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會自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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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倫、伊蓮和盧卡三個人沿著上山的鋪石路往學院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偏到了西方丘陵的背後,天光被染成一種溫吞的橙黃色。

  盧卡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一路上把比試的細節翻來覆去地說,艾倫附和了幾句,伊蓮則大多只是聽著。

  然而當他們走到學院外緣、那片白色的接待建築已經能夠看清的時候,艾倫先一步察覺到了某種不太對勁的氣氛。

  有好幾簇學生聚在行政樓前的台階附近,壓低了聲音交談,時不時有人抬起頭朝某個方向看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出什麼事了?」盧卡放慢了腳步。

  艾倫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越過那幾簇人群,看向了更靠近正門的地方。那裡站著幾個神情嚴肅的高年級學生,身邊還有一個穿教師長袍的成年人,正背對著他們低聲交代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狼狽得有些陌生的身影從行政樓方向快步沖了出來,徑直朝他們跑了過來。

  是奧列格。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校服的領口歪著,那副下午還撐在臉上的趾高氣揚此刻蕩然無存。

  「瑟雷亞!」他幾乎衝到艾倫面前才剎住腳,胸口劇烈起伏,「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今天非要拉著雷納德比那一場,他怎麼會一個人跑掉?現在到處都找不到他,你知不知道?!」

  「找不到他?」艾倫皺起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奧列格的嗓門拔高了,引得旁邊幾簇學生紛紛看了過來,

  「他下午自己拐進那條小路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從坡道走回學院能有多遠?換平時他早該回宿舍了,可宿舍里沒有,學院裡到處都找不到他!也沒人看到過他回到學院!」

  站在艾倫身後的盧卡倒吸了一口涼氣。

  艾倫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迅速在心裡盤算時間——雷納德比己方三人返回學院的時間少說也早了兩個小時,而那條小路就算再偏,正常頂多半小時也該走完了。

  「他走的那條小路最後不也是通到學院來的嗎?」艾倫問。

  「是通到學院!可他沒到啊!」奧列格急得直跺腳。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伊蓮忽然開了口。

  「那條小路我知道。」她皺著眉,「它從主路拐出去之後是往西邊偏的,繞著山坡西側的林地一路上行,最後才接回學院的西側出口附近。

  「路是沒錯,可那一片林子比主路兩邊要深得多。如果他在路上因為什麼緣故拐錯了方向、往林子深處走了,那就難說了。」

  艾倫順著她的話往下想,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起這一周從生命學派課上零散聽來的東西——南坡兩側那些沒被馴化過的林地里一直有魔力生物活動,學院只設巡邏、並不清除。一個新生若是在那樣的林子裡偏離了正路,越走越深……

  「學院現在準備怎麼辦?」他朝正門那個方向看去,「門口那些人是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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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奧列格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學院已經組了一支搜尋隊,打算先從他拐進小路的地方開始,把那一段到學院之間的範圍搜一遍,搜不到再擴大範圍、加派人手。」

  他說著又狠狠瞪了艾倫一眼,「我已經把下午的事都跟莉迪亞學姐說了,她跟雷納德家關係一直很近,這種時候肯定要出面的。」

  艾倫沒有在這種情緒化的指責上和他糾纏的興趣。可說到底,雷納德之所以會一個人負氣離開主路、鑽進那條偏僻的小徑,導火索的確是今天下午那場比試。

  那場比試從規則到結果都挑不出毛病,是雷納德自己應下、又輸得心服口服的,不過這並不能改變一個事實——如果今天他沒有當眾逼著雷納德比那一場,那麼對方此刻多半還好端端地待在宿舍里。

  這件事他終究算是有一點點責任。

  艾倫不喜歡雷納德,這一點毫無疑問。可「不喜歡一個人」和「眼睜睜看著這個人可能因為自己而出事卻無動於衷」,總歸是兩碼事。前者只關乎好惡,後者卻關乎他過不過得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我去加入搜尋隊。」艾倫說。

  這句話一出口,身邊兩個人都愣住了。

  「你別開玩笑了。」盧卡瞪大眼睛,「那是要進林子裡去找人的,有魔力生物出沒,太危險了。這種事讓高年級的學長和老師去就行,你一個新生往裡湊什麼?」

  「搜尋的事自有學院安排。」伊蓮也開口勸阻,「你去了反倒可能給隊伍添麻煩。」

  艾倫卻轉頭看向伊蓮:「伊蓮,西側那片林地對於一支由教師帶隊、又有好幾個高年級學生的隊伍來說,真的會有什麼應付不了的危險嗎?」

  伊蓮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倒不至於。南坡這一帶的林子裡最多就是些感應階以下的魔力生物,平時它們還會主動避開人多的地方,真正危險的高階或獵食生物都在北坡那種又干又陡的高魔區。

  「只要不是一個人單獨亂闖,跟著一支有銅階教師帶領的隊伍行動,安全上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頂多就是林子深處不好走。」

  這正是艾倫想確認的。他要的從來不是去逞英雄——假如這真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他絕不會拿自己這條好不容易重新活過來的命去冒險。

  可既然連最了解本地情況的伊蓮都說跟著大部隊沒有真正應付不來的危險,那麼他這一趟既能盡到該盡的責任,又不至於真把自己置於險境。

  「我心裡有數,不會一個人亂跑,就跟在隊伍里。」他對兩人露出一個讓他們安心的表情,「況且這件事我多少是有責任的,讓我就這麼站在一邊看著,我反而做不到。」

  盧卡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艾倫那副已經拿定主意的樣子,到底重重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千萬小心點,別離隊伍太遠。」

  艾倫不再耽擱,轉身朝著正門前那支正在集結的隊伍走了過去。

  ……

  越走近,他越能看清那支隊伍的輪廓:連同帶隊教師在內大約六七個人,除了教師之外都是腰掛魔杖、神情凝重的高年級學生。而站在隊伍最前面、顯然是負責人的,是一位艾倫從未見過的教師。

  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中等偏高的身材,身姿挺得像一根從不肯彎曲的標尺。他穿著應該是界限學派那種線條利落的深色長袍,花白的頭髮修剪得一絲不亂,臉的輪廓分明、線條偏硬,此刻雖沒什麼表情,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

  艾倫雖然不認得他,可只憑這股氣質,再加上旁邊幾個高年級學生隱隱的敬畏,便能立刻判斷出,這位絕不是一般的年輕教師,而是學院裡某位頗有分量的資深教授。

  艾倫定了定神,徑直走到他面前。

  「教授,您好。我叫艾倫·瑟雷亞,是今年的一年級新生。」

  那位教授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

  「瑟雷亞。」教授緩緩重複了一下這個姓氏,聲音低沉而平穩,「你有什麼事?」

  「是關於克洛賽同學失蹤的事。我想我能為你們的搜尋提供一點幫助。」艾倫沒有迴避,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今天下午他之所以一個人離開坡道主路、拐進那條偏僻的小徑,起因是我和他之間的一點摩擦。我們在魔杖店裡因為一份材料起了爭執,最後用一場比試來了結,結果他輸了,心裡不痛快才會負氣離開。

  「當時我就站在魔杖店門口,親眼看著他拐進那條小路、走向山坡西側的方向。所以他最後走的是哪條路、朝哪個方位去,我大概像奧列格一樣,是在場所有人里看得最清楚的一個。」

  教授靜靜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提供的這些情況對搜尋確實有用,我們會從那條小路開始排查。不過你能把他離開時的方位說得詳細一些就夠了。至於其他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艾倫臉上,「你是一年級新生,入學還不到一周。這次搜尋可能要進西側林地深處,情況難以預料,多少有些危險,不該由你這樣的新生來參與,剩下的交給我們。」

  這是艾倫預料之中的回答。他選擇先把對方最擔心的那一點堵上去。

  「教授,我明白您的顧慮。我向您保證,整個搜尋過程中我絕對不會脫離隊伍單獨行動,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但我請您允許我跟著隊伍一起去,因為除了剛才說的那些,我還有一個或許更重要的理由。」

  「什麼理由?」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這番話說出來多半會顯得自負,甚至近乎傲慢,可他思來想去,要讓眼前這位極為審慎的教授真正改變主意,光靠「我有責任」這種情緒上的理由遠遠不夠,他必須拿出一個能讓對方覺得「帶上他確實有用」的籌碼。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一些關於我的傳聞。」他坦然地說,「但我的靈性天賦幾乎可以說是今年所有新生里最高的那一個,就算放在全校所有學生當中,也一定處在最頂尖的那一檔。這一點有檔案和多位教師可以佐證。」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篤定。

  「正因為如此,我對靈性層的感知要比絕大多數人都敏銳。教授,假如克洛賽同學的失蹤在靈性層面上留下了什麼痕跡,哪怕是非常細微、被旁人忽略掉的那種,我也說不定能夠察覺得到。」

  這番話說完,四周安靜了一瞬。

  站在教授身後那幾個高年級學生中,有人的表情明顯古怪了起來——一個入學還不到一周、連鉛階術式都傳聞施展不穩定的新生,居然當著資深教授的面說自己對靈性層的感知能勝過所有人,這話聽在他們耳里未免太狂妄了。

  可那位教授卻沒有露出任何不以為然的神色。他只是沉默著,用那雙審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

  艾倫沒有躲閃,始終迎著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轉動著,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出乎他意料的新生。

  有那麼一瞬間,艾倫甚至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里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連他都幾乎要錯過的別樣意味,仿佛「靈性天賦幾乎是今年新生之最」這句話在這位教授心裡掀起的波瀾要比他表現出來的更深一些。

  但那點意味稍縱即逝,快得讓他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你叫艾倫·瑟雷亞。」教授最終緩緩開口,像是在把這個名字記下來。

  「是。」

  「好。我准許你加入這次搜尋。」教授點了點頭,隨即向前微微傾身,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鎖住他,「但我剛才的話你要牢牢記住。從出發那一刻起到搜尋結束,你必須一直待在隊伍里、待在我看得見你的範圍之內,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都絕不許擅自離隊單獨行動。

  「這一條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能做到就跟上來,做不到現在就回宿舍去。」

  「我能做到。謝謝您,教授。」艾倫毫不猶豫地答道。

  得到教授的准許之後,艾倫便退到了隊伍一側,等待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他沒有閒著,目光在那幾個高年級學生身上掃過,很快就在其中認出了一張眼熟的臉。

  那是一個身形偏瘦的男生,神情裡帶著一種不太合群的安靜,此刻正稍稍站在隊伍的邊緣,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艾倫記得他。就在今天上午那場被暗靈事件中斷的飛蛾球友誼賽之後,正是這個人獨自留在場邊,神情複雜地望著那名被攙走的學長離去的方向。當時艾倫特意把他的輪廓記在了心裡。

  眼下兩人居然在同一支搜尋隊裡碰上了,這倒是個意外。

  艾倫想了想,主動走了過去。

  「學長你好。」他放輕了語氣,「我也是來加入搜尋的新生。」

  那個男生抬起頭,似乎沒料到會有人主動跟自己搭話,愣了一下才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我今天上午看過那場飛蛾球的友誼賽。」艾倫觀察著他的神色,把話說得隨意一些,「比賽中途出了那件事之後,我離場的時候好像看見你一個人站在場上,站了好一會兒。你當時是在想什麼嗎?」

  這句話一出口,那個男生的神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只是極短的一瞬,他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可那一瞬的遲疑還是沒能逃過艾倫的眼睛。

  「沒有。」他偏開了視線,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我當時沒在想什麼。可能就是看到同學突然出了那種事,一時有點失神罷了。」

  他說得仿佛真的只是一樁日常小事。

  可艾倫卻幾乎立刻就斷定,這個人一定隱瞞了些什麼。

  上午那名學長被暗靈影響的事,到現在差不多已經傳遍了整個學院,連奧列格、連廣場上那些議論紛紛的學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樣一件早就不算秘密的事,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把它鄭重其事地藏在心裡、壓到一被問起就下意識地迴避。

  所以這個學長真正在意的、真正不願意說出來的東西,絕不會只是「那名學長被暗靈影響了」這麼簡單。在那件已經人盡皆知的事情背後,他一定還察覺到了某種別的、讓他不安、卻又不敢輕易宣之於口的東西。

  但這種事艾倫此刻沒辦法、也沒立場去追問。他和對方素不相識,對方既然選擇迴避,他要是再追著不放反而顯得唐突奇怪。

  艾倫於是不動聲色地把這份疑惑記在了心裡,臉上卻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那是我多想了。」他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接,沒有再糾纏,「總之這次一起把人找回來吧。」

  那個男生「嗯」了一聲,重新低下了頭。

  就在艾倫準備退開的時候,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邊傳了過來。

  「你就是艾倫·瑟雷亞?」

  艾倫轉過頭,看見一個同樣是高年級模樣的女生正看著他。她約莫也是三年級的樣子,神情幹練,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打量的審視意味。

  「是我。」艾倫點頭,「請問你是?」

  女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徑直說了下去。

  「奧列格把今天下午的事都跟我說了。」她的語氣平靜,「雷納德會一個人跑掉,是因為輸給了你之後下不來台。」

  艾倫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這必定就是奧列格剛才提過的那位莉迪亞學姐——和克洛賽家關係密切,此刻顯然是代表著克洛賽家的利益站到了這裡。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莉迪亞看著他,「這次我們最好能平平安安地把雷納德找回來。我個人對你今天能贏下他這件事倒沒什麼看法,最多說明你確實有幾分真本事。可這跟雷納德出事是兩碼事。」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你要清楚,在很多人眼裡,這件事的起因就是你為了出風頭、非要逼著雷納德跟你比那一場。

  「萬一他真出了什麼意外,那麼不管你今天那場比試贏得有多乾淨,克洛賽家都不會輕易放過你這個『罪魁禍首』。所以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著隊伍好好把人找回來。」

  這番話里既有警告,又摻著一絲連她自己大概都沒怎麼掩飾的、對艾倫實力的認可,分寸拿捏得相當微妙。

  艾倫沒有多做回應。

  「我明白了。」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當然會盡力的。」

  莉迪亞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到了隊伍中。

  ……

  一行人很快出發了。

  他們沿著那條靠近西側出口的小路往坡下行去,準備以雷納德當初拐入的那個位置為第一個目標,反方向地一路搜下去。

  越往坡下走,兩旁的林木就越是茂密。越來越淡的日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長滿青苔的地面上,氣溫也比坡上明顯涼了幾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那位界限學派的教授。

  到了一處岔口,他停下腳步,抬起了自己的魔杖。

  艾倫立刻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了過去。

  他看見教授的杖尖在身前緩緩劃出一道弧線,一圈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紋以教授為中心朝著四周漾了開去,無聲地漫過了周圍的林地,覆蓋出一片相當大的範圍。

  艾倫能憑藉自己敏銳的靈性感知模糊地「嘗」到那片波紋的質地——那不是用來攻擊或防禦的力量,更像是一張被無形地張開的網,網裡似乎預先設定好了某種條件,只等著捕捉符合條件的東西。

  「界域知應。」站在艾倫不遠處的那個安靜男生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好奇,低聲解釋了一句,「界限學派搜索目標用的鐵階術式。教授把識別的條件設成了人形輪廓,還有經過調諧的魔杖。這一片範圍里只要有符合的東西,他就能感覺到方位。」

  艾倫瞭然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和他設想的差不多。魔杖里嵌著經過加工的純晶,那種有序的能量結構在一片自然的林地里本就格外突出,確實是最容易被這種術式鎖定的標的之一。

  教授維持著那片界域,沿著小路緩緩向前。每走出一段距離,原先的界域便會隨之消散,他就需要重新鋪設一片新的,如此一段一段地往坡下掃描過去。

  艾倫由此也看明白了,這種術式雖然好用,覆蓋的範圍卻終究有限,無法一下子把整片林子都罩進去,只能這樣耐心地邊走邊搜。

  隊伍里那個安靜的男生偶爾也會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似乎在用某種屬於他自己的方式去感知周圍的什麼。艾倫留意到了,卻沒有去打擾他。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一段一段地往坡下深處搜尋著,氣氛隨著林木的加深而變得越來越凝重。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教授忽然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教授側過身,杖尖朝著左側那片低矮的灌木叢微微一指,那片新鋪開的界域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回應了他。

  他走了過去,在那叢灌木的邊緣蹲下身,伸手撥開了垂下來的枝葉。

  艾倫順著他的動作看了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躺在落葉之間的東西。

  那是一根魔杖。

  六七十厘米長,杖身的材料一看就比制式魔杖要考究得多,附近沒有杖鞘,整根魔杖就這麼孤零零地躺在潮濕的地面上,好像是隨手被扔下似的的。

  隊伍里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這是……雷納德的魔杖。」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莉迪亞快步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聲音有些發緊,「這根高端定製杖我見過,錯不了。」

  艾倫的心無比疑惑。

  魔杖在這裡,說明雷納德的確曾經走過這條路、來過這個地方。可問題恰恰也出在這根魔杖上。

  一個法師,怎麼會把自己的魔杖隨意丟在這樣一條荒僻的林間小路上?

  魔杖對一名法師而言意味著什麼,他這一周以來已經再清楚不過了。那是施法時最重要的輔助,是幾乎與性命相關的東西。

  哪怕是再粗心、再惱火的人,也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把自己的魔杖丟在半路上揚長而去。這根本不合常理。

  那位界限學派的教授顯然也是在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這處反常。他維持著蹲下的姿勢,盯著它看了好幾息,那張沉穩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清晰可辨的凝重。

  四周靜得有些可怕,只有林間的風掠過枝葉的聲音。

  而站在人群外側的艾倫,此時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念頭。

  雷納德今天下午輸得那樣狼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顏面掃地、又是那樣一個把體面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他不會是一時想不開,跑到這種沒人的地方自尋短見了吧?

  否則一個好端端的法師,又怎麼會把自己的魔杖丟在這樣一片荒無人煙的林地中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艾倫自己就覺得不太可能。雷納德固然心高氣傲,可他實在不像是會因為輸掉一場比試就走到那一步的人。

  看來不論他是因為什麼而深入這片林地,現在的處境都有可能不太妙。

  艾倫抬頭看了眼籠罩著無數樹木的天空。天色正在一點點變暗,他此時由衷希望這支隊伍能及時找到雷納德。不然自己多半是要面對克洛賽家族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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