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生水腹痛反咬
「就是她指的水坑，她在水裡下了毒！」
六魁媳婦這一嗓子，守著水罐的族人紛紛後退。幾個喝過生水的男人摳住喉嚨，恨不得把剛咽下去的水全吐出來。
沈有財擠到最前面：「我早說這丫頭邪門。好端端的河谷，偏她一指便挖出水，誰知道下面埋了什麼！」
「讓開。」沈念念跪到沈六魁身邊，「再圍著，他喘不上氣。」
「你還想碰他？」
「想救人便鬆手。不想救，你們繼續喊。」
六魁媳婦的手僵在丈夫腰間。沈六魁又是一陣抽搐，指甲摳進碎石，疼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給她看。」沈長庚推開人群，「出了事我擔著。」
沈念念先摸額頭，體溫沒有明顯升高。再按腕脈，跳得快，卻沒亂。腹部發軟，臍周絞痛最重，按下去沒有板硬，也沒固定在一處。
「什麼時候開始疼？」
沈六魁咬著牙：「喝完水……沒多久。」
「喝了幾碗？」
「三碗。」
「還有誰喝了同一個坑的水？」
旁邊兩個漢子遲疑著舉手。
「我喝了一碗。」
「我只抿了兩口，眼下沒疼。」
沈有財立刻接話：「他們身子壯，毒發得慢。六魁喝得多，先倒下有何奇怪？」
沈念念沒理他，只托起沈六魁的下巴：「張嘴。」
「肚子疼，你看嘴做什麼？」
「張開。」
沈六魁偏過頭，嘴唇抿得死緊。沈念念從他齒縫裡看見一點黑屑，鼻端也聞到了發酸的豆味。
「你方才吃過什麼？」
「沒吃。」
「再想。」
「都餓一天了，哪有東西吃！」
沈念念轉向六魁媳婦：「解開他腰間的布包。」
「他身上沒有糧。」
「右側腰繩鼓著。你自己取，省得他疼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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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魁媳婦摸了過去，果然扯出一個油布小包。沈六魁伸手想搶，腹部一緊，又蜷回地上。
「別開，那是我撿的！」
「撿了什麼？」
油布散開，一塊啃去大半的豆餅滾進塵土。外層已經發黃，斷口裡面卻生著大片黑斑，靠近便有一股霉酸氣。
六魁媳婦臉色發白：「你從哪裡弄來的？」
「路邊翻車留下的。我刮掉外面的毛，裡頭還能吃。」
「這黑芯也吃了？」
「餓都餓死了，發點霉算什麼！」
沈念念掰開剩餘豆餅。黑斑已經鑽進內芯，指腹輕輕一壓，便掉下潮濕碎渣。
「他發作得快，腹中絞痛，沒有高熱，嘴裡又留著霉豆屑。這塊餅比水更可疑。」
沈有財冷哼：「你說豆餅有毒便有毒？六魁分明喝水後才倒。」
「豆餅什麼時候吃的？」
沈六魁喘著粗氣：「喝水前……吃了一半，喝完又吃幾口。」
「吃進去的東西到了肚子裡，不會因為他後喝一碗水，便把前帳抹掉。」
「那水就全無問題？」
「生水仍可能讓人染病，只是未必當場發作。明後日若有人吐瀉、高熱，還要繼續查。」
沈念念把霉豆餅遞向沈有財：「你若認定它沒問題，剩下的給你吃。」
沈有財立刻避開：「誰稀罕別人啃過的髒東西！」
「六魁餓得發昏才吃，你站著說話倒輕巧。」
周圍有人捂住水囊，低聲問：「那他眼下怎麼救？」
「先別再餵吃的。燒開水，放一點鹽，嘗著只有淺淺鹹味，一口口餵。誰家有乾薑？」
六魁媳婦急忙從包袱里摸出指甲大的一片：「我留著驅寒，夠不夠？」
「切兩片薄的煮水，只給幾口。肚子若越來越硬，痛固定到右下，或吐血、昏厥，立刻告訴我。」
「會不會死？」
「眼下還清醒，能說話，先把吃進去的髒東西熬過去。別亂灌草灰，也別拿繩子勒肚子。」
溫鹽水送到唇邊，沈六魁起初喝得急，才咽兩口便乾嘔。沈念念立刻拿開，讓他緩過一陣再餵。
一碗水分了六回，腹中絞痛終於鬆了些。他攤開蜷緊的腿，仍捂著肚臍，額上的汗卻慢慢退下。
六魁媳婦抱起那塊霉豆餅，轉頭瞪向沈有財：「你方才口口聲聲說是水裡的毒，險些耽誤他治病！」
沈有財後退半步：「我也是怕全族受害。她一個奶娃隨口定病，誰知道準不準？」
沈長庚讓人將木架抬近。沈石頭撐起上身，指著包紮整齊的右腿：「昨日有人要往傷口撒草灰，是念姐兒攔的。她若害人，我這條腿早爛了。」
「石頭，你懂什麼？」
「我不懂醫，可我知道疼不疼。她給我縫完，今日沒流膿，也沒再出血。六魁叔偷吃壞餅，憑什麼怪她找的水？」
沈長庚撿起木棍，重重插進泥里：「夠了。再吵下去，夜裡誰都沒水喝。」
他轉向沈念念：「從今日起，水坑歸你安排。怎麼挖，怎麼濾，誰先領水，你來定。」
「我可以管，得先把規矩說清。」
「你說。」
「每房拿一隻罐子接水，罐口做記號。水先沉澱，再過煮布，最後燒滾。取水的人不能下坑，守坑的每次兩人，半夜換一次。」
有人立即問：「誰先分？」
「每人定量。發熱、吐瀉的人另外加水，當眾量，不許私舀。哪一房不肯出柴、不肯洗布，便排在出力的人後面。」
沈有財嗤了一聲：「果然還是要算帳。」
「柴不夠，水燒不開。布不洗，濾過的水照樣髒。你願意替全族出，我可以不算。」
沈有財閉上嘴。
沈念念繼續開口：「守坑時不聽勸，踩塌坑壁的人，少領一份。搶水傷人的，停領一次。誰若破壞水坑，立刻逐出隊伍。」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語。沈長庚抬手壓下：「照她說的辦。」
「還有我和虎子的水。」沈念念迎著他的視線，「每日固定兩份，和其他人一樣量。任何人不能借替族裡治病的名義扣走。」
「給。」沈長庚答得乾脆，「你守水坑、看病，兩份水誰都不能動。」
規矩定下，混亂終於止住。幾口新坑挖在更上游，取出的水一罐罐擺到火邊。沈念念親眼看著第一鍋水翻滾，才分給病患和幼童。
夜過一半，河谷上方傳來急促腳步。守坑的漢子提著燈跌下斜坡，鞋底全是黑泥。
「長庚叔，水坑叫人倒了糞水！」
六魁媳婦這一嗓子，守著水罐的族人紛紛後退。幾個喝過生水的男人摳住喉嚨，恨不得把剛咽下去的水全吐出來。
沈有財擠到最前面：「我早說這丫頭邪門。好端端的河谷，偏她一指便挖出水，誰知道下面埋了什麼！」
「讓開。」沈念念跪到沈六魁身邊，「再圍著，他喘不上氣。」
「你還想碰他？」
「想救人便鬆手。不想救，你們繼續喊。」
六魁媳婦的手僵在丈夫腰間。沈六魁又是一陣抽搐，指甲摳進碎石，疼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給她看。」沈長庚推開人群，「出了事我擔著。」
沈念念先摸額頭，體溫沒有明顯升高。再按腕脈，跳得快，卻沒亂。腹部發軟，臍周絞痛最重，按下去沒有板硬，也沒固定在一處。
「什麼時候開始疼？」
沈六魁咬著牙：「喝完水……沒多久。」
「喝了幾碗？」
「三碗。」
「還有誰喝了同一個坑的水？」
旁邊兩個漢子遲疑著舉手。
「我喝了一碗。」
「我只抿了兩口，眼下沒疼。」
沈有財立刻接話：「他們身子壯，毒發得慢。六魁喝得多，先倒下有何奇怪？」
沈念念沒理他，只托起沈六魁的下巴：「張嘴。」
「肚子疼，你看嘴做什麼？」
「張開。」
沈六魁偏過頭，嘴唇抿得死緊。沈念念從他齒縫裡看見一點黑屑，鼻端也聞到了發酸的豆味。
「你方才吃過什麼？」
「沒吃。」
「再想。」
「都餓一天了，哪有東西吃！」
沈念念轉向六魁媳婦：「解開他腰間的布包。」
「他身上沒有糧。」
「右側腰繩鼓著。你自己取，省得他疼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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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魁媳婦摸了過去，果然扯出一個油布小包。沈六魁伸手想搶，腹部一緊，又蜷回地上。
「別開，那是我撿的！」
「撿了什麼？」
油布散開，一塊啃去大半的豆餅滾進塵土。外層已經發黃，斷口裡面卻生著大片黑斑，靠近便有一股霉酸氣。
六魁媳婦臉色發白：「你從哪裡弄來的？」
「路邊翻車留下的。我刮掉外面的毛，裡頭還能吃。」
「這黑芯也吃了？」
「餓都餓死了，發點霉算什麼！」
沈念念掰開剩餘豆餅。黑斑已經鑽進內芯，指腹輕輕一壓，便掉下潮濕碎渣。
「他發作得快，腹中絞痛，沒有高熱，嘴裡又留著霉豆屑。這塊餅比水更可疑。」
沈有財冷哼：「你說豆餅有毒便有毒？六魁分明喝水後才倒。」
「豆餅什麼時候吃的？」
沈六魁喘著粗氣：「喝水前……吃了一半，喝完又吃幾口。」
「吃進去的東西到了肚子裡，不會因為他後喝一碗水，便把前帳抹掉。」
「那水就全無問題？」
「生水仍可能讓人染病，只是未必當場發作。明後日若有人吐瀉、高熱，還要繼續查。」
沈念念把霉豆餅遞向沈有財：「你若認定它沒問題，剩下的給你吃。」
沈有財立刻避開：「誰稀罕別人啃過的髒東西！」
「六魁餓得發昏才吃，你站著說話倒輕巧。」
周圍有人捂住水囊，低聲問：「那他眼下怎麼救？」
「先別再餵吃的。燒開水，放一點鹽，嘗著只有淺淺鹹味，一口口餵。誰家有乾薑？」
六魁媳婦急忙從包袱里摸出指甲大的一片：「我留著驅寒，夠不夠？」
「切兩片薄的煮水，只給幾口。肚子若越來越硬，痛固定到右下，或吐血、昏厥，立刻告訴我。」
「會不會死？」
「眼下還清醒，能說話，先把吃進去的髒東西熬過去。別亂灌草灰，也別拿繩子勒肚子。」
溫鹽水送到唇邊，沈六魁起初喝得急，才咽兩口便乾嘔。沈念念立刻拿開，讓他緩過一陣再餵。
一碗水分了六回，腹中絞痛終於鬆了些。他攤開蜷緊的腿，仍捂著肚臍，額上的汗卻慢慢退下。
六魁媳婦抱起那塊霉豆餅，轉頭瞪向沈有財：「你方才口口聲聲說是水裡的毒，險些耽誤他治病！」
沈有財後退半步：「我也是怕全族受害。她一個奶娃隨口定病，誰知道準不準？」
沈長庚讓人將木架抬近。沈石頭撐起上身，指著包紮整齊的右腿：「昨日有人要往傷口撒草灰，是念姐兒攔的。她若害人，我這條腿早爛了。」
「石頭，你懂什麼？」
「我不懂醫，可我知道疼不疼。她給我縫完，今日沒流膿，也沒再出血。六魁叔偷吃壞餅，憑什麼怪她找的水？」
沈長庚撿起木棍，重重插進泥里：「夠了。再吵下去，夜裡誰都沒水喝。」
他轉向沈念念：「從今日起，水坑歸你安排。怎麼挖，怎麼濾，誰先領水，你來定。」
「我可以管，得先把規矩說清。」
「你說。」
「每房拿一隻罐子接水，罐口做記號。水先沉澱，再過煮布，最後燒滾。取水的人不能下坑，守坑的每次兩人，半夜換一次。」
有人立即問：「誰先分？」
「每人定量。發熱、吐瀉的人另外加水，當眾量，不許私舀。哪一房不肯出柴、不肯洗布，便排在出力的人後面。」
沈有財嗤了一聲：「果然還是要算帳。」
「柴不夠，水燒不開。布不洗，濾過的水照樣髒。你願意替全族出，我可以不算。」
沈有財閉上嘴。
沈念念繼續開口：「守坑時不聽勸，踩塌坑壁的人，少領一份。搶水傷人的，停領一次。誰若破壞水坑，立刻逐出隊伍。」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語。沈長庚抬手壓下：「照她說的辦。」
「還有我和虎子的水。」沈念念迎著他的視線，「每日固定兩份，和其他人一樣量。任何人不能借替族裡治病的名義扣走。」
「給。」沈長庚答得乾脆，「你守水坑、看病，兩份水誰都不能動。」
規矩定下，混亂終於止住。幾口新坑挖在更上游，取出的水一罐罐擺到火邊。沈念念親眼看著第一鍋水翻滾，才分給病患和幼童。
夜過一半，河谷上方傳來急促腳步。守坑的漢子提著燈跌下斜坡，鞋底全是黑泥。
「長庚叔，水坑叫人倒了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