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代筆·記憶存儲空間：15MB
沈時說了好幾遍我願意，我緊握住他的手，我想告訴他我知道了，我很高興。
但他忽然把手抽了出來。
他臉上的那一絲笑容像漣漪散盡的湖面，漸漸消失了。
我一愣，看著他。
他的多光譜鏡頭轉了轉，忽然機械地偏過頭看我，良久，他用一如往常的聲音開口了。
那聲音和我在伊卡洛斯巢穴見到他的第一眼一樣，平靜、機械、毫無波瀾。
我就知道，是DA-01又接管了這具身體。
遲以恆把我拉開，護在身後，他擔心DA-01又傷害我。
遲以恆冷冷道：「DA-01，別動。」
DA-01的目光越過他，面無表情地落在我身上。
他坐在半躺椅上，左眼亮著，散熱口常亮著穩定的藍光，他沒動，也沒抽刀，只是看著我，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檢測到未知緩存文件。」
遲以恆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問他：「什麼文件？」
DA-01說：「春天。鳳凰山。星光營地。半山腰。草坪。求婚。帳篷。白色。暖黃燈串。洋桔梗。駐場歌手。」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DA-01似乎正在讀取，過了片刻，又說：「求婚人：陸見深。對象：我。戒指盒。深藍色。」
「你問我願不願意和你結婚。」
「我說願意。」
「戒指掉了。井蓋。叮。」
「文件大小14.2MB。」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無名指上那圈很淡的戒痕上，「來源：有機神經元。」
「我無法解析文件的來源。資料庫里找不到匹配項。」
……
遲以恆鬆開了護著我的手，我走過去，蹲在DA-01面前，牽起他的機械左手，往自己臉上貼。
很涼，很硬，帶著金屬的味道。我問他：「那這份文件，你有沒有地方存？」
DA-01加載了一下，搖搖頭：「我沒有存儲與系統不相關文件的硬碟區域。該區域已被物理隔離。該文件暫存於表層系統臨時緩存區。緩存區剩餘空間不足1MB。」
「那這個什麼臨時緩存區，是不是相當於你的記憶？」
他說：「是的。有效期七日。七日後將自動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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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以恆聽了這話，冷言道：「代達羅斯好歹毒的心啊，他給沈時設置的臨時緩存區空間，只有15MB。」
我問這是什麼意思。
遲以恆說，這個臨時緩存區，就相當於給DA-01一個用來存放與戰鬥運算無關的記憶。
15MB。
一張手機照片2MB，一首歌5MB，一個15MB的緩存區，能存下什麼東西？
存一段短語音，一張小圖，幾秒鐘的視頻。
存不下與我的全部記憶。
遲以恆說，「這個分區的作用和37%一樣。是代達羅斯讓他存放冗餘運算的。比如說和你的回憶、和我們作為同事的回憶。他可以存一些東西，但只能存一點點。超出15MB就滿了，且7日後自動刪除。」
代達羅斯讓他活著，但活得很小。
相當於他的記憶只有火柴盒那麼一點點的大小。
哪怕我一遍遍告訴他我們曾經的回憶，他只能存15MB，存滿了，就存不下了，而且7天之後，就忘了。
他讓沈時記一點，又忘掉。
2010年，美國西北大學心理學教授Paul Reber，在《Scientific American》雜誌的「Ask the Experts」專欄上給過一個估算：
大腦大約有 1000 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和其他神經元之間有大約 1000 個突觸連接，總連接數超過 10^14 到 10^15 這個量級。
折算成計算機存儲數據的計量單位，就是2.5PB，換成我們更熟知的單位GB，則是250萬GB。
一個人一生所有記憶的容量約為250萬GB，而代達羅斯，只給沈時有效期為7天的15MB。
15MB，不夠讓他認識我。
他讓他從頭記，再從頭忘。他讓沈時永遠活在七天裡。
真是歹毒。
不過幸運的是，他沒能把那個記得我的沈時徹底殺死，他用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叮」，把沈時帶回了我身邊。
7天，夠了。
7天之後，我會讓我愛的那個沈時和這具DA-01完成最完美的融合。
還剩下不足1MB，我問DA-01，這剩下的一丟丟的內存，還能存什麼東西。
DA-01說：「可以存一段未壓縮的WAV音頻文件，大約10秒鐘。」
我問：「你可以把這段剩餘空間給我嗎？」
DA-01看著我，問：「你想存什麼。」
「想對你說一句話。」
DA-01的散熱口閃了閃，我看見他的多光譜鏡頭光圈從藍色變成閃爍的紅色，估計是在錄音了：「你說。我在聽。」
「你要聽好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我是沈時，我是陸見深的愛人，我最愛的人就是他。他最愛的人也是我。我永遠不會傷害他，哪怕我忘記了一切，並被剝奪記起一切的能力。我都不會傷害他。陸見深不是敵對目標。陸見深是我一生摯愛。」
我說得很快，儘量壓縮到10秒鐘。
他後頸散熱口的燈在我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跳了跳，然後滅了，他說：「時長約11.3秒。音頻格式：WAV。未壓縮。大小：0.9MB。可以存儲。是否確認寫入。」
我說：「確認。」
他說：「寫入中。」
他坐在那兒，把那一段話寫進了那個不到1MB的剩餘空間裡。
他寫完了，低下頭，說：「已寫入。文件名：我是陸見深的愛人.wav。有效期：七日。七日後自動刪除。」
我偏頭親了親他的機械手背，說：「刪除就刪除吧。7日之後，你就是完完整整的，我的沈時了。」
但他忽然把手抽了出來。
他臉上的那一絲笑容像漣漪散盡的湖面，漸漸消失了。
我一愣，看著他。
他的多光譜鏡頭轉了轉，忽然機械地偏過頭看我，良久，他用一如往常的聲音開口了。
那聲音和我在伊卡洛斯巢穴見到他的第一眼一樣，平靜、機械、毫無波瀾。
我就知道，是DA-01又接管了這具身體。
遲以恆把我拉開，護在身後，他擔心DA-01又傷害我。
遲以恆冷冷道：「DA-01，別動。」
DA-01的目光越過他，面無表情地落在我身上。
他坐在半躺椅上，左眼亮著，散熱口常亮著穩定的藍光，他沒動，也沒抽刀，只是看著我，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檢測到未知緩存文件。」
遲以恆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問他：「什麼文件？」
DA-01說：「春天。鳳凰山。星光營地。半山腰。草坪。求婚。帳篷。白色。暖黃燈串。洋桔梗。駐場歌手。」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DA-01似乎正在讀取，過了片刻，又說：「求婚人：陸見深。對象：我。戒指盒。深藍色。」
「你問我願不願意和你結婚。」
「我說願意。」
「戒指掉了。井蓋。叮。」
「文件大小14.2MB。」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無名指上那圈很淡的戒痕上，「來源：有機神經元。」
「我無法解析文件的來源。資料庫里找不到匹配項。」
……
遲以恆鬆開了護著我的手，我走過去，蹲在DA-01面前，牽起他的機械左手，往自己臉上貼。
很涼，很硬，帶著金屬的味道。我問他：「那這份文件，你有沒有地方存？」
DA-01加載了一下，搖搖頭：「我沒有存儲與系統不相關文件的硬碟區域。該區域已被物理隔離。該文件暫存於表層系統臨時緩存區。緩存區剩餘空間不足1MB。」
「那這個什麼臨時緩存區，是不是相當於你的記憶？」
他說：「是的。有效期七日。七日後將自動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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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以恆聽了這話，冷言道：「代達羅斯好歹毒的心啊，他給沈時設置的臨時緩存區空間，只有15MB。」
我問這是什麼意思。
遲以恆說，這個臨時緩存區，就相當於給DA-01一個用來存放與戰鬥運算無關的記憶。
15MB。
一張手機照片2MB，一首歌5MB，一個15MB的緩存區，能存下什麼東西？
存一段短語音，一張小圖，幾秒鐘的視頻。
存不下與我的全部記憶。
遲以恆說，「這個分區的作用和37%一樣。是代達羅斯讓他存放冗餘運算的。比如說和你的回憶、和我們作為同事的回憶。他可以存一些東西，但只能存一點點。超出15MB就滿了，且7日後自動刪除。」
代達羅斯讓他活著，但活得很小。
相當於他的記憶只有火柴盒那麼一點點的大小。
哪怕我一遍遍告訴他我們曾經的回憶，他只能存15MB，存滿了，就存不下了，而且7天之後，就忘了。
他讓沈時記一點，又忘掉。
2010年，美國西北大學心理學教授Paul Reber，在《Scientific American》雜誌的「Ask the Experts」專欄上給過一個估算：
大腦大約有 1000 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和其他神經元之間有大約 1000 個突觸連接，總連接數超過 10^14 到 10^15 這個量級。
折算成計算機存儲數據的計量單位，就是2.5PB，換成我們更熟知的單位GB，則是250萬GB。
一個人一生所有記憶的容量約為250萬GB，而代達羅斯，只給沈時有效期為7天的15MB。
15MB，不夠讓他認識我。
他讓他從頭記，再從頭忘。他讓沈時永遠活在七天裡。
真是歹毒。
不過幸運的是，他沒能把那個記得我的沈時徹底殺死，他用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叮」，把沈時帶回了我身邊。
7天，夠了。
7天之後，我會讓我愛的那個沈時和這具DA-01完成最完美的融合。
還剩下不足1MB，我問DA-01，這剩下的一丟丟的內存，還能存什麼東西。
DA-01說：「可以存一段未壓縮的WAV音頻文件，大約10秒鐘。」
我問：「你可以把這段剩餘空間給我嗎？」
DA-01看著我，問：「你想存什麼。」
「想對你說一句話。」
DA-01的散熱口閃了閃，我看見他的多光譜鏡頭光圈從藍色變成閃爍的紅色，估計是在錄音了：「你說。我在聽。」
「你要聽好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我是沈時，我是陸見深的愛人，我最愛的人就是他。他最愛的人也是我。我永遠不會傷害他，哪怕我忘記了一切，並被剝奪記起一切的能力。我都不會傷害他。陸見深不是敵對目標。陸見深是我一生摯愛。」
我說得很快，儘量壓縮到10秒鐘。
他後頸散熱口的燈在我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跳了跳，然後滅了，他說：「時長約11.3秒。音頻格式：WAV。未壓縮。大小：0.9MB。可以存儲。是否確認寫入。」
我說：「確認。」
他說：「寫入中。」
他坐在那兒，把那一段話寫進了那個不到1MB的剩餘空間裡。
他寫完了，低下頭，說：「已寫入。文件名：我是陸見深的愛人.wav。有效期：七日。七日後自動刪除。」
我偏頭親了親他的機械手背，說：「刪除就刪除吧。7日之後，你就是完完整整的，我的沈時了。」