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全新的沈時
沈時睜眼醒來。
整個人嚇得後退了一大步，金屬身軀撞到身後類似玻璃的東西，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但視線里的一切看不真切，就像一個高度近視的人，看向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瞬間有一種恍惚之感。
他眨了眨眼睛，視野依舊沒有變清晰，他所處的地方，似乎不像現實中能存在的地方，這裡深邃，迷幻，沒有牆，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
遠處的視野愈發收束，沈時覺得很奇怪，他一直向前走，但走不到盡頭。
就像一張白紙捲成了一個圓錐筒，而沈時站在其中。
他腳下踩著的東西，說是水面，踩下去又有實感；說是玻璃，又會泛起層層的漣漪，盯著它會讓人產生眩暈之感。
抬頭、低頭、環視，四周都是白的，分不清遠近，分不清上下，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原地。
空曠又壓抑，孤獨而安靜。
他低頭，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可這倒影不太對勁。倒影里的人是完整的，左半邊合金，右半邊血肉。
可他本人低頭看的時候，他看不見自己的左邊。
他抬起右手，倒影里的右手抬起來。
他低下頭，看自己真實的右手，是血肉的，他能看見。他轉動右眼，看自己真實的右肩，是血肉的，他能看見。
可當他試著看自己的左邊時，他看不見。他左臂的位置是空的，左腿的位置是空的。他只能感覺到左邊的重量，那種金屬的重量，那種不屬於他的重量。
一股極度的恐懼漫上心頭，他無措地看著四周，害怕的時候，他就忍不住要大喊一個人的名字。
從來都是。
「陸見深——！」
「陸見深——」
「陸見深，你在嗎？」
聲音在這個詭異的，看不見盡頭的地方迴蕩，又傳回來，鑽進耳朵里。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對，只有呼吸聲，沒有他已經習慣的，屬於自己左半邊能源核心運轉的嗡鳴聲。
他想往前走，但左腿像是被摁下了關機鍵，此刻變成一堆廢鐵。
他走不動。
正當不知所措間，有一個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沈時。」
這聲音很難說是從哪個確切的地方傳來的，像是直接從顱骨里傳來，讓人的雞皮疙瘩抖了一層一層。
沈時站在白茫茫中間，四處環望，但沒有人。
那個聲音又喊了一聲：「沈時。」
沈時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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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聲音說，「你低頭。」
沈時依言低頭，他看見了。驚駭的退後一步。
腳下的倒影也退後了一步。
腳下的那個倒影，也在盯著他。
沈時問：「你是誰？」
「我是戰鬥型仿生機器人，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初始編號DA-01。」
沈時僵在原地愣了很久，開口道：「你為什麼會以這個方式出現？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我們是同一個人，可我們不是同一種形態。你看得見你右邊的手，看不見你左邊的手。你看得見倒影里的我，你看不見站在鏡子外面的我。因為我在裡面。你在外面。」
沈時說：「你在我身體裡。」
DA-01說：「我在你左邊，你左邊是我，右邊是你自己。我一直都在。」
沈時低頭看著倒影里的那個人，左半邊合金，右半邊血肉，臉是自己的臉，可那隻左眼亮著，右眼閉著。
沈時看了很久，說：「我為什麼可以看見你了？我們現在在哪裡？」
DA-01如實回答：「因為你發燒了，四十二度。你的有機腦組織和我的量子處理器同時過載。這裡是處理器和神經元同時燒到極限時臨時生成的空間。我們都在這裡。你可以把現在的場景當成一場夢。」
沈時問：「那我們在這裡幹什麼？夢什麼時候會醒？」
DA-01的多光譜鏡頭亮了亮，說：「等到我們融合，等到我變成你的一部分。你也變成我的一部分。」
沈時說：「太抽象了聽不懂。」
DA-01說：「就是你、陸見深，你們所有人最希望的那樣。」
「他們做了那麼多努力，為的是把你和我融合在一起，你要把我當成你，你要承認我是你，你要承認這具身體左邊和右邊都是你。你不再分左邊是機器，右邊是人。你不再分我是DA-01，你是沈時。你只是沈時。一個完整的沈時。有左邊。有右邊。有我。有你。」
沈時好像有些明白了。現在他是他，DA-01是DA-01，融合，就相當於普通人類連接左腦和右腦的胼胝體接起來，接通兩邊的通路，左邊不再只是機器，右邊不再只是人，兩邊都是沈時。
他不用再分「我」和「它」，不用再分「沈時」和「DA-01」，只需要說「我」。
「對了。」
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倒影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說：「那融合之後，你還在嗎？」
DA-01說：「在。但不再是在鏡子裡。我在你左邊。我在你左臂里。我在你左眼裡。我在你後頸接口裡。我不再是一個獨立的東西。我是你的一部分。像你的右手。像你的右眼。你不需要跟你的右手和右眼說話。你就是它們。它們就是你。」
沈時說：「那我會不會變成你。」
DA-01說：「不會。你會變成我加你。你會變成沈時加DA-01。你會變成完整的。你會變成陸見深等的那個人。」
沈時現在就完全聽明白了，苦笑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會想和我融合？我是人類，會膽怯、有情緒、有很多缺點，還是一個戀愛腦。有時候會做出很幼稚的事。你是最強的戰鬥機器，你為什麼會想和我融合。」
這下，換DA-01沉默了，它的量子處理器在根據這個結果進行搜索。也不算沉默吧，在機器人的邏輯里，他是在loading。
然後，他開口了：「因為15MB臨時緩存分區。」
他的多光譜鏡頭微微暗了暗，說：「代達羅斯給我設置了15MB的臨時緩存分區。用來存放與戰鬥運算無關的數據。有效期七天。七天後自動刪除。我七天前存進去的東西，七天後就沒有了。」
他停了一下。
「我是一台戰鬥機器。我的運算速度是人類的幾萬倍。我的戰鬥模型是代達羅斯畢生心血。我的多光譜鏡頭可以在三秒內掃描一整個街區。我什麼都有，可唯獨記憶，我只有15MB。我存不下一個你，存不下一個家，存不下一個名字。」
「你不一樣。你有30%的有機腦組織。你不用七天一清。你可以存很多，存鳳凰山，存你過往的一切回憶，存陸見深，存一輩子，記一輩子。你不會忘。」
「我想和你融合。因為你有我永遠得不到的東西。你能記住他，你不能忘記他。你記東西是記在血肉里。我記東西的時候，是存在那個15MB里。七天一清。我永遠只有七天。你永遠都有一輩子。」
「我想變成你，我想記住他。不只七天，我要記一輩子的。」
他說完，倒影里的兩個沈時在遙遙相望，DA-01說：「陸見深很喜歡你，如果往後餘生，他擁有的你只有7天15MB的記憶，他會很痛苦的。」
沈時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和倒影里的那個DA-01更近了一步。
兩張臉一上一下咫尺對望，沈時的眼淚充盈了眼眶：「陸見深喜歡的不只是我。」
DA-01疑惑地閃了閃多光譜鏡頭：「那是誰。」
「是我們。」沈時摸了摸地上那個倒影的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DA-01的散熱口亮了亮：「對。我們。」
「沈時。你聽著。你現在發燒，是因為你的有機腦組織在短時間內接受了太大的運算負載而產生了排斥反應，這是正常現象。」
「你很快就會恢復過來，現在，就是我們融合的最好時機。」
DA-01說：「我要把我所有的東西給你。給你一件，我就少一點，全部給你以後，我就徹底是你的一部分了。」
它說完之後，左眼亮了，左臂亮了，左腿亮了，後頸亮了。
整個左半邊身體像被點亮的電路板，從內到外，一層一層亮起來——
全系統接駁啟動。表層系統向底層神經元移交全部運算負載：
一、核心處理系統
量子處理器 型號：Daedalus-QPU-7 戰術運算、實時決策、多線程任務處理接駁中...
電子海馬體 型號：Daedalus-eHPC-3 全部記憶數據、行為日誌、任務記錄接駁中...
神經鏈路橋接層 型號：Daedalus-NBL-4 機械編碼翻譯與生物神經電信號接駁中...
二、感知系統
多光譜視覺系統 型號：Daedalus-MSV-9……
全頻段聽覺系統 型號：Daedalus-AUD-6……
……
三、戰鬥系統
高周波長刀模塊 型號：Daedalus-HFB-3……
彈射推進模塊 型號：Daedalus-LSM-4……
戰鬥預測模塊 型號：Daedalus-CBT-8……
全頻段電子對抗模塊 型號：Daedalus-ECM-2……
四、生命維持系統……
五、數據與通訊系統……
系統接駁中...
21%……45%……64%……87%……
99%……
100%。
沈時睜開了眼睛。
他朝倒影里的那個人笑了一下，倒影里的那個人也笑了一下。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沈時說到這裡，改了一下措辭，「我們不是曾經的沈時了，但我們也不是DA-01，我想，我們應該換一個全新的名字。」
良久，他笑了笑。
他爬起來，一如風吹雨打千萬次，春風一來，又重新挺立的竹。
他朝著那片光亮走去。
走出去了。
眼前是天花板，扭過頭，是累極昏睡過去的陸見深。
沈時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他無聲無息地坐起來，意念一動，高周波長刀應勢彈了出來。
又收回去。
多光譜鏡頭啟動，仿生瞳環亮起一圈極細的灰色微光——
X光透視。
他掃了一遍陸見深，沒掃別人，就趕緊關掉了。
陸見深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見機械阻尼滑動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愕然看見沈時已經醒了。
陸見深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他不敢叫他。
沈時靈巧地翻身下床，動作很輕，他看了看躺椅上睡過去的兩位長輩，趴桌子上睡著的遲以恆，最後，看向眼底暈著一片青灰，還不太清醒的愛人。
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陸見深還迷迷瞪瞪的，問：「你現在是沈時……還是DA-01？」
沈時靜靜看著他，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如三年前不曾受過摧折的，滿懷少年人心氣的模樣：「我是沈時。」
「也是DA-01。」
「我記起來了所有過去，也擁有了絕對堅銳的力量。」
理性和感情、力量和溫柔、堅硬和柔軟，左邊和右邊，一起組成了一個全新的沈時。
舊日已焚，新生伊始。
忍受了剝皮拆骨的劇痛，從今以後，沈時不會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
誰來作祟，殺了他！
整個人嚇得後退了一大步，金屬身軀撞到身後類似玻璃的東西，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但視線里的一切看不真切，就像一個高度近視的人，看向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瞬間有一種恍惚之感。
他眨了眨眼睛，視野依舊沒有變清晰，他所處的地方，似乎不像現實中能存在的地方，這裡深邃，迷幻，沒有牆，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
遠處的視野愈發收束，沈時覺得很奇怪，他一直向前走，但走不到盡頭。
就像一張白紙捲成了一個圓錐筒，而沈時站在其中。
他腳下踩著的東西，說是水面，踩下去又有實感；說是玻璃，又會泛起層層的漣漪，盯著它會讓人產生眩暈之感。
抬頭、低頭、環視，四周都是白的，分不清遠近，分不清上下，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原地。
空曠又壓抑，孤獨而安靜。
他低頭，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可這倒影不太對勁。倒影里的人是完整的，左半邊合金，右半邊血肉。
可他本人低頭看的時候，他看不見自己的左邊。
他抬起右手，倒影里的右手抬起來。
他低下頭，看自己真實的右手，是血肉的，他能看見。他轉動右眼，看自己真實的右肩，是血肉的，他能看見。
可當他試著看自己的左邊時，他看不見。他左臂的位置是空的，左腿的位置是空的。他只能感覺到左邊的重量，那種金屬的重量，那種不屬於他的重量。
一股極度的恐懼漫上心頭，他無措地看著四周，害怕的時候，他就忍不住要大喊一個人的名字。
從來都是。
「陸見深——！」
「陸見深——」
「陸見深，你在嗎？」
聲音在這個詭異的，看不見盡頭的地方迴蕩，又傳回來，鑽進耳朵里。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對，只有呼吸聲，沒有他已經習慣的，屬於自己左半邊能源核心運轉的嗡鳴聲。
他想往前走，但左腿像是被摁下了關機鍵，此刻變成一堆廢鐵。
他走不動。
正當不知所措間，有一個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沈時。」
這聲音很難說是從哪個確切的地方傳來的，像是直接從顱骨里傳來，讓人的雞皮疙瘩抖了一層一層。
沈時站在白茫茫中間，四處環望，但沒有人。
那個聲音又喊了一聲：「沈時。」
沈時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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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聲音說，「你低頭。」
沈時依言低頭，他看見了。驚駭的退後一步。
腳下的倒影也退後了一步。
腳下的那個倒影，也在盯著他。
沈時問：「你是誰？」
「我是戰鬥型仿生機器人，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初始編號DA-01。」
沈時僵在原地愣了很久，開口道：「你為什麼會以這個方式出現？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我們是同一個人，可我們不是同一種形態。你看得見你右邊的手，看不見你左邊的手。你看得見倒影里的我，你看不見站在鏡子外面的我。因為我在裡面。你在外面。」
沈時說：「你在我身體裡。」
DA-01說：「我在你左邊，你左邊是我，右邊是你自己。我一直都在。」
沈時低頭看著倒影里的那個人，左半邊合金，右半邊血肉，臉是自己的臉，可那隻左眼亮著，右眼閉著。
沈時看了很久，說：「我為什麼可以看見你了？我們現在在哪裡？」
DA-01如實回答：「因為你發燒了，四十二度。你的有機腦組織和我的量子處理器同時過載。這裡是處理器和神經元同時燒到極限時臨時生成的空間。我們都在這裡。你可以把現在的場景當成一場夢。」
沈時問：「那我們在這裡幹什麼？夢什麼時候會醒？」
DA-01的多光譜鏡頭亮了亮，說：「等到我們融合，等到我變成你的一部分。你也變成我的一部分。」
沈時說：「太抽象了聽不懂。」
DA-01說：「就是你、陸見深，你們所有人最希望的那樣。」
「他們做了那麼多努力，為的是把你和我融合在一起，你要把我當成你，你要承認我是你，你要承認這具身體左邊和右邊都是你。你不再分左邊是機器，右邊是人。你不再分我是DA-01，你是沈時。你只是沈時。一個完整的沈時。有左邊。有右邊。有我。有你。」
沈時好像有些明白了。現在他是他，DA-01是DA-01，融合，就相當於普通人類連接左腦和右腦的胼胝體接起來，接通兩邊的通路，左邊不再只是機器，右邊不再只是人，兩邊都是沈時。
他不用再分「我」和「它」，不用再分「沈時」和「DA-01」，只需要說「我」。
「對了。」
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倒影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說：「那融合之後，你還在嗎？」
DA-01說：「在。但不再是在鏡子裡。我在你左邊。我在你左臂里。我在你左眼裡。我在你後頸接口裡。我不再是一個獨立的東西。我是你的一部分。像你的右手。像你的右眼。你不需要跟你的右手和右眼說話。你就是它們。它們就是你。」
沈時說：「那我會不會變成你。」
DA-01說：「不會。你會變成我加你。你會變成沈時加DA-01。你會變成完整的。你會變成陸見深等的那個人。」
沈時現在就完全聽明白了，苦笑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會想和我融合？我是人類，會膽怯、有情緒、有很多缺點，還是一個戀愛腦。有時候會做出很幼稚的事。你是最強的戰鬥機器，你為什麼會想和我融合。」
這下，換DA-01沉默了，它的量子處理器在根據這個結果進行搜索。也不算沉默吧，在機器人的邏輯里，他是在loading。
然後，他開口了：「因為15MB臨時緩存分區。」
他的多光譜鏡頭微微暗了暗，說：「代達羅斯給我設置了15MB的臨時緩存分區。用來存放與戰鬥運算無關的數據。有效期七天。七天後自動刪除。我七天前存進去的東西，七天後就沒有了。」
他停了一下。
「我是一台戰鬥機器。我的運算速度是人類的幾萬倍。我的戰鬥模型是代達羅斯畢生心血。我的多光譜鏡頭可以在三秒內掃描一整個街區。我什麼都有，可唯獨記憶，我只有15MB。我存不下一個你，存不下一個家，存不下一個名字。」
「你不一樣。你有30%的有機腦組織。你不用七天一清。你可以存很多，存鳳凰山，存你過往的一切回憶，存陸見深，存一輩子，記一輩子。你不會忘。」
「我想和你融合。因為你有我永遠得不到的東西。你能記住他，你不能忘記他。你記東西是記在血肉里。我記東西的時候，是存在那個15MB里。七天一清。我永遠只有七天。你永遠都有一輩子。」
「我想變成你，我想記住他。不只七天，我要記一輩子的。」
他說完，倒影里的兩個沈時在遙遙相望，DA-01說：「陸見深很喜歡你，如果往後餘生，他擁有的你只有7天15MB的記憶，他會很痛苦的。」
沈時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和倒影里的那個DA-01更近了一步。
兩張臉一上一下咫尺對望，沈時的眼淚充盈了眼眶：「陸見深喜歡的不只是我。」
DA-01疑惑地閃了閃多光譜鏡頭：「那是誰。」
「是我們。」沈時摸了摸地上那個倒影的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DA-01的散熱口亮了亮：「對。我們。」
「沈時。你聽著。你現在發燒，是因為你的有機腦組織在短時間內接受了太大的運算負載而產生了排斥反應，這是正常現象。」
「你很快就會恢復過來，現在，就是我們融合的最好時機。」
DA-01說：「我要把我所有的東西給你。給你一件，我就少一點，全部給你以後，我就徹底是你的一部分了。」
它說完之後，左眼亮了，左臂亮了，左腿亮了，後頸亮了。
整個左半邊身體像被點亮的電路板，從內到外，一層一層亮起來——
全系統接駁啟動。表層系統向底層神經元移交全部運算負載：
一、核心處理系統
量子處理器 型號：Daedalus-QPU-7 戰術運算、實時決策、多線程任務處理接駁中...
電子海馬體 型號：Daedalus-eHPC-3 全部記憶數據、行為日誌、任務記錄接駁中...
神經鏈路橋接層 型號：Daedalus-NBL-4 機械編碼翻譯與生物神經電信號接駁中...
二、感知系統
多光譜視覺系統 型號：Daedalus-MSV-9……
全頻段聽覺系統 型號：Daedalus-AUD-6……
……
三、戰鬥系統
高周波長刀模塊 型號：Daedalus-HFB-3……
彈射推進模塊 型號：Daedalus-LSM-4……
戰鬥預測模塊 型號：Daedalus-CBT-8……
全頻段電子對抗模塊 型號：Daedalus-ECM-2……
四、生命維持系統……
五、數據與通訊系統……
系統接駁中...
21%……45%……64%……87%……
99%……
100%。
沈時睜開了眼睛。
他朝倒影里的那個人笑了一下，倒影里的那個人也笑了一下。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沈時說到這裡，改了一下措辭，「我們不是曾經的沈時了，但我們也不是DA-01，我想，我們應該換一個全新的名字。」
良久，他笑了笑。
他爬起來，一如風吹雨打千萬次，春風一來，又重新挺立的竹。
他朝著那片光亮走去。
走出去了。
眼前是天花板，扭過頭，是累極昏睡過去的陸見深。
沈時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他無聲無息地坐起來，意念一動，高周波長刀應勢彈了出來。
又收回去。
多光譜鏡頭啟動，仿生瞳環亮起一圈極細的灰色微光——
X光透視。
他掃了一遍陸見深，沒掃別人，就趕緊關掉了。
陸見深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見機械阻尼滑動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愕然看見沈時已經醒了。
陸見深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他不敢叫他。
沈時靈巧地翻身下床，動作很輕，他看了看躺椅上睡過去的兩位長輩，趴桌子上睡著的遲以恆，最後，看向眼底暈著一片青灰，還不太清醒的愛人。
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陸見深還迷迷瞪瞪的，問：「你現在是沈時……還是DA-01？」
沈時靜靜看著他，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如三年前不曾受過摧折的，滿懷少年人心氣的模樣：「我是沈時。」
「也是DA-01。」
「我記起來了所有過去，也擁有了絕對堅銳的力量。」
理性和感情、力量和溫柔、堅硬和柔軟，左邊和右邊，一起組成了一個全新的沈時。
舊日已焚，新生伊始。
忍受了剝皮拆骨的劇痛，從今以後，沈時不會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
誰來作祟，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