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代筆·命懸一線
在我請病假的這段時間裡，每天等沈時下班了，我就偷偷去接他到實驗室，今天是第五天了。
總的來說，有很好的效果。
之前，我們做了很多次同步訓練和測試，遲以恆每天給沈時的殘餘連接位點打低頻脈衝，把那條斷掉的橋一點一點撐開。
二叔用顯微探針測沈時顱骨接縫下面的殘餘連接位點。左顳葉，右顳葉，後頸主接口。三個位點輪流測。
期間聯合遲以恆做了一次顱內微創，在顱骨的接縫下面，植入一組極細的微電極陣列，直接貼在有機腦組織表面，另一頭接到沈時的機械接口上。
這是一條人工轉換層。機械信號過來，先經過它翻譯成神經電信號。神經信號過去，也經過它翻譯成機械編碼。兩邊互相翻譯，就像人類大腦中胼胝體的作用，同時控制兩邊的軀體。
手術完成的很成功。
最難的環節搞定了，但沈時發燒了。
微電極陣列植入成功，相當於沈時的人類大腦要在極短時間內承受DA-01全部的運算負載。
這就相當於把250萬GB的文件一股腦強行塞進一個內存很小的硬碟里。
但人腦不是普通硬碟，塞滿了不會提示空間不足而停止，人類大腦沒有這個提示框，一承受不住，就會觸發排異反應。
那天晚上，沈時的體溫衝到了42度。他的右眼緊閉著，右半邊臉燙得嚇人，整個人都在抖。
他乾嘔，但嘔不出人類的酸水，取而代之的是藍綠色的冷卻液。
42度是人體溫度計的上限，他的實際溫度，也許更高。
他的右半邊身體燙得像塊碳，再這樣下去，他體內的那些剩餘內臟，會被慢慢燙熟的。
我們都嚇壞了，我急忙給他進行物理降溫，並注射地塞米松。片刻不敢離開他的身邊。
高燒持續了四十多個小時，能用的辦法我們都用了，我們甚至用上了亞低溫療法，用冰水管子纏滿他的全身，靠壓縮機推動冰水循環，方式很極端，但此刻，沒有什麼比保命更重要了。
他難受得全身痙攣，在病床上痛苦地哀嚎，他甚至，求我結束他的生命，給他一個痛快。
「我難受……陸見深……」他一邊發抖，一邊用淚眼朦朧的右眼看我：「我求你了……給我一個痛快。你按我後頸。按那個關機鍵。關了就沒了。我不疼了。你也不疼了。」
可是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啊。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風浪，怎麼能倒在這裡？
我哭著搖頭，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把他的手貼在我臉上，我低下頭，額頭抵在他滾燙的右手背上，我哽咽著說：「我不關。」
這也許是我對沈時做得最狠的一件事。
我承認這一刻的我很自私，我實在不想失去沈時。
他沒有了，我就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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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若遊絲：「可是我好難受……」
我說：「我知道。」
他說：「那你為什麼不關。」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跪在地上，一如當初跪在醫院手術室門外痛苦的病人家屬，我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天。
我逃避當一名外科醫生，就是不想有朝一日見到這種場景。
可是，蒼天作弄，我自己成為了這樣的人。
我的眼淚一滴滴滴在他的手上，一遍遍求他別死，能不能疼疼我，能不能別拋下我一個人。
我們的家才剛剛裝修好，我們的日子才剛剛開始，我不想再一個人回去。
我真的不想。
不管了，自私也好，沒有良心也罷，我絕不能接受我的愛人在歷經千辛萬苦之後，眼睜睜死在我面前。
我威脅他說：「你今天死在這裡，我也就不活了，我用你的充電線吊死在你面前。說到做到！」
「沈時，你不信就試試看。」
良久，他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唉……」
正當我們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沈時忽然不抖了。
他的右半邊軀體漸漸放鬆下來，眼皮漸漸闔上，然後我們發現了一件很驚喜的事。
他的機械手忽然動了，在空中動了動手指，然後，輕輕握住了自己滾燙的右臂。
遲以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盯著屏幕，說：「他在降溫，他自己在給自己降溫！你們過來看！」
我連忙擦掉眼淚，跑到屏幕前，遲以恆指著上面的一條進程，那條進程是：
[DA-01] 任務指令：內部熱交換啟動。
[DA-01] 目標：右半側有機組織溫度調節。
[DA-01] 方法：左臂溫度傳感器掃描右臂血管分布。
[DA-01] 執行：低頻脈衝加速右臂血液循環。
[DA-01] 散熱路徑：右臂血管——軀幹——有機生物組織
[DA-01] 預計完成時間：兩小時。
[DA-01] 備註：該指令未在任務列表中。來源：未知。
[DA-01] 是否終止：否。
遲以恆指著最後兩行。他說：「來源未知，不在任務列表里，沒有人給它下這個指令！」
老師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這是它自己寫的？」
遲以恆說：「對。DA-01自己寫了一條新指令。它把沈時左半邊的散熱系統，接到了右半邊。它在給沈時降溫！」
我緊張地看著沈時，片刻不敢挪開視線，我看著他緊皺的眉緩緩舒展，急促而渾濁的呼吸逐漸平緩，渾身通紅的皮膚一點點恢復正常顏色。
我急忙拿過體溫槍，對準他的耳道，一測：39.8。
降了，真的降了！
我趕緊把他身上的冰水管和一切物理降溫措施撤掉，給他蓋上薄毯。
忽然間，我看見了沈時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低鳴。
「沈時——」
我下意識想把他叫醒，老師攔住了我，他看著沈時，對我說：「他在做夢。」
我心中一凜，我的心懸一天了，現在又累又困，確實沒有注意。
沈時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呼吸頻率也變了，手指無意識蜷縮。這是典型的快速眼動睡眠。
他的大腦在整理信息，他現在在夢裡。
我們無從得知那是個什麼夢，但這個夢絕不輕鬆。
我雖然看不見他的夢，可我看見他的眉毛一會兒蹙，一會兒松。
他的右手在我掌心裡輕輕地收攏了一下，像他在夢裡，摸到了另一個人的手。
我知道那個夢裡的人是誰。是DA-01，是沈時自己，是他在裡面，一個人接住自己。
我們不能叫醒他。
強行叫醒一個正在快速眼動期的人，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我們只能讓他自己做完，做完就醒了。
我們所有人忙了這麼久，實在是太累了。
看沈時暫時昏睡過去，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老師和二叔在摺疊椅上眼皮一沾就睡過去了。
遲以恆趴在桌上也進入了睡眠。
我也已經五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了，我坐在沈時身邊，一看時間，已經凌晨四點出頭了。我趴在床沿，眼皮漸漸沉重。
沈時睡一覺，我也睡一覺。
也許等下次醒過來，我們就又一起度過了一個難關。
總的來說，有很好的效果。
之前，我們做了很多次同步訓練和測試，遲以恆每天給沈時的殘餘連接位點打低頻脈衝，把那條斷掉的橋一點一點撐開。
二叔用顯微探針測沈時顱骨接縫下面的殘餘連接位點。左顳葉，右顳葉，後頸主接口。三個位點輪流測。
期間聯合遲以恆做了一次顱內微創，在顱骨的接縫下面，植入一組極細的微電極陣列，直接貼在有機腦組織表面，另一頭接到沈時的機械接口上。
這是一條人工轉換層。機械信號過來，先經過它翻譯成神經電信號。神經信號過去，也經過它翻譯成機械編碼。兩邊互相翻譯，就像人類大腦中胼胝體的作用，同時控制兩邊的軀體。
手術完成的很成功。
最難的環節搞定了，但沈時發燒了。
微電極陣列植入成功，相當於沈時的人類大腦要在極短時間內承受DA-01全部的運算負載。
這就相當於把250萬GB的文件一股腦強行塞進一個內存很小的硬碟里。
但人腦不是普通硬碟，塞滿了不會提示空間不足而停止，人類大腦沒有這個提示框，一承受不住，就會觸發排異反應。
那天晚上，沈時的體溫衝到了42度。他的右眼緊閉著，右半邊臉燙得嚇人，整個人都在抖。
他乾嘔，但嘔不出人類的酸水，取而代之的是藍綠色的冷卻液。
42度是人體溫度計的上限，他的實際溫度，也許更高。
他的右半邊身體燙得像塊碳，再這樣下去，他體內的那些剩餘內臟，會被慢慢燙熟的。
我們都嚇壞了，我急忙給他進行物理降溫，並注射地塞米松。片刻不敢離開他的身邊。
高燒持續了四十多個小時，能用的辦法我們都用了，我們甚至用上了亞低溫療法，用冰水管子纏滿他的全身，靠壓縮機推動冰水循環，方式很極端，但此刻，沒有什麼比保命更重要了。
他難受得全身痙攣，在病床上痛苦地哀嚎，他甚至，求我結束他的生命，給他一個痛快。
「我難受……陸見深……」他一邊發抖，一邊用淚眼朦朧的右眼看我：「我求你了……給我一個痛快。你按我後頸。按那個關機鍵。關了就沒了。我不疼了。你也不疼了。」
可是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啊。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風浪，怎麼能倒在這裡？
我哭著搖頭，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把他的手貼在我臉上，我低下頭，額頭抵在他滾燙的右手背上，我哽咽著說：「我不關。」
這也許是我對沈時做得最狠的一件事。
我承認這一刻的我很自私，我實在不想失去沈時。
他沒有了，我就也沒有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氣若遊絲：「可是我好難受……」
我說：「我知道。」
他說：「那你為什麼不關。」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跪在地上，一如當初跪在醫院手術室門外痛苦的病人家屬，我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天。
我逃避當一名外科醫生，就是不想有朝一日見到這種場景。
可是，蒼天作弄，我自己成為了這樣的人。
我的眼淚一滴滴滴在他的手上，一遍遍求他別死，能不能疼疼我，能不能別拋下我一個人。
我們的家才剛剛裝修好，我們的日子才剛剛開始，我不想再一個人回去。
我真的不想。
不管了，自私也好，沒有良心也罷，我絕不能接受我的愛人在歷經千辛萬苦之後，眼睜睜死在我面前。
我威脅他說：「你今天死在這裡，我也就不活了，我用你的充電線吊死在你面前。說到做到！」
「沈時，你不信就試試看。」
良久，他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唉……」
正當我們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沈時忽然不抖了。
他的右半邊軀體漸漸放鬆下來，眼皮漸漸闔上，然後我們發現了一件很驚喜的事。
他的機械手忽然動了，在空中動了動手指，然後，輕輕握住了自己滾燙的右臂。
遲以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盯著屏幕，說：「他在降溫，他自己在給自己降溫！你們過來看！」
我連忙擦掉眼淚，跑到屏幕前，遲以恆指著上面的一條進程，那條進程是：
[DA-01] 任務指令：內部熱交換啟動。
[DA-01] 目標：右半側有機組織溫度調節。
[DA-01] 方法：左臂溫度傳感器掃描右臂血管分布。
[DA-01] 執行：低頻脈衝加速右臂血液循環。
[DA-01] 散熱路徑：右臂血管——軀幹——有機生物組織
[DA-01] 預計完成時間：兩小時。
[DA-01] 備註：該指令未在任務列表中。來源：未知。
[DA-01] 是否終止：否。
遲以恆指著最後兩行。他說：「來源未知，不在任務列表里，沒有人給它下這個指令！」
老師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這是它自己寫的？」
遲以恆說：「對。DA-01自己寫了一條新指令。它把沈時左半邊的散熱系統，接到了右半邊。它在給沈時降溫！」
我緊張地看著沈時，片刻不敢挪開視線，我看著他緊皺的眉緩緩舒展，急促而渾濁的呼吸逐漸平緩，渾身通紅的皮膚一點點恢復正常顏色。
我急忙拿過體溫槍，對準他的耳道，一測：39.8。
降了，真的降了！
我趕緊把他身上的冰水管和一切物理降溫措施撤掉，給他蓋上薄毯。
忽然間，我看見了沈時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低鳴。
「沈時——」
我下意識想把他叫醒，老師攔住了我，他看著沈時，對我說：「他在做夢。」
我心中一凜，我的心懸一天了，現在又累又困，確實沒有注意。
沈時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呼吸頻率也變了，手指無意識蜷縮。這是典型的快速眼動睡眠。
他的大腦在整理信息，他現在在夢裡。
我們無從得知那是個什麼夢，但這個夢絕不輕鬆。
我雖然看不見他的夢，可我看見他的眉毛一會兒蹙，一會兒松。
他的右手在我掌心裡輕輕地收攏了一下，像他在夢裡，摸到了另一個人的手。
我知道那個夢裡的人是誰。是DA-01，是沈時自己，是他在裡面，一個人接住自己。
我們不能叫醒他。
強行叫醒一個正在快速眼動期的人，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我們只能讓他自己做完，做完就醒了。
我們所有人忙了這麼久，實在是太累了。
看沈時暫時昏睡過去，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老師和二叔在摺疊椅上眼皮一沾就睡過去了。
遲以恆趴在桌上也進入了睡眠。
我也已經五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了，我坐在沈時身邊，一看時間，已經凌晨四點出頭了。我趴在床沿，眼皮漸漸沉重。
沈時睡一覺，我也睡一覺。
也許等下次醒過來，我們就又一起度過了一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