行炭字，寫著送養書上的姓名和剛才幾人的話。
沈念念看見那行字，心裡鬆了一線。
陸七娘也看見了。
「你們早有準備。」
「我救過趙叔的腿。」沈念念說，「他答應替我作證。」
「作證便能帶你走？」
「至少能讓你不敢隨便動手。」
陸七娘的拇指在帳冊邊緣輕輕刮過，刮下一層紙屑。
沈念念忽然問：「劉氏按我手印時，用的是哪只手？」
沈有祿眼神閃爍。
「她按的，誰還記得？」
「她右手拇指內側被鍋沿燙傷，送粥時還在滲水。她掀我下巴時，右手不敢碰熱氣，端碗一直用左手。她若替我按印，只能用右手。」
沈有祿的臉色白了些。
「那又怎樣？」
「契書上的印泥右邊沾得厚，左側卻很淺。替人按印的人手指發力不勻，正好壓在右側。她按完後還用袖口擦過我的指腹，想抹掉藥味。」
陸七娘抬起眼。
「你那時醒著？」
「我在等她離開。」
「你能記這麼清？」
「她拿粥毒我，隨後又拿我的手賣我。我當然記得。」
沈有祿猛地往後退，腳跟撞上殘破供桌。
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趙四海側過臉，示意護衛收起木板。
陸七娘將契書按進帳冊，低聲道：「誰讓你們來的？」
門外沒有回答。
下一刻，一道粗啞聲音穿過夜風。
「陸七娘，交貨。」
「你自己按的。」
陸七娘將契書往前推了推，紅色印泥在火光下泛著濕亮的油光。
「你昏著被送來，手還能動。沈有祿按住你的手，我只負責收契。牙行做的是買賣，沒人逼你簽字。」
「契書上寫的是什麼？」
「你自願入牙行，願隨買主離開，賣身三年。」
「我簽字了嗎？」
「幼童不會寫字，按手印便夠。」
「那便只看手印。」
沈念念伸手，右拇指還沒有碰到紙，便被陸七娘用手背擋住。
「你想撕契？」
「我想看印泥。」
陸七娘的目光落到她右手拇指。那道三日前被碎石割開的裂口已經結痂，方才掙繩時磨破了邊緣，血絲順著指腹橫過一道淺紅的縫。
「看印泥做什麼？」
「印泥若是牙行的，拿出來。」
趙四海走到供桌旁，低頭看了看契書上的手印。
「給她。」
「趙頭領也信一個孩子的話？」
「我信證據。」
趙四海朝護衛抬了抬下巴。護衛從車上取來一張廢帳紙，又把陸七娘腰間的小印盒放到桌面。
陸七娘按住盒蓋，遲遲沒有鬆手。
沈念念看著她：「你若不敢拿，契書便更像假的。」
「激我？」
「你急著帶走我，說明這份契書值錢。值錢的東西經不起別人碰。」
陸七娘鬆開手，將印盒推過來。
紅泥帶著一股油香，裡面混了細細的松煙。沈念念用左手拈起一點，右手拇指壓入泥面。
傷口立刻被印泥浸透，刺痛從指腹竄到手腕。她沒有縮手，穩穩將拇指按在廢帳紙上，再抬起。
紙上留下一個清楚的指印。
印痕中間有一道斷裂的白線，右側還缺了一小塊。血色從裂口滲出來，把那條斷紋染得更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四海拿起兩張紙，對著火光一照。
「契書上的印平整無缺，指腹的細紋也連著。沈姑娘這枚印，中間斷開，右側有缺口。」
陸七娘的手指壓住桌角。
沈念念將右拇指舉起來：「三日前，我在河灘搬石時割傷了手。結痂在指腹，傷口沒有長好。真正的手印落在紙上，必然留下這條裂紋。」
「手印可以換手按。」陸七娘說道。
「契書寫的是沈念念本人按印。」
「你沒聽懂？有人替你按過。」
沈有祿急忙接話：「是劉氏！她端粥時按的。你當時昏著，手指軟，印自然完整。」
沈念念轉頭看他。
「自願賣身的人，需要別人趁昏迷替她按手？」
沈有祿嘴唇動了動。
「她那時病了。劉氏只是替她按印，省得你們折騰。」
「那為何給我和虎子下蒙汗草？」
「怕你們路上鬧。」
「牙行收的是自願契，賣方卻要先灌藥。陸七娘，你們這套規矩，是收人，還是搶人？」
廟中一時只剩火炭爆裂聲。
陸七娘俯身拿起契書，指腹在那枚完整印痕上摩挲了一下。
「契書是沈有祿送來的，藥也是他們下的。我只看印。」
「你收下了。」
「我尚未付清銀子。」
「可你已經讓人把虎子的腿打斷。」
「那是驗貨。」
沈念念看向她的腕子：「你方才說只要一枚手印便能收人。現在手印是代按，送養書沒有手印，賣方又給孩子灌藥。你若還堅持收下，黑水集明日便會多一樁牙行扣人的案子。」
陸七娘的眼神終於動了。
她經營東棚多年，見過鬧事的賣家，也見過反悔的買主。契紙可以磨，私印可以推，手印卻得落在人身上。只要這枚印被證明出自昏迷幼童，牙行便很難把責任推乾淨。
趙四海將兩張紙疊到一起。
「我再說一遍。按牙行規矩，賣方在場，按印者認契，買方驗貨，見證人留紙。陸七娘，你今日收下這份契，便得把沈有祿和劉氏一併寫進帳里。」
沈有祿急了：「七娘，你別聽他嚇唬！契是她的印，孩子是沈家的，縣衙不會管這些小事。」
「縣衙不管，黑水集的人會管。」趙四海答道，「牙行最怕的便是名聲壞掉。往後誰還敢把孩子送進東棚？」
陸七娘盯著沈念念：「你想怎麼做？」
「撕掉契書，放虎子走。我的契另算。」
「你還想同我談條件？」
「你若收我的契，便要賠趙叔的買價。你若放我走，沈有祿和劉氏的名字仍在這張紙上。你選哪一邊，都得承認這份交易發生過。」
趙四海沒有替她接話，只讓護衛把空木板往門後又挪了半尺。木板背面已經落了幾行炭字，寫著送養書上的姓名和剛才幾人的話。
沈念念看見那行字，心裡鬆了一線。
陸七娘也看見了。
「你們早有準備。」
「我救過趙叔的腿。」沈念念說，「他答應替我作證。」
「作證便能帶你走？」
「至少能讓你不敢隨便動手。」
陸七娘的拇指在帳冊邊緣輕輕刮過，刮下一層紙屑。
沈念念忽然問：「劉氏按我手印時，用的是哪只手？」
沈有祿眼神閃爍。
「她按的，誰還記得？」
「她右手拇指內側被鍋沿燙傷，送粥時還在滲水。她掀我下巴時，右手不敢碰熱氣，端碗一直用左手。她若替我按印，只能用右手。」
沈有祿的臉色白了些。
「那又怎樣？」
「契書上的印泥右邊沾得厚，左側卻很淺。替人按印的人手指發力不勻，正好壓在右側。她按完後還用袖口擦過我的指腹，想抹掉藥味。」
陸七娘抬起眼。
「你那時醒著？」
「我在等她離開。」
「你能記這麼清？」
「她拿粥毒我，隨後又拿我的手賣我。我當然記得。」
沈有祿猛地往後退，腳跟撞上殘破供桌。
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趙四海側過臉，示意護衛收起木板。
陸七娘將契書按進帳冊，低聲道：「誰讓你們來的？」
門外沒有回答。
下一刻，一道粗啞聲音穿過夜風。
「陸七娘，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